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糾纏1
林夕進門,見米振揚坐在沙發上,客廳裏只開着暗暗的壁燈,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不喜歡太明亮的環境,所以總不喜歡開太多燈。
林夕放下手中的包,換鞋子,他一直沒說話,她也不說話。
林夕默默走到跟前的時候,他忽然站起身來,一手拉過她,一手插進她的頭髮,輕輕撫摸。他熟悉的氣息一下子包圍了她,她一陣懵,還沒等說話,他的脣已經迎了上來,觸到她的脣上,然後輾轉親吻。
很多時候,林夕和他之間,是不需要說話的,只用肢體語言能夠表達出想念、渴望或者焦灼、憤怒,所有的表達,他們都互相懂得。
這種懂得,在長相廝守的愛人之間或許是一種甜蜜的默契,可是在米振揚和林夕之間,也許就是一種悲哀。
今天晚上,他表達的是渴望、需要和想念。林夕在他灼熱的氣息和強烈的索取中,漸漸變得迷戀,身體也柔軟起來。
她的怨恨,常常在他親近的舉動下忘卻或消失,林夕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沒出息,但是每次她都是這樣。
現在,他的脣柔軟灼熱,他的手順着她的頭髮滑落下來,滑到她的頸上,輕輕地輾轉一下,又旋開她的紐扣,把她的外衣褪下,丟到沙發上,然後旋開裏面衣服的紐扣,他的手探了進去,落到她的胸前,她馬上覺得自己的身體燃起一簇簇火焰一樣,渾身竟然輕輕戰慄起來。
她的戰慄馬上激起他更大的慾望,“想我了嗎?”他在她耳邊含混地說道。
她沒有回答。她知道他想聽到什麼,但是那句“想你”她說不出。
他的脣順着她的耳垂下滑,吻到頸部,又順着解開的衣釦往下,她的呼吸已經失去了平穩,她恨這個人,可是她又那麼渴望他的愛撫、他的親近。
他擁吻着她,一起挪向臥室,躺倒在牀上的時候,她覺得整個人在他的懷裏融化了,連日來的恩恩怨怨,已經跑到九霄雲外去了。他似乎也在自己熱切的動作中忘卻了一切。
林夕慢慢清醒過來的時候,呼吸逐漸勻靜,她對剛剛兩個人熱烈的糾纏感到有些迷惘,爲什麼他們吵得那麼厲害,誤會那麼深,剛剛卻又能那麼親密,難道,僅僅是因爲慾望?
他此刻安靜地躺在她的身邊,手在她的頸上輕輕滑動,“你最近瘦了。我們公司給你的這個工作,真的很累?”
林夕前幾天工作是很累,演員不滿意設計稿或者她自己覺得設計有瑕疵的時候,她常常工作到深夜,第二天一早覺得有了靈感,就馬上起牀打開電腦。但是她瘦了,其實不只是因爲這個工作累。
林夕沒說話,她想起剛纔在廣播裏聽到的新聞。曲曼曼的事情好像真的不是他做的,這時候想起來,當初應該是曲曼曼和蘇原一起設計了那樣的新聞,爲了掩蓋實情,給楚浩哲扣了帽子,可是後來還是被人拍到、發現了。
她真的誤會他了。他即便討厭楚浩哲,但是他是清高的人,那種找記者給楚浩哲製造醜聞的事情,他真的不屑於做。
她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很少這樣主動的表達親熱,這會兒頭埋在他的胸前,輕輕呢喃道:“對不起。”
他沒說話,用親吻回答她,兩個人又糾纏在一起。
第三十六章糾纏
林夕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不知道他是半夜裏去別的房間了,還是比她起得早。
林夕剛剛穿好衣服,就聽到自己的手機鈴響。她沒有夜裏關機的習慣,因爲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好,她擔心隨時會有電話打過來。
電話是楚浩哲打來的。他清朗的聲音傳達着愉悅的情緒,“林夕,你現在在哪裏?”
