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士挑了挑眉。
每一個音都很標準,雖然組合起來的時候,在轉折的地方失於靈動,而緩慢不均的語調以及微微的喘息聲,讓這聲音聽上去充滿了奇妙的異族風格。
但是不可否認的,這是那種流利嫺熟得讓大多數並不居住於大城市中的人也感到羨慕的帝國通用語。
七分標準的海頓東城區音。
這裏面讓人感到奇異的問題是,這語言與言者外貌的不協調感足足比康斯坦丁還要高除了一尺有餘,寬了一半的巨大體形,從肌和骨骼的完美曲線中,不難看得出這軀體中蘊涵的人類難以企及的力量和敏捷那一襲簡陋的黑袍之下,可以看見明顯的覆蓋着全身的棕色,兜帽的影中高聳的雙耳,狹長的嘴,一個狗一樣的尖尖的吻,卻又瘦長了許多的頭顱,都在明確無誤的標示出他的身份,一隻狐人。
如果不是這種強健的血脈,那一記閃電恐怕也會直接要了他的命但現在也不見得就好到那裏,嫋嫋的青煙從他的身體上緩緩冒出來,甚至包括口腔之中都不例外。
但令術士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即使受到了一記閃電的影響,他那野獸一般的黃褐色眼珠之中,似乎依舊透出穩重而智慧的光澤隱隱的帶着一個法師獨有的傲慢。
這是個有趣的傢伙應該說,在康斯坦丁曾經接觸過的人之中,這樣力量並不強大,卻不卑不亢的傢伙並不多見說出自己的底線,恰到好處的表達出了一層敬畏,卻又沒有什麼諂媚的成分。
並且又提供出了一些令對手感興趣的情報。
讓自己擁有了那麼一點存活的希望。
“那麼你們是什麼人?哦應該說是什麼?”“如您所見,是荒原之子接受了一個不合能力任務的倒黴傢伙”狐人法師咳嗽了兩聲,做出一個優雅的法師禮節,坦然的將周圍戒備起來的城衛軍的嘈雜視爲無物,然後並不等待術士再一次問,便繼續開始解說下去:“雖然獸皇陛下與康納裏維斯公爵結成了契約,但是泰坦利亞也並非是所有人都喜歡直接參戰的諸如長牙,獠牙和高烈這樣的部落自然是樂此不疲,不過諸如我們黠靈和銳爪這樣的小部落對於現在的生活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不滿。
因此我們只是以個人的名義,偶爾接受一些委託,作爲荒原之子的存在。”
“聽起來,這所謂的荒原之子與傭兵似乎也沒有什麼差別啊”術士微微一笑,對方看似輕鬆的表情下面,實際上應該隱藏着不斷的轉動着的無數念頭吧他正在想方設法的將自己的注意力,引導向可以留下他生命的方向。
不過他身體周圍那流動的黑色霧氣纔是非常可怕的東西那其中隱隱的透出了無數的,細微的黑色線條,向着周圍延伸開去,通往這個城市之中每一個角落。
[因此,康斯坦丁稍微揮了揮手,在心靈之語中命令周圍的十幾個士兵退下去。
“準確的說,是差別不大不同的是他們是參戰的士兵,但是我們只是受僱傭的傭兵而已與你們的正規士兵和傭兵之間的關係完全類似。”
狐人毫不在意的應承道:“暗殺、偷襲、收買、分化、在敵方城市中散佈謠言、在敵軍途徑的水源中下毒、在被佔領的村莊中散佈瘟瘦,攪亂談判所有好的壞的。
光明正大的或者黑暗卑劣的、符合道德的或者背信棄義的招數我們都做。
啊,雖然並不值得驕傲,不過本人完成任務的記錄,到目前爲止還是完美的。”
“包括這一次?”“包括。”
狐人狡黠的微笑道:“那位主帥大人即使活着,也恐怕需要四到九個月的時間才能夠完全康復所以我已經算是制約了這一支援軍的行動。”
“那麼要恭喜你了,雖然說那麼一點點的傭金,確實不值得恭喜什麼”“是啊,他們給的傭金確實不多,不過幸好,我們荒原之子都還擁有着隨意接受任務的自由”“那麼好吧,作爲我順利的收復卡萊城沿線的助力,這條件如何?你這荒野之子能夠做到嗎?”盯着這頭言談舉止的確很有意思的獸人,康斯坦丁出了一個微笑,然後,所有人難以聽到的聲音便在對方的心中響起:“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讓三支鳳凰只剩下兩隻。”
這個提議之中蘊含的意義,讓狐人的面孔上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黃褐色的瞳孔中閃爍着一點不能置信的光澤,不過很快,他便輕輕的揮了揮手。
