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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再不辭官,遲早要進佞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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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們在前方開路,甲士目不斜視,緩緩前進。

周勃和欒布同乘一車,兩人正在商談接下來的河西之事。

“稽粥丟了河西,定然會前往西域...西域小國很多,一城爲一國,彼此爭鬥不休,絕對不是匈奴的對手。”

欒布說起了自己的看法,周勃卻顯得有些冷澹,只是輕輕點着頭。

“我們得遏制匈奴,拉攏諸國,與匈奴爭奪西域之地。”

欒布說着,忽然又問道:“周公莫不是看輕我?”

“不敢。”

“那您爲何一言不發呢?”

周勃看了欒布一眼,問道:“稽粥治軍,比起冒頓如何?西域諸國,比起遼東外三部如何?”

欒布一時語塞,他苦笑着說道:“我知周公善戰,只是,河西初立,大王派遣我們前往,不只是要我們討伐匈奴,更多的還是要治理好河西啊,稽粥不比冒頓,可河西也不比燕唐啊...”

“成事在人。”

周勃平靜的說道:“治理河西的事情,欒君自己決定便是...”

欒布聽出了他的話外音:你做好國內的事情,國外的別管。

“周公不會一到河西,就要帶人殺進西域吧?”

欒布看起來有些擔憂,“河西能撐得起一場大戰嗎?周公...如此不成啊,我們沒有甲士,沒有糧食,不能冒然出戰!”

“匈奴人定然也是這麼想的。”

欒布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這個倔強的將軍,只好說道:“戰事我不會干預,可還是希望您以河西爲重!”

“那是自然。”

.......

長樂宮內,樊卿抱着勃,劉長坐在一旁,傻笑着。

這孩子對太後而言,是親上加親,怎麼看怎麼喜歡,可惜,太後年紀越來越大,有些抱不動孩子了。

樊卿有了孩子,可還是擺脫不了那孩子氣。

“大姐?他真的不需要喫肉嗎?”

曹姝瞥了她一眼,“哪裏就能喫肉...喫肉還得長一歲呢!”

“你往上抱點!孩子都快掉下去了!”

曹姝上前,幫着樊卿調整了抱姿,滿臉的無奈。

原先是有三個孩子要照顧,這下好了,四個孩子了。

太後逗了逗孫子,忽然看向了劉長,“長啊...聽聞敖相助劉敬,做了不少大事?”

“是啊,阿母,我這姐丈是真的厲害,對各地的豪族那是瞭如指掌啊,他去幫助劉敬,劉敬那是如虎添翼!”

“這廝倒是有些長進...該賞。”

太後點着頭,對張敖似乎也有些改觀。

幾個人正在聊着天呢,劉安忽然闖了進來。

“大母!!”

他大叫了一聲,撲到了太後的身邊,呂后看到他,臉上頓時洋溢着笑容,“安?你怎麼來了?”

劉安委屈的看着太後,說道:“廷尉的官吏不分青紅皁白就開始抓人...”

“無礙,我稍後給廷尉下令。”

太後溫和的說着。

劉長卻勃然大怒,“堂堂大丈夫,怎麼能一有事就來找長輩呢?什麼事是不能自己解決的?”

“寡人有如今的成就,全靠自己,從不依賴他人,全因自己的努力,遇到困難,也總是自己來想辦法解決,你爲什麼就不能效彷呢?”

呂后瞥了他一眼,“你往後再敢衝到長樂宮裏喊一句阿母幫我,我便打斷你的腿。”

劉安乖巧的依偎着大母,看向劉長的眼神裏夾雜着些得意。

劉長眯了眯雙眼,等回了厚德殿有你好看。

太後揮了揮手,“有些疲憊,曹姝,你帶着他們幾個先回去。”

“長留下來。”

殿內很快就剩下了呂后和劉長兩個人,呂后示意了一下,劉長上前,扶着阿母站起身來,兩人便朝着外殿走去,劉長彎着身子,扶着她,走在她的身邊。

“長啊...齊王的五個兒子先後都被封爲王,其餘子都封以侯,在原先的齊國內各有食邑...除了劉襄之外的諸王,都很開心。”

“各地的諸侯王也不笨,看出了我們的用意。”

“不過,這些諸侯王都與你親近,沒有反對的想法...也沒有反對的實力。”

“這樣一來,諸侯的實力倒是削弱了,只是啊,數量卻增加了..你還得想個辦法來減少他們的數量,不然,一代代的封下去,這土地遲早都是不夠用的...”