林夕簡單地回答,“我在雲海。”
“哦,你那邊天氣怎麼樣,我這邊是個大晴天。”他聽起來真的心情很好。前陣子被誤解的時候,他雖然沒有出來解釋,但是心裏總還是壓了石頭,這會兒石頭卸下來了,自然覺得輕鬆。
林夕正站在窗邊,這會兒拉開厚重的窗簾,發現外面也是晴天,她說:“我這邊天氣也很好。浩哲,祝賀你,終於可以輕鬆了。”
“其實呢,也不是全然的輕鬆,以後可能還會遇到這樣那樣的事情,不過,經歷了這一次,我的抗擊打能力增強了,我想,以後我不會再輕言放棄了。”
他真的還是喜歡演戲的,所以他堅持過來了。林夕也爲他感到高興。
他接着說:“本來前幾天片約都很少,幾乎可以說沒有,我也沒有心情接片子,這會兒氣溫一回升,我又要忙起來了。不過,我還是會抽空回雲海的,林夕,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林夕這邊說道:“浩哲,我……”
“好了,別忙着破壞我的好心情行嗎?這樣溫和的天氣,適合憧憬點美好的東西,適合萌發希望。”他大約猜到她要說什麼,急忙阻止她說下去,“林夕,我這邊陽光真的很好,比雲海暖和,你不在這裏,我一個人享受這樣的陽光,覺得很奢侈。好在你那邊陽光也好,代我向你陽臺上的那些花兒問好。呵呵,助理又在衝我示意了,我要忙了。再打給你。”
林夕掛了電話,心頭洋溢着美好的情緒,他的壞運氣終於告一段落了,她也替他覺得輕鬆了。
林夕收了電話回頭,忽然看到米振揚靜靜地站在門口,目光深邃。她微微一怔,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剛剛電話的內容,他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怎麼,急於對你分享他的好心情?”他大約早就站在門口了,所以知道是楚浩哲打給林夕的電話,微微沉下去的面色顯露了他內心的不悅,又說,“這次只能算他走運,又或者,是有什麼人在這件事情上做了手腳,不然的話,蘇原的妻子怎麼會知道那件事?蘇原一直瞞得好好的。”本來曲曼曼去醫院流產被記者知道之後,蘇源是打算犧牲掉曲曼曼的,但是米振揚給他打過電話,勸他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當時曲曼曼演女主的那部電視劇也還沒有拍完,所以蘇原跟曲曼曼一起設計了後來那些新聞,把公衆關注的焦點轉移到了楚浩哲的身上。
蘇源的妻子雖然強勢,但是蘇源在她那邊一直瞞得挺好,她忽然一下子知道了丈夫和曲曼曼的關係,一定是什麼人故意讓她知道的,並且設計讓事態鬧大。而且蘇原的妻子去劇組鬧,打了曲曼曼的鏡頭還被人當場拍了下來,這也充分說明是別人的有心之舉。
林夕也聽出米振揚話裏的意思,倒好像是楚浩哲那邊對這事兒做了什麼手腳。但是這怎麼可能,楚浩哲遠在南方,他怎麼去幹涉曲曼曼這邊的事情?林夕覺得,明明就是紙裏包不住火,蘇原和曲曼曼瞞得再好,事實總歸是事實,誰又能保證不敗露。
不過林夕沒有說話,她不想一大早就跟他起爭執。但是他還是從她的臉上看出了她的心情,說道:“怎麼,我一說他,你就不高興了?”
他的小心眼根本一點兒都沒變。
林夕不想跟他計較,自己先往外走,邊說:“你喫過飯了嗎?”
“沒有。”他的語氣變得懶洋洋的,也不再糾纏在剛纔那個話題上。
“你等一等,我去做飯。”林夕說。
林夕走進廚房尋找可以下炊的東西,米振揚就在客廳裏打開了電視,他早上有看一會兒新聞的習慣。
米振揚剛剛打開電視,就聽到曲曼曼的名字。
電視上,一個外景主持站在醫院病房的外面,正在播報,“當紅藝人曲曼曼於昨晚在酒店房間裏割腕自殺,幸虧被人發現送往該家醫院搶救。據悉,目前曲曼曼已經脫離危險,但是情緒還很不穩定,拒絕接受一切採訪。記者猜測曲曼曼這次自殺是爲情所傷,心灰意冷纔會萌生輕生的念頭。我們的記者還試圖連線昨日剛爆出的於曲曼曼有染的某投資人,可是對方的電話一直接不通。看來,這纔是真正不負責任的男人。想進一步瞭解事態發展的觀衆朋友請繼續關注我們的節目。”
電視的音量不小,林夕在廚房裏也聽到了,不由得走出來。她看着電視的畫面,上面自然看不到曲曼曼,只看到女主持人和身後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林夕不禁說道:“她怎麼這麼傻。”
米振揚聽到林夕的話,扭頭看了她一眼,說道:“她不是傻,她只是對自己的前途絕望了,她太想成功了,因此格外不堪一擊。”
林夕實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雖然曲曼曼不顧事實做出虛假回應,傷害了楚浩哲,但是她多半還是出於無奈。如今落到這樣的境地,確實也讓人覺得惻然。
林夕替她覺得不值,雖然她跟蘇原的事情對她的演藝事業會有影響,但是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輕生呢?
