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阿龍的講述,衆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全文字閱讀】
阿龍走後,風之彥就起身說是要出去散散心,跟着離開了。
羽到自己和秦宛連日來只顧着逃亡,現在到了一個新的城邦,正好可以去逛逛街,調劑一下心情。他至今還記得惟一一次與秦宛壓馬路的經歷。就是因爲那一次,他們之間纔開始萌發了愛情的種子。到此,羽扭頭對秦宛道:“宛兒,我們也上街逛逛吧。”
誰料,秦宛卻像沒聽見似的,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出神。羽又連叫了她好幾聲她回過神來。
羽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問:“宛兒,怎麼了?”
秦宛沉吟片刻,道:“阿羽,我我可以試試給城主治病。”
此話一出,衆人不禁又驚又喜。
畢竟,若能治好城主的病,他們一定受到城邦的重視。
不過,羽還是有些擔憂地道:“能治好他的病自然是好,可要是治不好,我怕他對你不利啊。剛纔阿龍說過,他的脾氣很壞,而且尤其不喜歡夕少帶的人……”
秦宛自信地一笑:“放心吧。別的人我不好說,但這城主與我一樣修習金系仙術,應該沒有問題。”
羽見她如此成竹在胸,便點頭道:“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夕少吧。相信他一定很高興的。”
“恩。”秦宛笑着點點頭,拉着羽跑出了大門。
大廳裏,只留下了笑逐顏開不停磕着瓜籽兒的林宇軒和白鋣。
白鋣一直眉頭緊鎖,似是在思考着什麼。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在阿龍的指引下,羽兩人來到了歸夕的房間。
此時歸夕正坐在一張小方桌邊,獨自喝着悶酒。他見阿龍未經通報就擅自帶人進來,本藉着酒興發火,但一聽秦宛的話,火氣頓消。
驚喜交加的他詢問了秦宛的情況之後,立即帶着二人往宮殿去了。
羽拉着秦宛,跟在歸夕身後,內心忐忑不安。
當他們一行人走到宮殿大門口時,一個身着華服的人趾高氣揚地迎面走了過來,身後還跟了幾個隨從。
卻見這人的容貌與歸夕頗有些相似,但神情卻是一副很有城府的樣子。他斜眼瞅了瞅羽一行,對歸夕笑道:“三弟,你怎麼又來了?父親好容易才消了氣,你別又惹他不高興哦。”
歸夕臉一紅:“二哥,我來是因爲找到了一位能給父親治病的醫生。”
原來,此人正是歸夕的二哥歸午。
聽歸夕這麼一說,歸午不由望羽二人身上看去,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歸夕卻沒有注意到他二哥的這一變化。他指着秦宛道:“就是這位宛兒姑娘,她說她有信心治好父親的病。”
歸午向秦宛一望,頓覺眼前一亮,再也不肯將視線移開了。
秦宛被他盯得臉頰發燒,慌忙低下頭去。
羽心裏有些不爽,便故意輕輕地咳了一聲。
歸午這纔回過神來,忙用笑聲來掩飾他的尷尬。大笑幾聲後,他對歸夕道:“三弟,你莫不是昏了頭?如此美女獻上去,只怕讓父親的身體更受不了吧,哈哈。”
羽一聽這話,氣得差點沒一腳踹過去。
歸夕忙解釋道:“二哥,你誤了。這位宛兒姑孃的確是個優秀的醫師。而且所的醫療仙術與我歸家的術同屬金系,所以她纔有如此把握。”
歸午一瞬不瞬地望着秦宛,臉上露出一種說不出的複雜神情。半晌,他才冷哼一句:“那就祝你們好運了。”說完,揚長而去。
望着歸午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羽忍不住對歸夕道:“你哥哥怎麼這樣?”