讓那些黑線連接在遠方的點緩緩向他聚攏,而他本人,則繼續深深地彎腰,作出了一個優雅的法師的禮節。
“聽起來很有趣,我同意了”“他當然會同意”“直接將五千士兵的指揮權交到他手中,然後你這個帝國名將就此安安心心的跑回克蘭菲爾德來睡覺?我不得不說,你可真是膽大包天我的老朋友”面對着那個深陷在枕頭中的粗壯麪孔上,膚色透漏着可笑青灰色的笑容,黑衣的中年人伸出一隻手,微微揉搓着自己的太陽:“雖然說讓他直接面對獅鷲確實是我的主意,但是你不覺得應該有些什麼東西可以制衡他一下嗎?如果他就此試圖”“我看不出他有那樣的野心否則的話,他完全不需要依靠這點兵權,以他的力量,以及那些掌握在手中的士兵,佔領上一兩個數萬人口的大城市並不會耗費太多的時間。
8.n五千簡單訓練的士兵只要他想要,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zdff貼吧手打團]”儘管臉色依舊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病態的青色不過躺在牀上的人似乎依舊擁有着十足的中氣,他哈哈的笑着,從身邊的71“我不是在說這個!據我所知,那個小鬼雖然言行之中非常謹慎,但是有的時候在他確定了某些事情之後,他是非常喜歡冒險的!”中年人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是被對方那種沒心沒肺激怒了。
“涉及到他的時候,你的話多的完全不符合那個密探頭子的身份哪怎麼,還沒有放棄你那個古怪的念頭嗎?”用彷彿小型狼牙棒一般的手指捏碎陶罐纖細的瓶口,粗壯的病人一口將其中的液體倒進了自己的喉嚨,然後他的臉色似乎紅潤了不少:“以他的能力,就算冒險,也不過就是損失一些士兵罷了,不過以他跟我的那些交流來看,我不認爲他會出現多麼大的失敗放心吧,說到個人的力量和黑暗中的事情,我不如你,不過如果是領兵打仗,我的老朋友,你不會比得上我的。”
“但願如此,不過我不喜歡你這種用國家利益開玩笑的態度。”
黑衣的中年人哼了一聲,緩緩站起身。
“那麼我們打個賭吧?用卡萊城沿線作爲邊界一個月之內,他必然能夠收服卡萊城沿線所有的城市,五十金幣,向哥頓河防線每多一哩的土地,你多加一個帝國金幣如何?”“不幹我的津貼有限,有可能就此破產的事情我不做”“不是說了是一個月之內嗎?那可是卡萊城啊,有七千多守軍的,你不考慮考慮?”“不要”卡萊城並非是有名的大城,但不可否認的,依照是一座險要的城堡,藉助着達利爾山脈這條高山的餘波,這座被建築在一千呎高的谷口上的城堡,地勢正好卡住了利特行省進入德爾單行省的咽喉位置。
他們的空騎士和那些古怪的飛行船或者可以爲攻城提供一些優勢,但是對於山壁間開鑿出來的城牆建築卻無法造成更多的威脅,那些厚實的岩層已經經歷了幾百個春秋的侵蝕,即使是從天而降的火油也無法將它們燒蝕出任何痕跡。
第一次到達卡萊城的人們,必然會爲這裏奇妙的城市形態而感到驚歎事實上,卡萊城被稱爲一座城市是不恰當的,準確的形容方法是,它是一座以塔奇峽谷作爲依託,巧妙地開鑿,建築在兩側的山壁之上的建築羣落。
無數的洞窟,以及雕鑿在石壁上的支柱,支撐起梯田一般層層上湧的平臺。
以及上面石片搭造成的外表建築。
那粗獷的石柱,雕鑿華麗的棱面,見證了幾百乃至上千年的,人類與自然進行進行的無盡爭鬥,因此,這個建築在山谷之間,已經註定沒有了展空間的城市,就是整個大陸上,最爲具有歷史遺痕的懷舊之地之一。
而最爲奇特的,是它並沒有一般城市那樣高聳的,橫亙住大片面積的城牆,可是憑藉那修建於山壁上的長長無數間石頭碉堡,千百年來,卡萊城牢牢的扼守住了將達利爾山脈開闢成兩片的,被稱爲神之劍痕的塔奇峽谷,以及其中通往達恩盆地的最爲平直的大型通道。
“對於卡萊來說,上一次的戰爭,已經是一千,不,一千一百年以前的那場烈焰之戰了吧沒有想到,它居然會在漫漫的千年之後,再度被捲進燃燒的戰火之中,不得不說,歷史的安排,總是帶着令人無法言喻的悲涼與悽美列特爾伯爵閣下?”站立在卡萊城的東城區頂端平臺上,望着遠隔着一座峽谷的城市的另外一邊,吉爾貝?烏特雷德?蓋利伯爵輕聲開口道。
“是啊,沒想到他還會迎來這麼多場的戰鬥。
