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來,這三個字在此時聽起來是如此的誘人。
林楓的父母從未同她說過這三個字,所以他們遠遠的離開,再也不能回來;hunter的jack從未同她說過這三個字,所以他沒能履行諾言,將她一個人拋棄在危險的岸邊。
而如今,竟然有人那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語氣誠懇的對她說,“留下來”
林楓怔愣了,一瞬間心中突然變得柔軟,眨眼間,纖長的睫毛上已經有了反光的晶亮。她無法否認,被人珍惜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動人。
她以爲自己很貪心,其實仔細想想,她的要求,比起那些從小生活在蜜糖中的少女們又有什麼過分的呢?冰冷的生活硬生生造就了她冷漠的靈魂,卻將心底那一絲嚮往深埋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此時的林楓,不過是犯了女人都會犯的錯誤,被這片溫暖所包圍,然後產生了小小的感動。
於是她問他:“蕭齊,我應該留下來嗎?”
留下來,並不是單純的字面意思。這是林楓對蕭齊情感付出的肯定,是她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哪怕僅僅是曇花一現,也能讓老年的自己在毫無生氣的實驗室裏品味這一抹餘香。
蕭齊微笑着,並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將林楓的頭攬至胸前,細碎的吻落在濃黑的長髮上,手掌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她的臉。
一旦認定,便是終生。語言從不是屬於蕭齊的承諾,他只會雙手捧上一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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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屬於林楓和蕭齊的愛情,拉拉扯扯,你進我退,然而現在卻終於讓蕭齊如願。
他們選在一家旋轉餐廳就餐,溫馨浪漫的主調,卻着實與餐桌上一盤盤的中式料理格格不入。林楓剛剛看到這些菜的時候,也驚訝的張大了嘴。
“這裏不是法國餐廳嗎?怎麼會”
宮保雞丁,素食小炒,香辣螃蟹從天上到地下,從地下到海裏,無一不全。甚至連一旁的客人也都看傻了眼。
“這邊景色好,能夠俯瞰t市的全部風光。至於菜色我以爲喫膩了那麼多年的沙拉牛排,你會更喜歡這些家常便飯。”
這家餐廳有蕭齊一半的股份,中餐的廚師是他一個小時前才調來的,之所以選在這裏,不過是因爲看中了它高空的優勢。林楓回來t市很有些時候,對這裏已經瞭解了八成,不過畢竟比不上他這個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謝謝,我很喜歡,”林楓笑的開朗,“小時候剛去美國,什麼都不懂,就是納悶爲什麼沒有白白的米飯可以喫,大家都在喫生的蔬菜,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然後呢?”蕭齊問,林楓願意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好的進展。
“然後?當然是自己餓自己而已。尤其是那個時候不太懂得什麼是生死,只是單純的覺得爸爸媽媽不要自己了。我就在一個房間裏使勁的哭,最後哭到暈過去,纔有人進來和我說話。”
“那你的身體能喫得消嗎?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兒?”蕭齊心疼。
“怎麼可能?”林楓仍然笑着,大概是過了太久的時光,現在描述起來心情也沒有太大的起伏。
“我瘦了很多,後來jack還說那個時候的我有點像是非洲難民,亞洲人本來身子骨就纖小,我看起來更是羸弱到不堪一擊,爲此他們經常笑我,都是jack在幫我。”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我是指,那個”
“jack是嗎?”
蕭齊不置可否,他很難對那個曾經是林楓未婚夫的男人產生好感。
“他啊”林楓的目光又變的深邃起來,“我們在一個組訓練,他比我年紀大,資歷高,是教員們都很喜歡和器重的對象。我剛去的時候沒什麼本事,只能任憑人欺負,是他先看不慣,然後對我屢屢保護的,這麼說來我實在要謝謝他。”
“那他又爲什麼”
“死了?呵!”這一聲笑中充滿了對某些東西的鄙夷,“這是組織的機密,我不知道。只是有的時候我在想,不論我們多麼功高,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顆棋子而已。一旦太聰明,總要被人當作眼中釘的。事實上jack去世的時候,我很難過。”
“對不起,惹你傷心了。”蕭齊體貼的遞上一塊絲質手絹,林楓接過,卻只是在手裏緊緊地攥着。
“他們都以爲我冷血,jack死了之後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表現。可是我應該怎麼做呢?他送給我的戒指,我永遠都戴不了,我們的戀情在組織裏已經是踩在邊緣線上了,所謂的未婚夫妻也不過是兩個人的口頭諾言。hunter成員是被訓練出來接受任務的,不是用來談情說愛的。成員們瞭解我,怕我難過,可是他們堵不住組織裏的悠悠衆口。”
“你很堅強,小楓,真的很值得敬佩。”蕭齊由衷的讚歎,在經歷過這樣的打擊之後,還能沉着冷靜的參與到t市的活動中來,還能在陸晟面前裝成初出茅廬的樣子。
“還好吧”林楓有點無奈的語氣,“女人,靠天靠地靠男人,到了最後卻往往發現,靠什麼都不如靠自己。我只是在尋求活命的機會,沒什麼好敬佩的。相反,你纔是應該敬佩的那一個。”
“我?”蕭齊不解。
林楓笑意盪開,“明明知道我是個危險人物,卻窮追不捨。明明知道留下我是個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卻還是不斷的試探。”
“而事實證明我的努力的確是有效果的,不是嗎?”
林楓的臉頰被陽光照射的異常溫暖,她突然很認真很認真的對他說:“蕭齊,也許我在你身邊什麼都沒辦法帶給你,但是隻要我留下來一天,就一定會費盡心力保你安全。我做這個選擇,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