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笑問客從何處來
從蘭韻出來,李蓉蓉買到了合心意的蘭花,自然覺得開心。李芙和宋琪探討了一好愛書法,大有遇到知音之感,也是開心。只有葉梓欣,有些許迷茫。雖然得了一株好蘭,可是蘭韻中神祕的老闆卻讓她心中充滿了疑惑惶然。
“梓欣,原本就說要去看你的,雖然現在是巧遇了,但你不會不願意帶我去你家玩吧?”
被李蓉蓉拉住,葉梓欣遲疑了下,才點頭。
從前的她,雖然外表清高,好似自尊心極強,可其實她知道自己其實骨子裏是自卑作崇,越是自卑,才越是自尊、自強,也纔會哪怕在親近如李蓉蓉面前,也從不開口求過一事半語。自然更不會請李蓉蓉去家裏玩了。可是現在,她卻覺坦然了。縱是成長於鄉間,家境貧寒,可又如何?她就是她,她的家也永遠都是她的家,從前的她,想得太過執拗了。
就如同她與父親,因爲愧疚,因爲悔恨,才致多年不曾回過家。卻不曾想過哪怕她有打電話回來,哪怕她把賺到的錢大半寄回,大概對父親而言,都抵不過當面而對的一個微笑。
“梓欣是本地人,不知你是不是能聽過義犬的故事?”
李芙雖然生得清秀,可是開起車來卻很是彪悍,開的居然是一輛悍馬。雖然不是那種經過改造的,卻已惹足路人的目光。
聽到李芙提到義犬,葉梓欣倒有些驚訝。想了好一會,還是沒有想出別的狗,“芙姐說的,難道是那隻照料孤寡主人幾年,最後病死在主人墓前的那隻狗?”
“你果然是知道的”李蓉蓉樂了,趴在葉梓欣身上,“我和你說啊咱們李大記者不走尋常路,放着那麼多知名的大人物不去採訪,卻偏偏要來採訪這麼一隻鄉下狗呢”
“什麼鄉下狗?是義犬”李芙瞥她一眼,怨道:“你懂什麼?現在這個社會世風日下,人心越來越敗壞。所以我就要做這樣一個節目,好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世上有些時候,人不如狗……如果我的節目能讓世人受些啓迪,從此都改惡向善,孝順父母,也算是一樁大善事了。”
看着李芙,葉梓欣還真沒有想到她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芙姐,如果你問的是那隻狗,那我倒是知道的——它墳前的墓碑還是我爸立的……”看李蓉蓉瞪大了眼,一臉好奇,葉梓欣便娓娓道來。倒把李蓉蓉聽得雙眼放光,直嚷着葉梓欣這趟回鄉可是經歷了趣事。
“沒有這樣的經歷反倒好了……”
正在開車的李芙抬起頭,從後視鏡裏瞥了葉梓欣一眼,卻沒有說話。
一路無事,三人回了大興村,正好碰到從田裏回來的葉中華。
扛着鋤頭,身後跟着大黑,不遠處嘯天若即若離的。看到葉梓欣帶朋友回來,葉中華有些佝緊,下意識地用手扯了扯有些髒的衣服。
看到父親的動作,葉梓欣心裏有些發酸,卻只作沒有看到。笑着挽了他的手臂,招呼李蓉蓉,“爸,這就是蓉蓉,我大學最好的姐妹……那位是芙姐,可是位記者呢”
這是她好多的沒有做過的親暱動作,葉中華回眸看着女兒,鼻子有些發酸。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憨厚地衝着李蓉蓉二人微笑,“還沒喫午飯吧?我這就回去生氣做飯,家裏雖然沒什麼好東西,可菜都是自己種的,新鮮,我知道你們城裏人都講究個綠色食品……”
“謝謝伯伯”李蓉蓉笑着應着,叫得很甜,全不曾因爲挽着褲腿的葉中華滿腳泥、一身髒而有半分嫌棄之色。
“梓欣,我以前還以爲你是和伯伯有些什麼,纔不肯回家,現在看,我才真是放下心了”在葉中華先回家後,李蓉蓉才拉着葉梓欣笑着說。
她又何嘗不是今日才真真正正地放下?
葉梓欣抿脣微笑,輕輕地擁了下李蓉蓉,卻沒有說別的。
大黑顛顛地跟着葉中華先回家了,嘯天卻一直跟在葉梓欣的身後,極是溫馴地用頭輕輕蹭着她的小腿。
李蓉蓉看得有趣,“這條狗怎麼掉毛掉得這麼嚴重?不過看起來比城裏那些貴婦有氣派啊”
葉梓欣一頭汗,心道她的嘯天怎麼能和那些寵狗比呢?別說貴婦,就是那些大狗,像黑背,不也打不過嘯天嗎?
