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異有趣的看了我一眼,不再吭聲。我頓覺氣氛尷尬,眼珠微轉,沒話找話的搭訕:“你簫吹得極好。”
“簫?”他愣了下,手腕微轉,手中竹簫在半空中劃了半圈弧,“這是豎篴”
豎篴?!不是簫嗎?我漲得滿臉通紅。他手中的東西橫看豎看都是簫,竹管上有五個孔眼,他剛纔不是豎着吹的嗎?橫吹是笛,豎吹是簫,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你說的簫是何種樂器?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我退後一步,有點明白過來敢情在這裏管簫叫“豎篴”?我頭皮一陣發麻,含糊道:“跟跟這差不多吧,我我不懂音律,隨口胡說的你莫見笑。”
話題扯到這兒,我心裏愈發虛了,此人能文能武,學識只怕不下於鄧禹,我還是儘早閉嘴爲妙,否則說多錯多。
馮異低頭抿嘴輕笑,他笑得十分古怪,我正不明所以,身後傳來沙沙腳步聲,劉秀溫厚的嗓音隨即響起:“公孫”
可不待他把話說完,馮異略一頷首後,已飄然離去。
我微感詫異,轉眼觀劉秀氣色,卻並無惱怒之意,反望着馮異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脣角一抹怡然笑意。
“討論完了?”
“沒完。”這一刻,劉秀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疲倦,困澀的揉了揉眉心,“還在爭”
“爭?爭什麼?”我見他臉色不是太好,拉着他躲到樹蔭歇息,“難不成,又是在爭財物?”
劉秀嘆了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
我訝然。搞什麼啊,綠林軍那幫扶不起的阿鬥,都什麼時候了,不想着如何同心協力抵抗敵兵,竟還只顧自身如何博取眼前最大的財物收益,真是對他們徹底無語了。
“那現在怎麼辦?”
“成國公主張撤離昆陽。新兵奇悍衆多,昆陽守備集合全部兵力纔不過七八千人而已,以七八千人抵抗百萬大軍,無異羊落虎口”
“新軍沒有百萬人,只是故弄玄虛,撒的煙霧罷了”轉念一想,沒有百萬,也有四十二萬,以昆陽的那點人數,還不夠給人家前鋒營的豺狼虎豹塞牙縫的。
其實以我的想法,也是主張撤退的。雖說昆陽的地理位置很重要,當初能夠打下昆陽也不容易,眼下要是放棄了昆陽,就等於把難題丟給了後方的宛城。宛城久攻不下,這萬一要是迎面再碰上個新朝大軍,估計也是九死一生佔多數,如此一來,節節敗退,新成立的漢朝政權估計就得灰飛煙滅
我打了個哆嗦,這後果,考慮得越深入,便越覺得可怕。
“不能逃嗎?”我可憐兮兮的小聲問。
劉秀笑而不語,看着我的眼神溫柔得讓人心醉。他伸出手來,撫摸着我被烈日曬傷的臉頰,連日的奔波使得我現在的皮膚又黑又糙。
我有點羞澀的低頭。
劉秀的手指比普通人粗糙,不像是平常養尊處優慣了的公子,這肯定和他經常下地幹農活脫不了干係。
“麗華,你本不該來。”他幽幽嘆息,又憐又愛的口吻讓我心神一蕩。
我情不自禁的問道:“你不喜歡我來麼?”
劉秀瞳色加深,冰澈的眼神彷彿一如溪水般在潺緩流淌,他微笑不語。也許這便算是他給予肯定答覆的一種?
我撅了撅嘴,死樣,不肯說是吧,不肯說拉倒,誰還稀罕聽呢。
五月末的天,豔陽高照,桑樹森森,樹影婆娑。
這是個晴朗的好天氣。雖然氣溫偏熱,風也不夠涼爽,但是,有劉秀在身邊,能夠這樣面對面坦然的看到他臉上洋溢着的淡淡微笑,我忽然覺得,這其實也能令人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與愜意。
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三天三夜積聚的疲乏逐漸發散開來。我打了個哈欠,有隻手將我的頭稍稍撥了下,我順勢倒向一旁,閉上眼,頭枕着他的肩,酣然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