蓋利伯爵閣下”輕言細語的聲音混在仲冬時節的寒風之中,夾雜着被北風吹拂的鎧甲葉片的嘩嘩輕響,讓人幾乎難以分辨其中的詞彙,因此,站在一旁將自己包裹在一層厚厚的皮裘之中的中年人愣了愣,才做出了一個急促模糊的回答。
而似乎是因此被吹進了喉嚨中的寒風刺激,他出了一陣含混的嗆咳,同時低下頭去,也將那一絲閃爍着不易察覺的輕蔑與怨毒的眼神,埋沒在長長的鬥篷兜帽的影之中。
“不不,我想,您誤會了我的意思了,蓋布裏埃爾?列特爾伯爵”年輕的伯爵輕輕搖了搖頭,寒風吹起他的鬢,冬日裏模糊的陽光在他嘴角勾勒出一個平和的笑容:“那些下階士兵之間的遊戲算不上是真正的戰鬥,充其量不過是大戰之前的幾場遊戲罷了,對於這座卡萊城來說,真正的考驗還不過是即將開始。
是的剛剛開始。”
“哦?那麼願聞其詳,將軍閣下。”
年輕人的言辭變得有些虛無,繼而就此沉溺於凜凜的寒風之中,於是站在他身後的老伯爵不動聲色的應和起他言。
只是連眼角也開始微微的抽*動了,作爲卡萊城的城主,列特爾伯爵大人對於面前這位矗立於寒風之中,穿着着華貴鱗甲的年輕人,有着莫名的敵視準確的說,列特爾伯爵大人幾乎是本能的憎恨着面前這個年輕人。
甚至他只要聽到對方那嬌揉造作的,充滿了華麗長腔的海頓腔,就會感到眉心一陣陣的緊如果究其原因,應該就是是因爲這位跟他擁有着同樣的爵位的將軍閣下很年輕吧?至多不會過二十五歲便已經身居高位,得到那位自封爲攝政王的王子殿下的賞識,在大部分軍事行動之中言聽計從,而那場導致了王子殿下喪失了半數力量的戰鬥的謀劃,卻奇蹟般的並沒有他的參與,這也造成了他最後的堪用的軍事人才的地位。
於是,這個高傲得幾乎俯視一切的傢伙,便擁有了在他的地盤上任意的指手畫腳的權利。
而自己卻必須的,不得不的,聽從這個令人厭惡的傢伙的每一個指令,甚至包括將自己的眷族,都送出居住了三代的卡萊城,送到那些貧窮,人生地不熟,而又動盪不安的後方城市之中去。
這種比較而產生的,名爲嫉妒的原罪,無時無刻都像是一個不已經五十歲出頭,還只是一個小城城主,即使精明的投靠了一位王子殿下,也只是得到了品級上的虛升的老伯爵。
世界上大多數的事情就是這樣折磨人的的吧老伯爵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忍耐住心中的所有的感觸,向他標示出足夠的友善,只是因爲,畢竟面前這個討厭的傢伙是那位王子殿下特派來的,最爲受到那位攝政王欣賞的將領。
說不定是用那一身白的膩的皮相,或者是**上特殊的什麼功夫伺候好了他的主子?纔會得到瞭如此的信任一定是吧,傳聞之中那位武勇的攝政王殿下,身邊似乎從來不乏這樣的捻年輕將領或者幕僚,而女人倒是相對的一個都沒有呢伯爵深深地低着頭,在心中堆砌着無數惡質的聯想和詛咒,但是當他再一次抬起頭的時候,那張帶着些微山民特徵,被風吹拂出皺紋和臉上並沒有表出一星半點的不適即使一輩子都沒有踏上過海頓周邊哪怕一百裏的土地,但是在內心的深處,他無時無刻都會將自己當作一個優雅的貴族,而那種恰到好處的,直屬於都周邊人羣的笑容,便是和言辭中抑揚頓挫的音律一樣,一個標準貴族必須具備的條件之一。
當然,蓋布裏埃爾?列特爾三等伯爵是不會真正的承認自己在嫉妒什麼人的他有着充足的理由讓自己相信,自己的軍事才能或者未璀一流,但用來防守卡萊和它周邊的地區就已經足夠了一個多十日之前,駐紮在若秀蘭的獸人與獅鷲騎士聯軍也曾多次進攻過這裏,但都沒有造成過什麼大的損失。
後來軍勢便成爲一種相持的狀態,康納利維斯家在這十日以來只是派些小股步兵攀援過達低矮的利爾山脈,繞過這裏進入腹地襲擾。
但因爲卡萊城的控制權始終牢牢掌握在伯爵手裏,他們的攻擊沒有造成過太多的問題事實上這也要歸功於這位伯爵的堅壁清野政策實施的極爲徹底,方圓的一百裏之內,所有能夠見到的人類,不管是居住在農莊,村鎮還是僅僅幾乎人家的獵人,統統都被強制收進了城中,然後除了少數健壯者被留下幫助守城之外,其餘的全部送返到後方。
孤軍深入得不到輜重補給,這些小小的試探最後都只能無功而返。
伯爵非常清楚,只要嚴密封鎖了這裏的大路,那恐怖的獅鷲騎士就自始至終無法進入通向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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