劉長遲疑了片刻,“阿母,這些諸侯就非得除掉嗎?”

“誰讓你去除掉諸侯王了...若是都除掉,誰來給你坐鎮南北?你在長安,能治理好這麼大的疆土嗎?!”

“那就是儘量的去削弱唄,那阿母覺得該如何去削弱呢?”

“自己去想!”

“哦...”

劉長低着頭來,低聲滴咕了起來,呂后看了他一眼,認真的說道:“長啊,我不可能永遠護着你...很多事情,還是得你自己想辦法解決,朝中多賢良,不要總是想着外出狩獵,要多跟他們詢問國事。”

“嗯。”

劉長扶着阿母在皇宮內轉了一圈,呂后走得很慢,卻看的很仔細,一路上,都是在給劉長說着諸侯們的事情。這大概是太後最擔心的事情,她皺着眉頭,認真的吩咐道:“我知道你與諸侯們親近,可是,你要記住,你如今是天下之主,要以國事爲重。”

“看看匈奴,冒頓逝世之後,他的幾個兒子即刻開始內戰,險些滅亡了匈奴...削弱地方諸侯,不是爲了現在,是爲了以後...你還在,沒有人敢做事,可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那時,若是大漢內部爆發了內亂,那就是外敵之大幸了!”

“你現在心軟,將來就會有幾十萬幾百萬人因爲你而死去...你明白嗎?”

“嗯。”

劉長抬起頭來,認真的說道:“阿母,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呂后看了一眼劉長,他的臉上此刻滿是嚴肅,沒有平日裏的不正經,只是看着他的臉,呂后便安心了不少。

“那就好。”

“你也長大了啊。”

.......

宣室殿內,幾個大臣正在跟劉長彙報最近的情況。

只是劉長此刻看起來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還在想着阿母的那番話,他知道阿母說的是對的,大漢這纔剛剛有了起色,經不起內亂,要不斷的加強廟堂的力量,削弱地方的諸侯,這樣才能避免出現內亂,只是,不能採取強硬的手段,那該如何去削弱這些諸侯們呢?

像如今這樣封其子盡爲王,確實能讓諸侯們的實力變少,可還是得控制他們的數量啊。

像二哥這樣,動不動生幾十個兒子,這夠封嗎?

周昌看到劉長這心不在焉的模樣,勃然大怒,罵道:“大王何以如此輕視?!”

劉長一愣,急忙抬起頭來,笑着說道:“周公,寡人怎敢輕視您呢?”

周昌深吸了一口氣,強忍着怒火,“那臣方纔所說的,大王以爲如何呢?”

“寡人覺得您說的對!就按着您說的來操辦!”

“陛下!您爲何....”

張不疑瞪大了雙眼,茫然的盯着劉長。

周昌笑了起來,“大王英明!來人啊,大王有詔,將這廝拖下去斬首!”

“不是,您等等...斬首?爲何啊?張不疑做錯了什麼?”

周昌冷哼了一聲,就知道這昏君沒有聽自己的話。

他說道:“大王,臣是說那劉敬,他原先要修皇陵,臣不曾反對,可他這次聯合張不疑,在各地抓人抄家!爲了修皇陵,就可以肆意去抄家嗎!?他們又有什麼罪行呢?”

劉長反應過來,平靜的說道:“其中另有內情。”

“大王何以如此偏袒呢?”

“劉敬的這個舉動,弄得天下人心惶惶...我知道國庫缺糧,可大王也不能爲了糧食如此逼迫百姓啊!!”

“大王先前賣書做獻禮,如今又抄家爲獻禮,我看啊,大王乾脆下令,讓天下人都直接給您交獻禮算了,也免得遭了劉敬的謀害!”