歸夕略帶歉意地道:“二位千萬不要介意,我哥他就是這樣,說話很直。”
羽和秦宛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搖搖頭,跟着歸夕繼續向前走去。
此時朝早已結束,城主歸光已經回到後殿休息。歸夕叫過侍衛,讓他前去通報。
不多時,侍衛滿臉笑容地跑來,點頭哈腰地道:“三少爺,大人請你們進去。”
歸夕點點頭,便帶着羽二人跟在其身後去了。
後殿修得富麗堂皇,處處可見亭臺樓榭,假山瀑布,掩映在奇花異草之間。
不多時,四人便來到一座氣派的大宅前。緊閉的門口有無數身披甲冑,手執利器的守衛在來回巡視。一見他們到來,一個頭目模樣的人立刻恭敬地迎上,施禮道:“三少爺請,城主大人正等着您呢。”說着,輕輕地推開了大門。
歸夕扭頭對羽二人作了個請的手勢:“走吧。”
羽深吸了一口氣,握着秦宛的手跟着走進了大宅。
屋子裏金壁輝煌,到處都是金光閃閃的裝飾品,半空中瀰漫着一股混合着濃重脂粉氣和酒氣的糜爛氣息。羽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
很快,一張罩着數層帳幔的黃金大牀出現在羽的眼前。熠熠金光晃得他眼花。
淫語浪笑伴隨着一陣陣曖昧的聲響從帳幔裏不斷傳出,羽和秦宛的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歸夕尷尬地走上前,輕聲道:“父親,醫生來了。”
帳幔裏的響動這才停止,接着便傳來悉悉簌簌穿衣服的聲音。
然後,帳幔被拉開,一個衣衫不、頭髮凌亂的美豔女子笑吟吟地走了出來。她朝歸夕行了個禮,這纔不慌不忙地退下。顯然,她對這樣的場面是見慣不驚了。
歸光躺在牀上,頭也不抬,眯着眼道:“夕兒,傳那位醫生過來吧。”
“是。”歸夕慌忙應了一聲,然後扭頭對秦宛作了個請的手勢。
秦宛點點頭,走到了牀邊。
羽的心一下就被到了嗓子眼上。
歸光聽得腳步聲近,這才懶洋洋地張開了雙眼。
只一望,他就楞住了:“女的?你、你是醫生?”
秦宛點點頭:“正是。”
歸光雖是將信將疑,但看到這麼一個美人兒,怎麼也無法生起氣來,便儘量和顏悅色地道:“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我這病實在太古怪。實話告訴你,這幾年來,起碼有上百個醫生來給我治過病,都號稱是什麼神醫,但最終都沒有把我的病治好。他們原本都是衝着鉅額的賞金而來,但可惜……哼,最後都做了刀下之鬼!”說着,他的眼神中陡然射出寒光。
羽聽着,渾身一顫,不由更加爲秦宛擔憂起來。
沒到,秦宛臉上卻全無懼色:“城主大人,我對您的賞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之所以來給您治病,一是因爲我是歸夕的朋友,二是因爲救死扶傷乃是一個醫者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我根本就不求任何彙報,只願心無旁騖地爲您治病。天下間沒有任何事能保證萬無一失。若我沒有治好您的病,您就以此要殺我,那我只好告辭!”說着,她轉身就要走。
秦宛這一下實在大出衆人意料。
歸光何曾見過有人敢如此對他說話?微惱之下不由心頭一動。立即探起身舉手道:“姑娘留步!”
秦宛停住,淡淡地道:“城主大人還有何指教?”
歸光呵呵一笑:“歸某有生以來還從未見過像醫生你這樣有膽識的奇女子。好,我就答應你,就算你不能治好我的病,我也不計較!”
秦宛這才轉過身,重又走回到牀邊。
羽和歸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頭都長出了一口氣。
與傳統的醫生不同,修習仙術的醫術師主要是運用仙術對因外力受傷的人進行治療,而並不擅長醫治身體內部發生病變的人。只是歸光恰好與秦宛都是修習金系仙術,體內的元神系統一致,所以秦宛纔有把握用醫療仙術進行調。
秦宛號完脈後,便運起元神力量。隨着她口中念起術咒,渾身放射出璀璨光華,顯得神聖而華美,似是仙女入凡。
歸光的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交加的神色。
雖然治療的時間僅僅只維持了五分鐘,但在坐在一旁椅子上等着的羽心裏,卻足有一個世紀般漫長。雖說歸光已口頭承諾不殺秦宛,但真要是沒有效果,天才曉得他不反悔。經歷了這麼多的事,羽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輕易相信人了。
當最後一絲金光從秦宛手中散去,她才長出了一口氣,微笑着對歸光道:“城主大人,今天的治療就到此爲止,您覺得怎樣?”
歸光坐起身,頓覺精神了不少。他伸了伸懶腰,揮動着胳膊,感覺充滿了力量。他不禁喜道:“姑娘你可真是妙手回春!我感覺好多了!”
羽一聽,心中懸着的大石這才落了地。一直緊張地坐在他身旁的歸夕更是立刻高興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秦宛笑了笑,對歸光道:“城主大人,今天的治療只是第一步,只是暫時緩解您的症狀。您這病應該是長年征戰和那、那種事太頻繁積鬱而來,”說到此,她的俏臉也不自覺地紅了,說話也有些支吾起來,“要完全根治,至少還需要一個月的療程。爲了您的身體着,您應該減少那個……”
歸光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好,好,我謹聽姑娘教誨!”說着,他掀開被子走下牀,昂首挺胸地走了幾圈,一邊走還一邊自言自語:“呵呵,如今這纔像是我的身體呀。”雖然歸光的身體臃腫不堪,但羽此時還是能從他身上隱隱能感受到一絲王者殘存的風範。
歸光原本對自己的病已無任何希望,早就是自暴自棄,但沒成今日竟出現轉機,當然喜不自勝。不但請羽三人留下欣賞歌舞,還非讓他們喫了晚飯再走不可。
月上林梢之時,歸光方纔盡興,命人備轎送微醺的羽三人回去。
轎子在歸夕府邸前停了下來。羽三人下了轎,一路興高采烈地說笑着走了進去。
大院裏,羽、秦宛與歸夕道別後,相互攙扶着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然而,還沒走到門口,羽就楞住了。
一個人正背靠着房間大門,黑着臉望向他們。
是風之彥。
羽心頭疑惑,還沒來得及發問,風之彥就上前一把將他拉住,低聲喝道:“你們跟我來!”
