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到所有人到齊了,曉燕姐的電話打進林睿的手機。盧律師講的意猶未盡,神采飛揚,極力在短時間裏讓林睿瞭解他,並且欣賞他,完全沒看出林睿表面上的專心致志完全出於她的涵養。他所熟知的女孩子們坦率而直接,和他打交道的時候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喜歡時像鞭炮一點就炸,能把桌上的奶茶直接倒到他臉上。
對於大男孩來說,未知世界裏的漂亮的稍稍年長的女性,永遠具備令他們神魂顛倒的吸引力。
林睿忍不住打斷他的話,說:“盧律師,曉燕姐叫我們過去。”
盧律師失望的回過神,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獨處時間就這麼結束了,林睿走到吧檯買單,盧律師一個箭步衝到她的前頭,怎麼能讓女人結賬呢,那等於抹殺了他的自尊。他極其的較真,板着臉把林睿往身後推,嘴上說:“我來付,我來付,說好了我請你的。”
林睿哭笑不得,他對面子的要強生硬而孩子氣,和林睿日常接觸的男人不同,他們在人情世故的處理上,圓滑而柔和。所以林睿同他是一個世界裏兩個時代的人,林睿走的比他快很多,她需要的是一個能繼續引領她向前的男人,卻不是停下來等一等後生。
飯局擺在一個大包廂裏,所裏的人基本都到了,曾曉燕沒給林睿留座位,只有裴律師的身邊剩着兩個位子,明顯是讓盧律師和林睿坐的,其他人都沒在意,同事之間隨便坐而已。喫飯前照例王主任領着合夥人每桌敬一杯酒,酒盡後落座喫菜。
芳芳作爲大嘴巴的鼻祖,從不放過在飯桌上傳播他人八卦的機會,好事的叫道:“林律師,你和盧律師搞小活動哦。”
盧律師呵呵的憨笑,說:“我和林律師去喝了杯奶茶。”
芳芳掩嘴笑道:“盧律師蠻有情調的嘛,你要加把力快速出擊,林律師的家裏在安排她相親呢。”
林睿有點後悔剛纔以相親爲藉口離開溫泉池,盧律師卻把這句話聽進去了,挪挪椅子離林睿更近一點,夾起一塊糖醋藕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裏。芳芳起鬨的噓起來,林睿道:“芳芳,你幹嘛呢,搞的盧律師要不好意思了,你別佔着盧律師年紀小的便宜欺負他。”
芳芳吐吐舌頭,裴律師笑道:“小盧年紀不大,做事還是很上進的,特別具有紳士風度,對新人要鼓勵,不要打擊他的積極性。”
林睿道:“我看到盧律師就想到我剛來所裏的時候,一晃時間過的真快。”
裴律師道:“是啊,林律師從新人變成老人了,工作進步了,私人問題也要齊頭並進嘛,你看芳芳爲你操心的,急的都不說話了。”
裴律師在委婉的調節氣氛,芳芳剛縮回腦袋,現在又來了精神,說:“我急有什麼用,我這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一桌人鬨笑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議論開,往常和林睿談論的全是辦案子的事,今天陡然換了一個話題,甚覺得新鮮。曾小姐故意促使林睿和盧律師多交流,‘故意’的成分全是‘善意’的,雖故意沒讓林睿坐在她身邊,但沒忘記和林睿多喝幾杯的事。
她舉起杯子敬林睿,林睿來者不拒,和曾曉燕連乾幾杯後,敬酒環節進入*,這個舉着杯子過來說借小峯律師的酒敬敬大家,另一位一口喝掉杯中的酒,祝林睿早日嫁入好人家。然後是敬全體的女同胞,提前祝女同胞們節日快樂。
不知不覺雙腿打晃,白酒喝了一點,黃酒也喝了一點,似乎同時勾起了下午紅酒的後勁,林睿摸了摸發燙的臉,暗暗有些乾嘔。
盧律師一直心不在焉的喫飯,全神貫注的盯着林睿,小聲說:“林律師,你喝多了。”
林睿擺擺手,走過去敬今天的主角小峯律師。小峯律師很激動,對於他的離開,大家都表示出依依不捨,平素裏的小情意在分別時顯得濃烈和沉甸甸的。小峯律師中等身高,中等體形,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長相清秀,屬於非常普通的清秀,站在人堆裏不扎眼,看一眼就忘記了。單獨看,也算是長的還可以的,可以到你覺得他應該過的是最普通的生活,賺錢養家,結婚生子。
然而他一直孤家寡人,生活隨意,有種性情中人的豪爽,喝了一些酒後,深覺共事一場是修來的緣份,見林睿敬他酒,站起身和林睿碰杯,說:“謝謝,謝謝林睿師妹。”
林睿帶着醉意道:“小峯律師說的不對,你以前和章律師一起跟着一位老律師,從這層關係上來講,我應該喊你師叔。”
小峯律師哈哈笑起來,“咱們倆算一個師門裏出來的,怪不得性格脾氣差不多,都是怪人。”
林睿笑了笑,小峯律師道:“我說的話不中聽,你別介意啊,我真心是這麼認爲的。”
林睿道:“言論自由,思想自由,不違法,我統統接受,敢問師叔要去哪裏高就?”
