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建國熟門熟路的敲了敲巷子裏面的院子門，門一開, 他順勢鑽了進去, “老張啊！你今天沒出去蒐羅東西？怎麼也在家裏！”
“這不是等你來嗎？”被葉建國稱爲老張的人, 一張彌勒佛一樣的笑臉, 笑呵呵的說道，“今兒的又帶啥好東西來了？”
這老張正是葉建國在倒手東西的時候的中間人。
葉建國第一次出手東西，就是老張收的，後來兩人混熟了以後，老張就給葉建國了一個固定的地點, 有貨了以後，就來這巷子的老宅院裏面出手。
當人, 這院子可只收熟人, 陌生人來敲門，那是不可能打開的。
葉建國進屋後, 就把身上的夾棉外套給脫了下來，從裏面摸了摸, 摸出來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碗, 小碗已經出處理乾淨了, 絲毫不見上面的灰塵，反而露出了裏面細緻的花紋，跟之前葉建國拿到嶽榮華那裏的時候，可是千差萬別。
這小碗，可是被嶽榮華處理了半個月，慢慢的露出了真容。
老張在瞧着這小碗的時候, 眼睛頓時一亮，他順手拿起桌子的眼鏡戴着，把小碗舉到了眼前，迎着陽光，能瞧着那細碎的陽光透過小碗散發着淡淡的光暈。
“是個好貨！”老張瞧着這小碗，聽了聽聲，清脆悅耳，接着惋惜道，“可惜！可惜啊！這有個缺口，好好的一個貨，頓時沒了價值！”
葉建國並不驚訝，“要不是缺了一個口，也不至於被我給收來了，老張，你看着給個價，我媳婦和孩子還在外面等着！”
老張伸出了一個巴掌，“最多這個數！”至於葉建國是多少錢收上來的他沒問，幹他們這行的，莫問初價，但看實物，不然容易得心臟病。
葉建國搖了搖頭，“這個價格太低了！”接着，他比了比一個指頭，“最少在加一個！”
老張失笑，“你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給了這個數，我是一分錢都賺不到了！”接着，他話鋒一轉，“建國，你老老實實的跟我說，你身後是不是有個高人在指點？”
不然每次拿來的貨，就算是瑕疵品，也沒有是假貨，而且連帶着收購的價格，也都把握的分毫不差。
就算是他在這行混跡了十多年了，都不敢保證有這個成數。
雖然和老張熟了起來，但是葉建國不可能把嶽榮華給暴露出來。
他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你再給我添五塊，下次我有好貨了，在來找你！”
老張眯了眯眼睛，也沒拆穿，痛快的答應了下來。
做他們這一行的，貴在有自知之明，有些東西不問，還能繼續交易下去，知道的多了，反而還不利於接下來的交易。
而且，打過幾回交道，他發現葉建國這人有勇有謀，倒不像是那些傻貨，若是可以，長期發展下去，倒是也不錯。
拿到了錢的葉建國對着老張點了點頭，轉身就走，沒有任何停留，等出了院子，他抬手摸了一把汗意，就直接往和秋秋他們分別的時候奔去。
秋秋這會在集市上，沈秋萍花了一毛錢，給他們三個孩子，一人買了一個糖人，這種栩栩如生的糖人是三分錢一個，特別的甜，秋秋拿在手裏，都有些捨不得喫。
葉建國在瞧着媳婦和孩子的時候，那一顆心也跟着穩了下來，他蹲下身子，把東東給駕到了脖子上，對着秋秋他們說道，“走，爸帶你們去國營飯店喫大肉包子！”
他這麼一說，秋秋他們的眼睛頓時一亮，笑容也跟着大了幾分。
沈秋萍原本到嘴邊的話，在瞧着孩子們的高興樣子的時候，也嚥了下去，罷了罷了，一年也就這兩次，由着孩子們高興就好了。
國營飯店是真的氣派的很，門口停了好幾輛的自行車。
大大的明亮的玻璃窗，能夠看到零星的人坐在裏面，正在喫着飯，這桌子上擺的還有豬肘子，瞧着就食慾大開。
葉建國感嘆，“要是咱們能買得起自行車就好了，往後爸天天接送你們上學！”
秋秋看着那二八單槓自行車，一臉的理所當然，“爸肯定買得起的！”
她這種篤定的相信，讓葉建國也生出了一股豪情來！
不過那滿腔的豪情在進入國營飯店裏面，立馬萎靡不振了。
哪怕是葉建國是紅旗生產大隊的大隊長，也很少來這種地方，若不是今兒的爲了給孩子們開開眼，葉建國打死是不會來這地方的，實在是太費錢了。
秋秋打量着四周，在察覺到葉建國有些拘謹，甚至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擱，她轉了一個彎，指着桌子問道，“爸，你看這桌子跟咱們家的桌子是不是差不多？”
她這麼一說，葉建國也跟着打量着面前的桌子了，這國營飯店裏面的桌子，跟他們家的也沒啥區別，要說真有啥區別，就是這桌子稍微長一些。
葉建國點頭，伸手摸了摸，“還真一樣！”一樣的木頭做的，一樣的棱角，就連形狀也差不多。
秋秋笑了笑，寬慰，“是吧，反正都是喫飯的桌子，跟咱們家也沒啥區別的！”
“小姑娘，我們國營飯店的桌子，可跟你們家的不一樣！”這服務員長着一張鵝蛋臉，兩條烏黑的辮子放在胸前，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恨不得長在頭頂上。
