第一百八十三章 葬禮
第一百八十三章 葬禮
涿郡的營地中間,那個最大的教場上被用堅實而厚重的松枝高高的堆起了一個大大的平臺,而在平臺的上面躺着一位身穿寶甲的將軍,他的身邊放着他平日裏用的佩劍。蕭婆娑緩緩的從臺子下面走了上來,站在那松枝搭起來的平臺邊,將手裏捧着的那個檀木箱子放在了平臺上,低頭看着躺在這松枝上的史萬歲,她的眼前有些模糊了。
對她來說,史萬歲是個陌生人,也是個熟悉的人。只是,猛然看見這樣一個人的屍體的時候,說不害怕那真的是假的。可是,只要一想到,隨着這位將軍倒下的還有那堅不可催的信唸的時候,她心中就滿滿的塞得都是無法言喻的悲傷,哪裏還有什麼地方留給恐懼。
躺在這裏的這個將軍,是一位已經半百的老人,他的面孔堅毅,棱角分明,嘴角緊緊的抿着,雖然面孔上有些乾涸的血跡,可是,依舊看得出來,他曾經是個多麼勇猛而正值的軍人。
蕭婆娑伸出手,輕輕的將那頂已經沾滿了風煙和血污的頭盔取了下來,放在一邊,伸手便將史萬歲那已經凌亂的頭髮解開了。她又打開了箱子,從裏面拿出一把象牙的梳子,輕輕的爲史萬歲梳着頭髮。
這位撐着大隋半壁江山的將軍,頭髮已經沒有年輕人那樣烏黑了,中間夾雜着不少的銀絲,而在髮尾的地方甚至有些枯槁,不僅如此,因爲戰事十分的嚴苛,老將軍的頭髮很多地方已經顯得很是粘膩,顯得不那麼清爽。
蕭婆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希望能讓自己的眼眶裏不要這麼多水汽,她轉頭衝着站在臺子下面的人道:“端熱水上來,我要爲老將軍洗臉淨髮。”
站在下面的將士們有幾人立刻就下去了,而若瑾立刻也朝着皇後的帳子走去,不多時她又出來,手裏端着一隻小小的盒子,裏面正是皇後平時用來淨身的澡豆和香脂。恰巧這時,幾個將士已經端着一大盆熱水上了臺子。
若瑾站在蕭婆娑的身邊,將手中的澡豆遞給了她,“娘娘,這是您用的澡豆,是要放進去嗎?”
蕭婆娑接過了若瑾遞給她的澡豆,苦笑起來:“用我這****用的東西給老將軍洗臉淨髮實在是委屈老將軍了。”
這時旁邊那幾位送水的將士已經低下頭去,若瑾見狀連忙道:“娘娘,還是奴婢來幫您吧,這些事平日都是奴婢做的。“
蕭婆娑伸出手擋住了若瑾,淡淡的搖搖頭:“不,我自己來。”說着她又微笑:“這是爲史老將軍洗臉淨髮,我想,若是陛下今日在這裏,他也一樣會親自做這樣的事情的。”說着她過頭去,凝視着那一臉安詳的史萬歲,不無傷感道:“史老將軍是我大隋的一道高高的城牆,他累了,讓我,讓我代陛下送他一程吧。”說到這裏,她甚至已經有些哽嚥了,只得低下頭去,努力的平復着自己的情緒。
若瑾愣了愣,最後還是放下了東西,低着頭,退到了一邊。
蕭婆娑熟練的將澡豆放進熱水裏,化開,再用柔軟的棉布打溼,仔細的爲史萬歲擦洗起頭髮來,可是,當擦到腦後的時候,她卻發現一手乾枯的血跡,看來這裏是有傷口。這是擦不乾淨的,無奈,她只好讓幾個將士將史萬歲的頭抬起來,讓他的頭髮垂進了那水裏,這纔算是把那一頭有些枯槁的頭髮洗乾淨了。
當那純白的象牙梳子順着史萬歲的頭髮不斷的滑動的時候,蕭婆娑甚至有種感覺,這位老人並沒有離去,只是睡着了,可是,當她的指尖碰觸到了他冰冷的皮膚的時候,她終於承認了自己只是幻想。
她開始後悔了,她爲什麼要來這裏?她一個對於領兵打仗什麼都不懂的女人爲什麼要執拗的來到這塞北的苦寒之地?她原本以爲在這裏有史萬歲,有楊素,再加上她的弩機和火藥就必勝無疑。可是,現在,她覺開始覺得自己真的是將戰爭想象得太簡單了。
如果,如果這次再敗的話,那麼,大隋將走向何處?那麼,她又將走向何處?
是重複歷史上的命運嗎?爲了活着,沒有自尊的一嫁在嫁,眼睜睜的看着她生活了多年的王朝毀於一旦?這,會是等待她的命運嗎?
她抬頭看去,她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大隋的將士,都是大隋的子民,他們仰着一張信賴的臉看着自己,可是自己呢?她到底會不會辜負這樣的信任?
越是這麼想,她就越是沒有底。
直到爲史萬歲將頭髮又再次梳好,再帶上已經被擦拭的極爲乾淨的頭盔的時候。蕭婆娑都沒有想明白,在失去了史萬歲的北伐戰場上,她到底要何去何從?
接下去的事情是敬酒,作爲這裏地位最高的人,蕭婆娑自然是第一個敬酒的,她端着一大海碗的酒,看着躺在那裏史萬歲的屍身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就這麼看着,看着,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她頓時覺得失態,她連忙大大的喝了一口酒,這才道:“史老將軍,想你戎馬一生,爲我大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今日,你在這裏倒下,明日,我大隋衆將士必將從這裏站起來踏平高句麗!我定要親手用高句麗賊王的腦袋祭你在天英靈!”說罷反手就將一碗酒倒在了臺子的下面,狠狠的砸掉了那隻酒椀。
而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都將酒倒在地上,在砸掉了酒椀,只聽見那個副將大喊一聲:“大隋必勝!高句麗必亡!”
整個會場全部都震撼起來,所有的人都在跟着高呼“大隋必勝!高句麗必亡!”
那沖天的吼聲映襯着被蕭婆娑親手點燃的高臺,燒紅了涿郡遙遠而蔚藍的天空,彷彿是一曲最爲悲壯的哀歌,激盪着那些在戰場上倒下英魂,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也震撼了蕭婆娑那顆原本就不平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