羽和秦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跟着風之彥進了他的房間。
沒到,白鋣和林宇軒都在。而且,都是一臉凝重的神色。
一見這陣勢,羽的酒立時醒了大半,失聲驚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風之彥冷冷地道:“聽說你們是去給城主治病了?”
“是啊,效果還很不錯呢。”羽點點頭,一臉疑惑。
“你們乾的好事!”風之彥瞪了他一眼,一臉不滿,接着便將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昨夜聽了阿龍對城邦形勢的概述,風之彥就動了投靠歸午的念頭。畢竟,歸光只有一年好活,他一死,城邦自然就是歸午的。歸午上了臺,首先就將他兩個兄弟的勢力徹底剷除——自古以來莫不如此。如果他們一直歸附在歸夕門下,到時候又得繼續逃亡。
不過,風之彥非常清楚羽那夥人都是重情重義之人,若自己當面向他們出,他們定拒絕。所以,風之彥決定來個先斬後奏,自己一個人代表衆人向歸午投誠。到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羽們拒絕也沒辦法了。
於是,今天剛從朝歸來,風之彥就悄然去了歸午府上。歸午對風之彥的到來非常感興趣。在見識到他的不凡身手後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當下就拍板答應。
羽在宮殿裏見到歸午的時候,正是歸午趕去向城主申請調用他們幾個。
聽完風之彥的話,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風大哥,你怎麼這樣?事先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風之彥瞪了他一眼道:“我還沒怪你呢!你也不等我回來商量一下,就跑去給城主治病!”
沒等羽回答,秦宛就有些生氣地道:“給城主治病又怎麼了?關你什麼事?我們至少不像你,自作主張地把大家的前途都決定了。歸夕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怎能背棄他?”
風之彥冷哼一聲道:“我那是爲了你們好!可你們呢?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惹下了天大的禍事!”
羽一怔,繼而冷笑着揶揄道:“禍事?還真是駭人聽聞呢。你倒說說看。”
風之彥不緊不慢地道:“今日一天我都在歸午的府邸,對城邦的現狀有了更透徹的瞭解。”說着,他猛地看向羽,目光如寒冰在羽面前劃過:“由於歸光自知命不久矣,所以在決定歸午爲城主繼承人的那天起,他就一步步將權力轉給歸午,包括兵權。如今,個城邦百分之四十五的軍隊都掌握在歸午手中,歸光手裏不過百分之三十五。另外百分之二十則分別被歸晨和歸夕控制。換言之,歸光和他另外兩個兒子所擁有的兵力,加起來才能勉強勝過歸午。而這樣發展下去,歸午的實力只越來越強。良禽擇木而棲,投靠歸午,絕對是眼下最明智的選擇。”
秦宛對他這席話顯然並不感冒,她忍不住皺着眉頭道:“這與我們去給城主治病有什麼關係?”
風之彥白了她一眼,道:“還看不出來麼?歸光之所以如此爽快地把權力交給歸午,就是因爲他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可如今,你卻讓他看到了生的希望,你說他接下來做什麼?別忘了,他纔剛五十出頭……”
羽心頭一凜,脫口而出:“他收回權力?”
“沒錯。歸光當年也是個英雄人物,只是因爲長年病痛折磨,他才自甘墮落。如果痊癒,他一定重新執政,重塑威名……”風之彥說着,臉色已變得很是難看,“而另一方面,歸午眼睜睜看着自己即將到手的權力即將化成泡影,你認爲他甘心麼?”
風之彥的這句話的語氣說得並不重,但卻字字都像重錘一下下敲擊在羽的心上。
霎時間,羽只覺一陣刺骨的涼意從脊背升起,直衝腦門,豆大的汗珠已然從額頭淌下。他已經明白了。
,是人類一切罪惡的根源。當一件渴望已久的東西眼看就要落入自己手上卻遭人搶奪時,恐怕再懦弱的人也爲此豁出性命。
更不要說手握重兵、權高位重的歸午。
他一定不惜一切代價阻止父親的病癒。
最好也是最簡單的辦法,毫無疑問,就是——除掉秦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