秋秋一臉疑惑，“有什麼不一樣？”
小姑娘模樣生的好，臉蛋白皙，連帶着疑惑的時候，都帶着幾分嬌俏的紅潤起來。
服務員不想回答的，但是對上秋秋那一雙疑惑的眼睛，下意識的回答，“我們這國營飯店的桌子，可是有大來路的，一般人可坐不起，而且啊！”她摸了摸桌子，一臉自豪，“我們老闆特意去了京城，觀察了好多家大飯店的桌子，按照京城那邊大飯店的桌子樣式來做的，咱們縣城可少有這類的桌子，這可是獨一無二的。”
頓了頓，她語氣不屑，“可別把你們家的那種破桌子和我們飯店的桌子放在一塊，相提並論。”
她這話一說，葉建國臉上的笑容當場就垮了下來，這麼明顯的嘲諷，他要是聽不出來，那就是個傻子了。
反倒是秋秋沒有一丁點的不高興，她驚訝，“姐姐，這桌子的來路這麼大啊！！”
“那是！”服務員對於秋秋臉上的驚訝，滿意極了，這種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越發能顯得她與衆不同起來。
“那既然這桌子這麼厲害，你們爲什麼不把桌子供起來？”秋秋一臉天真地問道。
服務員臉上的得意的笑容頓時戛然而止，她惱羞成怒，“桌子是喫飯用的，供起來做什麼？”
秋秋有些納悶，“我以爲來路這麼厲害的桌子，你們飯店會把它供起來，每天當祖宗一樣供着，而不是用來喫飯！”
服務員，“……”遇到硬茬子了。
秋秋繼續，語氣篤定，“既然這桌子是喫飯用的，好像跟我們家的桌子也沒啥區別，畢竟，我們家的桌子也是喫飯用的！”
這下，那服務員的臉色跟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樣，先前臉上的得意頓時消散的乾乾淨淨的，“你……”
你了半天，她也沒能你出一個所以然來。
秋秋彎了彎眼睛，“姐姐，你要說什麼呀？說這桌子不是用來喫飯，而是用來供起來觀賞的嗎？”
這服務員喫了一個大癟，氣惱極了，“反正就和你們家的桌子不一樣！”
這下，旁邊桌子上喫飯的人，也沒忍住出聲，“小姑娘，你的觀念是對的，可別被這服務員給帶偏了，這飯桌飯桌，做出來，擺上來，可不就是爲了給大家喫飯用的，要是供起來，那這飯桌就沒了意義，就成了廢物了，在獨一無二，也沒了用處。”
說這話的男人頗爲儒雅，五官清正，穿着一件立領的中山裝，哪怕是坐在桌子上喫飯的時候，也是坐的筆直，連帶着對着一個陌生人說話，也帶着幾分教導意義。
他這一開口，服務員的臉色一白，什麼人能嘲諷，什麼人不能嘲諷，做這一行的，是再明白不過的了，就這說話人的氣度，可不是他們小縣城能有的。
秋秋自然察覺到了那服務員臉色發白，她有些好奇，這說話的到底是什麼人。
她順着服務員的目光望了過去，那麼一瞬間，她在這男人臉上看出了熟悉感。
不過，秋秋覺得，這熟悉感來源可能是對面叔叔長的好看，畢竟長的好看的人，都有共同性的，那就是帥。
人家幫了她，秋秋出於禮貌的笑了笑，“我曉得了，謝謝叔叔幫我說話！”
接着，她對着服務員說道，“姐姐，這飯桌是喫飯用的吧？”
服務員後牙槽都要咬彎了，她點頭。
“可你們家菜單，我們都沒背下來！”明明是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服務員立馬明白了。
這小姑娘是變着法子，問她今天有哪些菜。
服務員把今天的菜單給拿出來，遞給了秋秋，秋秋順手接了過來，卻沒有點菜，而是把菜單交給了葉建國，脆生生地喊道，“爸，點菜！”
小姑娘聲音清脆悅耳，連帶着笑容都有幾分讓人晃眼，葉建國原先的拘謹，頓時消散的乾乾淨淨的，他知道，這是閨女在給他作勢呢！
他指着菜單上面化了兩行，“我們要一個紅燒豬肘子，一份醬鴨，在來五個大肉包！”說完，他把錢和糧票遞了出去。
不爭饅頭爭口氣，葉建國這是要大出血了！
這下，服務員徹底收起了輕視，記下了菜單，去了後廚。
全程觀看到末尾的儒雅男人，眼裏閃過羨慕，這小姑娘是真真的聰明啊！
從頭到尾，不吵不鬧，不僅把服務員那不好的態度給治了不說，連帶着她爸身上那一份拘謹，也三言兩語給化解了。
在看着面前只顧着低頭喫飯，事不關己的陰鬱少年，他嘆了口氣。
咋同樣的孩子，區別就這麼大呢！
男人沒忍住問道，“欸！你這孩子，也學學人家，要是爸頭一次來個陌生地方，有些拘謹，你會不會也給爸解圍？”
陰鬱少年終於抬起了頭，露出了精緻的五官，他順着男人的目光看到了別人家的孩子。
察覺到背後的目光，秋秋下意識的回頭望了過去。
四目相對。
秋秋眼裏閃過了一絲驚豔，好漂亮的一個少年。
不過，盯着別人看並不禮貌，她點了點頭，就和葉建國他們說起了話來。
那陰鬱少年面無表情的收回了目光，語氣肯定，“不管任何時候，您都不會拘謹！”
儒雅男人有些來氣，“我這不是假設嗎？假設你聽不懂？”
“沒有假設！”
儒雅男人，“……”
這孩子抬不討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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