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只得彆扭的重新坐在窗前,低頭撥弄着還散發出熱氣的泡麪盒子。蕭齊難得看到她害羞的樣子,心中一陣盪漾,卻也識趣的僅僅看着她,不言不語。
一種強烈的感覺就這樣直直撞擊着心臟,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發癢,林楓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就好似被人看穿了心思,卻手足無措,只能狀似梳理着頭髮。
可是那一縷黑髮剛剛還老老實實的盤踞在頭頂,反而經過她的手之後偏偏不聽話的散落下來,這次任林楓不論怎樣擺弄也恢復不了之前的樣子,她不禁懊惱。
“我來。”蕭齊的聲音中帶着明媚的笑意,他的手可以握槍,他的手可以簽字,他的手,也能爲她平息這一絲小小的煩惱。
明明是自己的頭髮,卻好像獨獨戀上了蕭齊的那一雙手,在他的氣場包圍下,也選擇了收斂聽話。
他很體貼,林楓想,如果可以,她也會沉淪在他的柔情之下,願意同他一道奔赴婚姻的殿堂。
可是她也知道,接受一份戀情,不代表就能走到最後,而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她所能追求的盡頭。
水蒸氣搖搖向上,不知不覺間潤溼了她的眼眶,林楓趕緊晃晃腦袋,企圖掩飾這懦弱的表現,於是再一次將視線轉移至窗外。
“我還記得這裏曾經是一片矮牆,紅褐色的,離着地面半米的地方都掛着青苔,偶爾會看到一些爬山虎,牆壁上面用白色的漆刷着‘中國萬歲’。”
順着林楓的手指,蕭齊也看向窗外,幾十年過去,風景早已不復從前,哪裏還有舊時代的影子?
“早年的時候,大家喊喊口號當作奮鬥的目標,現在,都已經換成了鋼筋水泥,玻璃窗戶反射的光都快要晃瞎了人們的眼。”蕭齊有些感嘆,“越來越忙碌的生活,換來的卻是越來越不快樂的日子。我們都不再單純了。”
是啊,林楓自己也不會再單純的問爸爸媽媽,爲什麼有人會頂着大太陽在田地裏耕作,爲什麼有人會冒着生命危險做着又累又髒的重活。
因爲他們都只爲了一個簡單卻繁重的目標生存。
林楓思索,大概是自己的心都變得冷硬,纔不會再對乞討者投去同情的目光,纔不會再對垂死者送去安慰的話語。
蕭齊覺察出了她的黯然,睹物思情本就容易傷感,而自己剛纔又好巧不巧的說了那樣一番話,實在不該。於是他試着岔開話題:“小楓,看來你記住的東西不少啊。”
本是調笑的口氣,想博取美人一笑的,然而卻讓林楓重新低了頭。她嘴角的笑變得忽明忽暗,半晌纔好像異常艱難的吐出一句話:“不,只剩這麼多了,再也沒有了。”
其實林楓是感謝蕭齊的,他總能看出她的低潮,他總會安安靜靜的在她身邊,不去打擾,卻溫柔體貼。他會賦予她一片獨有的空間,無限延伸,直到她迴歸現實,再次同他並肩。
幼兒的哭聲突然貫穿了整節車廂,林楓反射性的回過頭去,原來是隔壁包廂的某個年輕媽媽一時疏忽大意忘記了餵奶,小寶寶正撅着嘴大聲嚷着,眼淚瞬間便打溼了整張小臉,那憋得通紅的膚色看起來着實讓人心疼。
林楓剎那間舒緩了眉頭,嬰兒鮮活的模樣讓她開始反思自己的想法。她的確不該這樣矯情的。生命循環,新老交替,本身就是自然法則,她不該將自己的煩惱強加在別人身上,這本不是她的風格。
“對不起,”她對蕭齊說,“是我失態了,最近總會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很抱歉。”
“別和我道歉,”蕭齊將她的手握在手裏,“每個人都有七情六慾,你這樣反而讓我覺得更加真實。小楓,縱然你是spider,那也不能剝奪你起伏的權利。開心的時候大聲笑,悲傷的時候大聲哭,這纔是我願意看到的你。”
可是林楓卻笑而不答,長久以來的訓練已經讓她很難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喜怒哀樂,或許僅僅因爲眼前的人是蕭齊,她纔會如此放任自己。不過縱使如此,她也很開心。
原來卸下面具的生活,竟然會這樣的輕鬆自由,她越來越貪戀屬於自己的這一刻。
今天的村莊到底還殘留了些昨日的氣息。淳樸的民風讓蕭齊眼前一亮,他牽着林楓的手走在鄉間鋪滿了石子的小道上,一步一步,像是走在通往夕陽的路上。
“這就是你說的地方嗎?”
已經過了時令,道旁的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蕭齊想,如果來年盛夏再次造訪,定然是風景如畫,另一番光景了。
“應該是吧,”林楓也不確定,“畢竟這麼多年,人變了,物也變了,只是這條小路我隱隱約約還有些印象。”
那個時候還是坑坑窪窪的泥土地,一遇到下雨天便深一腳淺一腳的難以過人,她還記得彼時父親怕她摔倒,乾脆讓她坐在他的脖子上。母親一把傘只顧着替自己這個小人兒遮風擋雨,回到住所一看,她和父親身上已經全部都浸溼了。
“現在回來呢?什麼心情?”蕭齊看着她問,眉宇間盡顯溫柔。
“實話嗎?”
“只要你願意。”
“嗯”林楓抿着脣想了想,最後還是無奈的搖搖頭作罷,“只慶幸今日的村莊沒有唱着舊日的歌謠,除此之外連半點波瀾都不起,你說我會不會太無情?”
“怎麼會!”蕭齊笑着敞開風衣將她摟進懷裏,寵溺的動作彷彿永遠都無法停止,只能將滿心的情感都傾注在這一個纏綿的吻上。在夕陽的餘暉下,他們的身影被漸漸拉長,蕭齊的眸光都流轉着愛意,他*着她的脣瓣,用*輕挑開她的牙關,在她的口腔裏玩着最纏綿的愛情遊戲。
直到林楓的眼神都開始渙散,蕭齊才戀戀不捨的停下來。急促的呼吸相互交織,讓兩個人都有些不言而喻的悸動。
良久,久到他們身邊已經走過了不少歸家的人,久到蕭齊勉強能夠壓制住自己身體的*,他才低笑着告訴林楓:“傻瓜,我的小楓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有情有義的人!”
能對組織忠心耿耿,能爲朋友兩肋插刀,能因愛人念念不忘,她不像他有時候連骨子裏都透着邪惡,她的本性才最是純真善良。
是非分明,善惡能辨,同情弱勢,挑戰強者,她怎麼會是無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