周昌挖苦道。

“對呀!”

劉長眼前一亮。

“寡人可以讓他們給寡人獻禮呀?!”

“寡人怎麼沒有想到呢?”

劉長激動的拉着周昌的手,真的是恨不得在他臉上親一口,“多謝周公!”

周昌目瞪口呆的看着劉長,“大..大..大王不會真的讓天下人爲您獻禮吧??”

“寡人賢王也,不能聽取您的這個建議!”

周昌鬆了一口氣,驚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昏君,他是真的被這個昏君給嚇到了,他怯生生的問道:“那大王準備怎麼辦呢?”

“寡人自有妙計!”

劉長看向了一旁的張不疑,問道:“寡人攻破匈奴,大治天下,這樣的功績足以祭祀上天,告之祖廟吧?”

“那是當然!陛下文成武德,前所未有!”

張不疑很快表態,劉長又問道:“那讓各地的王侯們給寡人多獻酎金,表示對寡人的敬意,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他們應該拿出所有的東西來送給陛下!不只是酎金!”

張不疑恭敬的回答道。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周昌頓時明白了劉長的想法,他問道:“大王要多收酎金?唉...折騰完豪族,大王又準備折騰王侯了嗎?”

劉長不屑的說道:“寡人這般功德,需要時不時就祭祀上天,讓上天得知,他們多送些酎金,難道不是正常的嗎?誰若是不送,少送,送的成色不足,那便是看不起寡人!誰若是敢以公謀私,用贓物來獻給寡人,那也是大不敬!”

“這些人,需要嚴懲不貸!”

周昌若有所思,大王這是準備借題發揮嗎?

“大王...這件事,可以暫且壓下...且看今年的酎金,查看其成色...懲罰不足者。”

陳平緩緩說道。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不虧是寡人的仲父啊!”

“這件事,還是得仲父來操辦!”

“唯。”

陳平俯身行禮,劉長笑呵呵的看着他離開,這獻禮,也就是酎金,這只是一個藉口,這是一個很不錯的藉口,能以大義來壓人,最重要的是,還能反覆操作,完全可以當成是一個廟堂用來打擊地方諸侯的好手段。

周昌長嘆了一聲,又問道:“大王,那這劉敬的事情?”

“周相啊,劉敬所處置的人,都是有罪的,罪證,他很快就能交給您...您放心吧,寡人並非是濫殺之人,劉敬更不是如此。不過,這次還是多謝您的提議!”

周昌還是無奈的離開了。

他覺得,自己還是得上書告老還鄉,再待下去,自己這一生的清名可就要毀了啊。

叔孫通一直都在皇宮門口等待着,看到陳平周昌他們先後離開,這才走進了皇宮。

“大王!”

叔孫通雖年邁,此刻看起來卻是意氣風發,自從劉長設立了一個文教府,由叔孫通來負責之後,叔孫通便徹底從廟堂的諸事裏抽出了身,開始全身心的投入在了教化之事上,他先後七次前往太學,號召太學的學子們以啓蒙天下爲自己的大志向,效彷聖賢,爲天下事。

書肆的事情也被他做的不錯,各地紛紛建設書肆,大量的書籍被運往各地,又反覆進行印刷,長安的書肆是最先建成的,建成的當天,就被學子們所淹沒了,直到如今,門口還排着長隊,學子們大喜,劉長的名聲迎來了逆轉。

對於這位將書籍賜予天下的君王,士子們的態度來了個大轉變,昏君直接變成了賢王,各地都在歌頌着他的功德。

劉長倒是覺得挺有趣,自己當初做了那麼多事,擊敗外敵,改進了那麼多的機器,讓天下人喫上飯...可名聲是越來越差,這次只是賜書,卻獲得了這樣的好名聲。

原先隱居在各地的大賢們紛紛出山,有的請求去河西,有的請求跟着叔孫通來啓蒙天下。

“叔孫公,來,坐!”

