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老傢伙嘴剛剛張開,孟扶搖突然手指一彈。
老傢伙便覺得嘴中一涼,似乎有什麼東西下了肚,他愕然張大嘴,接着便聽見耳側有人細細道:“趕緊讀,限你半刻鐘之內讀完!不然你肚子裏的天山毒冰蠶就會從你的心啃到你的肺,快讀!”
拜孟大王所賜,軒轅百官,有幸在封後大典之上,見識到了有生以來最快的聖旨宣讀速度。
“茲有長寧宇文氏……爲六宮之主,欽此!”
除了這十四個字百官們聽清了,其餘字眼,從舌頭上以超高速滾過,一片含糊。
孟扶搖由衷讚賞——該尚書若反穿現代,大抵可以混個HIPHOP說唱歌手。
聖旨讀完,她再次傳音:“快點給金寶!”
宮門之前,戰北野被侍衛統領擋住。
“殿中正在舉行封後大典,陛下請回。”
“朕就是爲這個來的!”戰北野濃眉挑起,“你軒轅國書上,可是邀請朕來觀禮的!”
侍衛統領尷尬,抹了抹汗答道:“敝國剛剛修改了儀程……觀禮取消,請陛下駐蹕驛宮,稍後敝國攝政王會親來致歉……”
“朕既然來了,你要朕打道回府,這就是你軒轅對待鄰國君主的態度?”戰北野斜斜挑眉,以絕對的壓迫姿態從上到下睨視對方:“當真欺我大瀚新建,不能在閣下國土之上跑馬嗎?”
侍衛統領被他驚得連退三步,連連躬身:“不敢……不敢……”
兩國戰火,可不是他一個小小侍衛統領能夠挑得起的……
“那就讓開!”戰北野一把撥開他,“朕開弓,從無回頭箭!”
他只帶兩名黑風騎,大步跨入欽聖宮門,階下跪候的百官惶然回首,有人試圖攔阻,戰北野全身真力放出,遠遠的,便將這些人都摔跌了出去。
“大瀚帝君,您過火了!”
一聲低喝傳來,剎那穿破長空,語氣森然凜冽,戰北野頓了頓,居然當作沒聽見,繼續拾階而上。
“請止!”
聲到人到,杏黃人影飛鴻般掠近,擋在戰北野身前。
戰北野緩緩抬起頭,盯着軒轅晟。
“大瀚帝君,敝國十餘年來首次封後盛典,其尊嚴處不可侵犯,請自重!”
戰北野盯着他,突然笑了。
“貴國皇後,閨名宇文紫吧?”戰北野聲音輕輕,偏偏殿裏殿外都聽得見,“如果朕沒記錯的話,七年前朕在葛雅,和摩羅騎兵作戰,被奸細出賣失利,曾受傷流落在貴國北境長寧府長羅山,潦倒困境之中幸蒙一位上山禮佛的世家小姐所救,容她多方護持,至今感激於心,她當時未曾留名,然而如今朕經多方查找詢問,終於確認了當初的救命恩人。”他抬手指向宮闕之巔,“便是今日的宇文皇後!”
軒轅晟怔住,戰北野睨視他,朗聲道:“便是你軒轅今日修改儀式,不容來賓觀禮,但是對於已經千裏迢迢趕來、一心想面見皇後、參與救命恩人一生中最榮耀時刻的朕,也不能寬容一二麼?”
他道:“你軒轅號稱持禮重德,謙謙君子之國,便是這樣對待遠道而來只爲報恩的他國君主麼?”
琅琅責問,迴旋於偌大廣場和金殿上空,聽得人人靜默無言,戰北野佔足名分大義,臨時修改儀式的軒轅晟也被他咄咄詞鋒逼得無言可答。
孟扶搖在殿中早已聽見,黑線滿臉,靠,戰瘋子黑心起來也是噹噹的!
她一抬頭瞪住早已被殿外驚變驚傻了的禮部尚書,低喝:“快去龍亭取金寶!”
老尚書今天早就給這幾個猛人摧殘得昏了頭,呆呆的答應一聲就去取寶,他步履蹣跚,看得孟扶搖心急如火,只恨不得狠狠一腳踹他屁股上,將之踹到龍亭前。
玉階上,軒轅晟卻已經被咄咄逼人的戰北野問住,騎虎難下。
此刻如果一定要把這位“報恩觀禮”的大瀚新君拉走,不啻於在天下人面前掃了整個大瀚的面子,而戰北野行事作風勇烈彪悍,來之前便已悄悄陳兵邊境,大有“你敢得罪我等着我踩你”之勢,這位新皇本身又是天下名將,大半年功夫橫掃原天煞國境,所向披靡無人可擋的威名早已震動天下,他軒轅現在的情勢,絕對不適宜招惹此等強敵。
但是讓他去,誰知道這位囂張皇帝還會幹出些什麼不合禮法的事?軒轅晟皺起眉,只覺得是不是日子沒選好,今日這一場封後大典,竟然是註定要成爲諸國笑柄了。
沉思半晌,他終於輕輕一嘆,讓開身子,卻並不走開,道:“既然如此,容本王陪陛下共觀盛典。”
戰北野揚眉一笑,居然也不讓他,衣袍一掀當先便走,軒轅晟何曾見過這麼霸道的人,無奈之下只好跟在後面。
老尚書終於將金寶拿到了孟扶搖面前,此刻只要接了金寶,便算禮成。
孟扶搖手一伸,道:“給我!”