米振揚見林夕還站在原地,說道:“怎麼,你在可憐她?你應該氣她纔對,怎麼這會兒又在可憐她呢?”
林夕沒有應聲,又轉身進了廚房。
第三十六章糾纏
早飯還沒有喫完,米振揚的手機就響了,他的手機放在不遠處的茶幾上,他沒有起身去接。
林夕說:“一大早打電話的,多半都有急事。”他的私人號碼少有人知道,這會兒打電話來的,應該不是公事兒。
他這才走到茶幾那邊,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這才接了起來。林夕聽到他問對方,“新生,什麼事?”
打電話過來的原來是雲海市中心醫院的盧新生。
盧新生在電話裏說:“振揚,有件事情要告訴你,米修平出了點意外,現在住在我們醫院裏。”盧新生是米振揚的朋友,他也知道米修平和米振揚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
“你說什麼?”縱然是遇事波瀾不驚,這會兒聽到盧新生說好朋友出事了,也不由得一驚,米振揚問盧新生,“修平他怎麼了?”
林夕也不由得抬起頭來,往米振揚這邊看過來。
盧新生說:“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我是今早上上班的時候聽班上的護士議論,說是有個有名的律師昨晚上受了傷住進了醫院,說是車禍。後來我隨口問了一句,才知道她們所說的律師是米修平。我就到外科這邊來了,剛剛去他的病房裏看了一下,他倒是沒有生命危險了,只是胳膊骨折了,還受了些皮外傷。他好像沒有什麼家人是吧?現在他身邊也沒有個人照顧。”
米振揚聽盧新生說完,說道:“我知道了,我馬上去醫院。”
見米振揚放下電話神情凝重,林夕問:“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修平出了車禍,住院了。”他沒有再回到餐桌旁,而是去拿衣服,準備出門了。
縱然是因爲桃子的關係,林夕對米修平有些意見,但畢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她也不希望米修平出什麼事情,這會兒問道:“要緊嗎?”
米振揚已經穿上外套,說道:“新生說他胳膊骨折了,另外還受了些皮外傷。”
林夕“哦”了一聲,心中有些疑惑,米修平是最謹慎穩妥的人,平時開車都很穩當,怎麼會出忽然出了車禍呢?
米振揚出門後,林夕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把這個消息告訴桃子。一則桃子日後如果知道了,一定會怪林夕當時沒有告訴她;二來如果桃子從別處冷不丁得到消息,一定會嚇一跳的。
林夕撥通了桃子的電話,問她在哪裏。桃子現在說話的語速都比平時快,“我已經上班了,正在忙着。我們做銷售的可不像你們做設計的,總是早早就上班的。”她的聲音還算愉悅,她是在經歷着失業和失戀的時候找到的這份工作,於是帶着感恩地心情投入進去,因此是越做越帶勁兒。
林夕先問:“桃子,你最近特別忙是吧?”
桃子說:“那當然,忙得不可開交。”又說,“不過,我喜歡現在這種忙碌的生活,有事可忙比無事可做的感覺好多了。再說,我又沒什麼別的事情,所以就一心工作了。”
林夕略微沉一沉,說道:“桃子,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
“你說。”桃子那邊好像正在忙什麼工作,林夕從電話裏能夠聽到她在電腦鍵盤噼噼啪啪的打字聲。
林夕這邊說道:“米修平出了點兒事故,現在在醫院裏。”她儘量用平淡的語氣縮小事實,免得桃子太過擔心。
可是那邊敲打鍵盤的聲音還是馬上就停止了,桃子的聲音微微變了調,“出事故了?什麼事故?他現在在哪家醫院,有沒有生命危險?”