她想得入神,倒一時忘記拉住李蓉蓉。嘯天大頭一晃,身子向後縮了下,呲着牙衝着李蓉蓉威脅地低叫了一聲,如果不是葉梓欣在旁,說不定真要咬李蓉蓉了。
“嘯天”厲聲喝着,葉梓欣當它是孩子樣喝斥:“再這樣亂髮脾氣,我可不饒你了”
仰頭,嘯天的表情極富有人性化,看看葉梓欣,再看看葉梓欣,口齒微動,似乎是想叫卻又強忍着,然後很委屈地低下頭去。把身子往後撤了撤,看起來頗有認錯之意,可是卻仍是不肯讓李蓉蓉摸。
李蓉蓉看得有趣,只是發笑,倒沒有生氣。原本站在一旁,用相機照相的李芙轉過頭來,看着嘯天,也是大感興趣。
“這就是那隻義犬的後代?看起來果然不凡它身上真有狼的血統?”笑着舉起相機,對着嘯天就按下拍攝鍵,卻不防嘯天一聲低吠,身形伏下,四肢按着地面,幾乎就要撲過去。
“嘯天——”厲喝一聲,葉梓欣站在李芙身邊,怒形於外。
嘯天也是機靈,見着葉梓欣真的火了,也不再叫了,繃緊的背脊松馳下來,嗚咽一聲,委委屈屈地伏在地上,再不出聲。雖然老實了,可那模樣卻不像是知悔了,反倒像是在質氣。
葉梓欣看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想同李芙致歉,李芙卻笑着搖頭:“果然是有狼的血統倒真是有明星像……梓欣,我們拍片時讓嘯天也上鏡,你沒意見吧?”
看看嘯天,葉梓欣有些遲疑,她不怕別的,只怕嘯天野性難馴,再傷到來拍攝的電視臺工作人員。
看葉梓欣猶豫,李蓉蓉笑着一拉她,替她作主:“我們嘯天出鏡倒沒什麼,可你別忘了給出場費我們嘯天雖然不是那些明星狗,可是比起那些花架子可是厲害多了”
看李芙笑着應了,她笑得更是燦爛:“且不說這個,還是先上山去拜拜白奶奶和嘯天的娘吧”
李芙來此,本就是爲了採風,自然是立刻應了。葉梓欣笑着拍了拍嘯天的狗,“我們要去看白奶奶和你母親呢”
嘯天耳朵支起來,聽了聽突然跳起身來往葉家方向跑去。葉梓欣也不跟去,徑帶着兩人上山。李蓉蓉二人腳程步,用了比平時多一半的時間,三人纔到白奶奶墳前,這時候山下嘯天已追了上來。嘴裏還叨着一隻小籃子,卻是裝着些香燭、紙錢,又有半塊新割的肉。顯是葉中華幫忙放進去的。
二李一見,都是稱奇,李蓉蓉更是說李芙就是給了出場費也是佔了便宜。
葉梓欣只是笑,心裏卻也奇怪。從前嘯天雖然也是聰明,可卻到底不像現在聰明得好似人一般了。
許是李蓉蓉二人拜祭時顯得很是恭敬,嘯天竟也不再像剛纔那樣兇悍了。李芙在墳周遭拍了好多照片,又用筆細細記了,準備工作做得十足。葉梓欣看她模樣,倒真是要來拍節目,心裏也是感慨。
下了山,回到葉家,葉中華已經準備好了午飯。雖然不甚豐盛,但是菜是新摘了,臘肉是自家醃的,雞蛋也是早上新撿的,倒也是野味十足。
李蓉蓉邊喫邊贊,李芙卻只是微微笑,喫得並不多。葉梓欣生性敏感,留意到李芙在喫飯前還刻意先用熱水燙了筷子,就知李芙多少是有些怕不乾淨。雖然心裏不自在,面上卻仍是笑着的。
正在喫飯,卻突聽外頭嘯天一陣狂叫。葉梓欣皺眉,雖然聽到腳步聲,就不知正走近的是什麼人。
她這頭沉吟着,還未放下手裏的筷子,院外已經傳來招呼聲:“葉叔,在家嗎?”
這聲音?不會是李家急了,跑過來要錢的吧?
葉梓欣這頭想着,葉中華已經迎了出去。她站起身來,先向外頭叫了一聲:“嘯天”
嘯天的叫聲驟停,轉爲低低的嗚鳴。
“是大娃……不,現在得叫李隊長了”
“叫什麼隊長?葉叔是看着我長大的,別說我纔是個小小的隊長,就是真的成了什麼大官,可回了鄉,在葉叔這樣的長輩面前還不就是李大娃”李明光大聲笑着,稍頓後,又壓低了聲音,“家裏來了客人?我看到門口停着車——那可是好車”
葉梓欣微微皺眉,轉目看李蓉蓉和李芙都是邊說邊笑,根本就沒有往外面看上一眼。就知道她們倆個並沒有見外人的意思。
笑着告了聲罪,她摸了摸牛仔褲口袋裏的錢,走了出去。
“李哥,”笑着招呼,見李明光收回往屋裏瞄的目光,她也只作未見,只笑着把錢遞過去,“還麻煩你們過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在李明光身後的李明亮哼着伸手,卻被李明光有意無意的一手肘捅在腰上。“哥……”看看輕咳一聲的李明光,李明亮撇了撇嘴,擺手,“算了算了,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說什麼錢啊?怪見外的……”
“就是小妹別這麼客氣,說起來你和明亮也是朋友嘛……家裏是來客了?我們也見見……”
“李哥,”下意識地擋了一下,葉梓欣平聲道:“來的是我大學的女同學,女孩子臉皮薄……”
“是女的?”壓不下驚訝,李明光脫口而出。見葉家兩父女同時看他,他忙擺手笑道:“看門口停的是悍馬,還以爲是意氣相投的兄弟呢……”掩去失望之色,李明光笑着又說了幾句,便告辭。
見兩兄弟要走,葉梓欣就又把錢遞過去,李明亮看看自家哥哥,見他不作聲,立刻就伸手把錢接了過去。當着葉梓欣的麪點了一面,才點頭,“錢是對了,梓欣,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不管着這死狗,早晚讓人打死在外頭……”
嘯天似乎是聽懂了,忽地一下站起身,大叫起來。李明亮駭了一跳,不敢再說,扭身就往外跑,跑得太快,幾乎一跤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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