小峯律師拍拍林睿的肩,感慨道:“去琴州一所學校裏當法律老師,做了十多年的律師,我想心無旁貸,靜下心來教教書,純粹的搞些學術研究。畢竟幹了這麼久,實踐經驗還算紮實,裝了一肚子的婚姻家庭案件,我總希望能轉化爲理論知識。”
林睿道:“做律師也能同時做研究,在笠州你是婚姻法領域的專家了,在執業頂峯的時候退出太可惜。”
“不,不,不可惜,小師妹啊,人是要有點情懷的,你想做的事不去做,那才叫可惜。雖然我是一名律師,但我並不喜歡這份職業,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曲意奉承在所難免,我不想再繼續做販賣法律的商人了,律師啊,”小峯律師搖搖頭,“做的越久,和當初的夢想離的越遠。”
裴律師剛去另一個飯局敬完酒回來,彷彿突然被灌進去幾斤酒似的,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全部通紅,整個人“譁”一聲癱倒椅子裏,然後從椅子滑到了地上。盧律師他們在努力拉他起來,他卻賴在地上不肯起,囔囔着休息休息,休息休息,西裝外套後面勾在椅子上,毛衣吊的半高,貼身穿的棉毛衫和棉毛褲一覽無遺,不管從哪個角度觀察,無法將眼前的裴律師和成功人士掛上鉤。
小峯律師指着裴律師說:“裴律師爲了能長期做一家企業的法律顧問,每到春天,就要把自己‘喝死’一次,今年他用了一個討巧的辦法,結果沒好到哪裏去,人啊,畸形的慾望。”
林睿想着律師是否在“販賣”法律,全在個人的理解吧,如果學法律的都去做理論研究,那誰來將理論落實到實處,或許裴律師根本不在意別人是否把他當作成功人士,他在意的唯有賺到手的錢。
小峯律師悄悄的對林睿說:“我要走了,有個祕密我想向你透露一下。”
林睿豎起耳朵,他微笑道:“你們都以爲我不結婚是因爲我辦的離婚案件太多,婚戀觀受到了影響。而實際上我不結婚是因爲我的身體,我沒有生育能力,我也不想結婚後領個養子掩人耳目,與其引得他人胡亂猜忌,不如把所有的問題歸結到我的職業上,省去了多少瞎操心的人來煩我,這也算是做律師的好處吧。”
林睿嗆出喉嚨口的酒,喫驚的望向小峯律師,他以一種如釋重負,現在不講以後再沒機會的心態,從容的道出驚天祕密。傾聽到別人隱私的感覺並不好受,虧得兩個人半醉半醒,那邊王主任手持話筒,似有話要講。
她回到座位上,盧律師點了一瓶雪碧,要了一個空杯子,爲她倒了半杯,林睿望着氣泡在杯中翻騰,猶如她現在百感交集的心情。王主任先強調了一下今天聚會的雙重目的,送別小峯律師和喜迎三八婦女節的到來,之後他宣佈了作爲合夥人的章律師在美國治好了眼睛,並委託自己多敬小峯律師幾杯酒。
王主任酒多情深時,感嘆這個春天對小峯律師來說是一個新的開始,對章律師來說同樣是一個新的開始,不管離開的律師, 還是留在所裏的律師,他希望大家都有更好的發展。一番感慨引發了新一輪的敬酒*,林睿喝的興致高漲,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身體裏發酵,促使她端起酒杯後不願意放下來。
聚餐在十點多鐘時散了,願意住在酒店裏的可以住在這,不願意的紛紛散去。外面的天氣已失去控制,從小雨變成了大雨,芳芳和小雨她們不想走就待了下來,林睿是要回家的,心裏記着母親爲她張羅相親的事,倘若不回去,豈不又要鬧的天翻地覆。
盧律師緊跟着醉醺醺的她,王主任正在交代開車的律師順帶捎上沒開車的人,扭頭瞥見盧律師,抓住他的胳膊說:“小盧,你要送裴律師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