儘管這段時間,桃子和米修平都沒有什麼聯繫,但是從她此刻的反應來看,她一刻都沒有放下過他。
林夕忙說:“你彆着急,他沒有生命危險,就是胳膊骨折了。現在米振揚已經去醫院看他了。”
桃子那邊還是急切地說道:“胳膊骨折了?夕,他現在哪家醫院?”
哪家醫院?這個林夕倒是沒問,不過她想起剛纔是盧新生給米振揚打的電話,而盧新生是雲海中心醫院的醫生,就說道:“應該是在雲海市中心醫院。”
她還要再說什麼,桃子那邊已經匆忙把電話掛了。
這個傻丫頭,一定是去請假了,她肯定要去醫院的。
第三十六章糾纏4
米振揚來到醫院,從電梯間出來走向米修平病房的時候,與兩個人擦身而過。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衣服,膚色也微黑,面色凝重。米振揚不經意間看了那個男人的面孔,那面孔上帶着一種現在很少看到的英氣,目光又很深沉。只是隨便的掃一眼,就能感覺到這是個很有氣場的男人,身上帶着那麼一點點威懾力,又帶着一點點江湖氣。
那個男人後面跟着的倒是個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他緊跟着前面的那個男人,還在他耳邊耳語着什麼。
米振揚跟這兩個人並不認識,也就沒有太在意,心裏擔心着米修平的病情,就快步走向了米修平的病房。
米修平正躺在牀上,看樣子傷得也不清,胳膊上打着石膏,臉上也有幾處淤青。
“怎麼搞的,撞成這個樣子?”米振揚邊走到牀邊邊問道。
“有人撞了我的車。”米修平躺着,一說話牽動嘴角的傷,就感到隱隱作痛。
“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還是……”米振揚也知道,米修平平時開車是很小心的。
米修平說:“肇事司機已經被帶去做筆錄了,對方稱是意外,不過我覺得不會是意外,他的車子是奔着我的過來的。如果不是我躲避及時,估計就不只是胳膊骨折的問題了。當時我的頭撞到前面玻璃上的那一剎那,我還以爲我完了。”
他的聲音還算平靜,帶着大難不死之後的慶幸。
米修平是律師,一向思維縝密,所以不會隨便猜測,他說不是意外,那這車禍就應該是有人故意爲之,這樣的話,事情可就嚴重了。米振揚說:“那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米修平說:“我只是猜測,我前陣子在辦一個案子的時候,對方當事人反應很強烈,還曾經找人威脅過我,讓我不要給我的當事人辯護,我當時沒理睬他。後來我的當事人勝訴了,他很生氣,在庭外就有人想對我動手,當時人多,他們也沒有把我怎麼樣。我估計這次那個肇事司機應該是他找的,不過目前還沒有切實的證據。”
“需要我做點什麼?”米振揚直接問。
米修平搖搖頭,他知道米振揚就是個生意人,他不想讓他介入這件事。他說:“你不用插手,剛纔段五來過,他說會幫忙查這件事的。”
段五的名號,米振揚還是聽說過的。段五在雲海是黑白通喫的人物,名望很高,他不但名下有產業,而且聽說很講義氣,黑白道上的人都挺尊敬他的。他要出面辦的事情,一般沒有辦不成的。
米振揚沒有跟段五接觸過,他問米修平:“你怎麼認識段五的,他爲什麼要幫你?”
米修平說:“以前他落難的時候,我幫他做過辯護,其實我只是盡了一個律師的本分,但是他一直覺得感激。他聽說我出事,馬上就到醫院來了,你來之前他剛走。他說這件事情他一定要幫忙查個水落石出,讓我安心養傷。”
原來剛剛在走廊中遇到的那個男人就是段五,怪不得身上有種氣魄,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物。
米振揚看看米修平吊着的胳膊,又說:“你現在這個樣子,行動很不方便,得找個人來照顧你,我幫你找一個吧。”他父母都已經不在了,現在還真是沒有什麼親人,一出了事情,身邊兩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米修平搖頭,“我一個大男人,讓別人來照顧,會不習慣的。”
米振揚說:“現在還談什麼習慣不習慣,你這個樣子,我看連自己喫飯都困難。”
他的話音未落,病房的門忽地被打開了,桃子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因爲走得急,她的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兒。
她進了病房,望着病牀上的米修平,話未出口,眼圈先就紅了。
米振揚知道,照顧米修平的人來了,他連告別的話也沒有說,就悄悄地退了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