叔孫通坐在劉長的面前,笑呵呵的說道:“大王,啓蒙之事,果真是大有可爲。”

“如今有十七縣設立縣學,各諸侯國的國學也是增加了規模...”

他是來彙報成果的。

“如今所修建的書肆,被圍的水泄不通...天下人都在誇讚您的功德!”

劉長笑了起來,“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

叔孫通也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大王說的對...只是,各地的縣學都需要師,他們的俸祿...”

“無礙,這都不是什麼大事!去找劉敬吧,他是治粟內史,貢賦錢財都是他在負責!”

劉長獨自坐在殿內,也不知在想着什麼。

新上任的侍中呂祿站在一旁,看着劉長苦思冥想的樣子,不由的詢問道:“大王?在想什麼呢?”

“唉...缺糧啊,打匈奴要糧食,啓蒙要糧食,書肆要糧食,醫館要糧食...你說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國庫有足夠的糧食呢?”

“額...這...”

呂侍中撓了撓頭,“大王,我要是知道這個,就不會在這裏當侍中了...”

“呵,怎麼,當侍中委屈了你不成?”

“倒也談不上委屈..只是...跟那羣郎中在一起...周勝之他們都笑我。”

想起那些美貌的郎中們,呂祿就不由得長嘆。

我怎麼會混到跟這些人在一起呢?

“無礙,你跟他們又不一樣,你是跟着寡人的,他們是跟着二哥的,你不要理會他們就好。”

“大王,我害怕啊..”

“你怕什麼,就你模樣,人家可看不上你!”

呂祿沒有再說話。

“祿啊,你去給亞夫說一聲,這次出徵啊,讓他多照顧一下不曾封侯的兄弟們,另外,巴蜀這裏的御史連年都說那裏風調雨順,吏治清明,讓亞夫他們仔細看看情況...明白嗎?”

呂祿點了點頭。

原先周亞夫他們是要去巴蜀平叛的,只是因爲忽然要與匈奴開戰,方纔耽誤了,如今,太尉準備再次派遣他們去巴蜀作戰,徹底清掃躲在山林裏的反賊,派出的人也不多,只有周亞夫一部人馬,劉長當然是希望羣賢們都能藉着這次戰役往上走一走。

當呂祿來到校場的時候,周亞夫神色凝重的出來迎接。

呂祿的官職雖然不高,可是,他是帶着大王的詔令而來的,就是周亞夫也得客客氣氣的。

呂祿將劉長的想法告知了周亞夫,周亞夫皺了皺眉頭,

“遵令!”

周亞夫答應之後,便令人送走這位呂侍中。

周勝之他們幾個請求來送呂祿。

“呂侍中?呂郎中?”

“您那羽毛裝飾的帽子呢?怎麼沒穿啊?”

“您的臉上怎麼沒有塗脂粉啊?”

面對羣賢的調笑,呂祿只是板着臉,“你們的言行,我會如實告知大王的!”

“哈哈哈,告訴大王的時候記得戴上貝玉帶啊!”

若是說劉長憑藉着一人之力成功的拉低了大漢諸侯王的名聲,那劉盈是真的憑着一己之力就帶壞了侍中郎中等官職的風評。

可面對這些調笑,呂祿也無可奈何,誰讓自己不會打仗呢?

當他悲憤的回到了皇宮,正準備在大王面前說這些羣賢的壞話的時候,大王卻很激動的在與一個人聊着天。

只見大王激動的拉着那人的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祿!你還愣着做什麼?”

“還不快帶上酒肉來款待這位糧食...款待這位吳國使者!”

“唯!”

劉長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使者,“這次四哥擊敗南越國,怕是斬獲了不少糧食輜重吧?”

“那南越王帶着人來襲擊寡人的四哥,實在是罪惡滔天,一定要讓他做出賠償!”

使者急忙說道:“南越王派遣自己的孫子,押解着幾個犯事的將領,準備前來長安請罪...糧食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光派個人來有什麼用呢?!便是烹了又夠幾個人喫?”

“讓他們賠糧食!”

ps:帝問政,昌欲行獻禮,帝不許。—————《漢書·佞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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