“慢着!”
一聲霹靂大喝震破殿堂,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只有孟扶搖神色不動,伸手便去抓金寶。
“你還記得當初,我曾交給你我的劍嗎?”
戰北野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一句話便將孟扶搖問僵在了原地。
“我等你接下,已經等了很久。”
滿殿譁然。
真真真的是來搶搶搶皇後了……
“砰”一聲,老尚書終於承受不了今日這驚悚陣陣的封後風波,昏倒了……
軒轅晟臉色終變,厲聲道:“大瀚帝君,您太過分了!”
戰北野冷笑抱胸,任事不理,目光灼灼盯着孟扶搖,對滿殿憤怒驚擾視若無物。
衆臣惶然的看看戰北野,看看御座上方至今還在媚笑一言不發的軒轅旻,最後齊齊將目光投向此次事件的中心,兩國帝君爭搶的帝後孟扶搖孟大王。
她纖細的背影籠罩在無數充滿好奇疑問震驚惶恐的目光中,一動不動,伸出去接金寶的手頓在半空。
那輪廓纖細優美的手,像是牽着無數人眼神的無形的線,緊緊繫住一殿的高度緊張。
半晌,那纖手緩緩的降下,沒有繼續接金寶,卻按在了香案上。
戰北野目光一亮,滿殿文武神色大變,軒轅晟面色一冷,軒轅旻卻突然開始以袖掩面低低咳嗽。
一片形色各異的神情中,孟扶搖終於轉過身來。
她盈盈回首,一笑眼波流眄,道:“原來是陛下……只是,本宮真的不喜歡學武啊……”
呃……
所有人都怔住,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麼意思,戰北野目光一閃,隨即他聽見耳邊某人聲音細細,惡狠狠道:“玩夠沒?你丫再不配合,老孃這輩子就真的永遠不原諒你了!”
戰北野抬眼,看着表情雍容眼神卻惡狠狠的孟扶搖,若無其事,傳音:“既往不咎?”
孟扶搖眼睛裏飛出了小李飛刀,嗖嗖直插:“不咎!”
濃黑的目光轉了轉,戰北野突然又笑了。
他笑,笑得明明朗朗,道:“唉,皇後,你還是和多年前一樣。”
然後他退後,在身後椅子上舒舒展展坐下去,若無其事的對滿殿尚自沉浸在茫然中的文武攤手,道:“朕看見皇後,突然想起當年長羅山上,朕自覺對皇後之恩無以爲報,又見皇後學武根骨不錯,曾說過要教她一套劍法以作防身,可惜皇後當時便拒絕了朕的劍,令朕怏怏而去,懷恩未報非男兒所應爲,至今耿耿於心,今日殿上一見,皇後風采如昔,剎那往事翻湧,忍不住便……”
他坦然的,無所謂的,一點都不覺得愧疚的笑:“開個玩笑。”
可憐的禮部尚書剛剛被人掐人中掐醒,聽見這最後一句,眼睛一翻又厥過去了。
孟扶搖悄悄撫了撫手臂——戰瘋子說起噁心話來,還真不是一般的噁心啊……
死孩子,玩心眼!
他果然根本不是要攪亂她的“婚禮”,他只是害怕她對上次接二連三的強吻事件小七事件耿耿於懷,仍舊遷怒於他不理他,故意又追又迫,逼得她無奈之下,當庭對他表示原諒。
這個只爲一句“原諒你”,便拿一國婚典兩國邦交滿殿朝臣的心臟來玩的戰北野!
孟扶搖深信,如果她不對戰北野表示既往不咎,戰皇帝的不顧一切的表白,就真的要當殿出口了。
在心中無奈的笑一下,孟扶搖抬眼看了看軒轅旻,滿殿上下,只有一直面對着下方,將所有人眼神看得最清楚的軒轅旻,最鎮定最平靜,從頭到尾不僅沒說話,甚至連怒容驚訝都不曾出現——他是不是看出了戰北野眼底並無憤怒瘋狂之色?
倒是她自己,背對那傢伙,給他逼得一路狂奔要“結婚”,原本打算日後相見好好整之,這下也給他整沒了火氣……可惡!
孟扶搖一轉眼,看見軒轅晟氣息起伏,面色青白不定,站在那裏衣袖微顫眼光陰沉,頓時心情大好——哈哈,被整到的又不是我一個,你們一起倒黴嘛。
她笑眯眯的望着軒轅晟,心想戰皇帝還是個好的咧,他只是做事特別沒顧忌而已,這要換某太子,還不知道要成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