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身旁跟着其他人, 應該是下班時間過來用餐的。
他徑直走來, 步伐邁得很大, 敞開的西裝隨着走動擺動, 風流倜儻, 看得對面的周姑娘眼睛都直了。
方灼抿了抿嘴, 姑娘別看了,看了也不是你的。
周姑娘發現有人盯着自己,扭頭瞪了方灼一眼, 還冷哼了一聲。
方灼一臉無所謂,挪開椅子站起來,“顧先生。”
顧沉真是人如其名, 神情沉冷無波,彷彿面神經癱瘓。
眼前這桌的情況, 他一目了,揣在兜裏的手攥緊,面上卻只是淡淡地問,“喫飯?”
這問題真不好回答, 這頓飯他是肯定不會喫的, 話說完就走。
但爲了給人留點面子, 方灼還是點頭說是。
顧沉眉頭微蹙, 俊逸的臉上無端多出一絲狠戾, 就連周遭流動的空氣都靜止凝固了。
方灼在心裏瑟瑟發抖,隨後就見那人回頭招來服務生,“今天不坐包廂, 就在大廳安排一個位置。”
站在後面等候的人一臉懵逼,這顧總不是向來不喜歡人多的環境嗎,今天是這是抽什麼風。
在方灼看來,這不是抽風,這怕不是想聽八卦。
他問系統,“我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大佬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233,“說不準。”
顧沉一行八人,餐廳大廳內沒有那麼大的桌子,經理就帶人在沒客的西北方,用小桌拼了一個大桌。
方灼目測了下,他跟顧沉背對着,距離也就五六米。
周家夫妻對方灼竟然認識這等人物有些好奇,“小方啊,那位先生是誰啊。”
坐在方灼右手邊的周姑娘也豎起耳朵。
有錢,帥氣,身材好,集齊這三樣,就是傳說中的極品鑽石王老王,小姑娘有這種反應,方灼表示理解。
他喝了口水,在三人殷切的眼神下開口,“買冰箱的客戶。”
這話剛落,背後的傳來砰地一聲,水杯落到地上摔碎了。
也不知怎麼的,方灼背脊開始發涼。
周太太有些失望,但還是忍不住問,“他自己做生意的吧,看着挺有派頭。”
方灼說不知道。
緊跟着周太太又問了幾句,他還是一問三不知,對方纔終於消停,把話題轉移到正事上。
“小方啊,我們對你挺滿意的,就是不知道你……”
“周太太。”方灼坦誠道,“我和周小姐恐怕沒這個緣分,性格也不大合適。”
周太太臉部扭曲,“總要處處才知道合不合適嘛。”
方灼沒答話,而是看向周姑娘,“周小姐,你對我挺滿意?”
本來見這人今天變帥了,周姑娘心裏有那麼一點點心動了,可是跟剛剛那個男人一比,眼前的人就遜色太多。
她直白說,“不滿意。”
說完眉頭一皺,盯着她媽說,“媽你踢我幹什麼,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他,你們非要拉我來。”
這話一落,背後又傳來咯吱一聲,像是刀子重重切過盤子的聲音。
方灼覺得背後的寒意更濃了,順着背脊往四肢蔓延,悄悄摸了摸胳膊,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
大佬的氣場太恐怖了。
顧沉那桌的人同樣不好受,雖說同樣都是大老闆,但也有個高低之分。
一個個被壓抑的氣氛搞得如同嚼蠟,好好的牛排,一點肉味都喫不出來。
沒人能整明白,怎麼五分鐘前還勉強算得上溫和的男人,怎麼轉眼就成了地獄修羅。
“咳咳。”有個胖老闆輕咳幾聲,“這家餐廳的牛肉真不錯。”
其中幾人乾巴巴的活躍氣氛後,再次被顧沉身上的冷氣打敗了。
衆人,“……”操。
方灼收回放在背後的心思,衝着周姑娘微微一笑,不在虛僞客套,“看來周小姐跟我想法一致。”
周家父母張了張嘴,又閉上。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雙方都不樂意,那就算了吧。
方灼站起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背後的男人也跟着站了起來,凳子擦過地面,發出吱的一聲。
方灼頭皮發麻,渾身一震。
不是錯覺,他是真的覺得這人不對勁兒,動來動去的,是不是有多動症啊。
顧沉開口叫住,“方先生打算回去了?”
方灼連連點頭,隨後就看見男人走到自己面前,鋒銳的眼睛微微眯起,配上緊繃陰沉的臉,要不是他心理素質過硬,這會兒已經嚇哭了。
他緊張的吞嚥幾下,“顧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顧沉說,“正好我也回去,順便搭你一程。”
面對如此陰晴不定男人,方灼很想說不,可一想到自己距離完成任務,還差老大一截,又沒出息的睜大眼睛,浮誇的道,“那真是太巧了,謝謝顧先生。”
兩人並肩離開,留下週家三口和大佬們兩桌人遙遙相望,眼睛裏皆是震驚和茫然。
方灼跟着顧沉走出餐廳,坐進車內,然後……
然後男人就靜坐在駕駛座上,不開車,也不說話,不知道要搞什麼。
一滴冷汗從額角劃過,方灼抹掉,強迫自己尋找話題,“顧先生,冰箱用得還行嗎?”
顧沉,“湊合。”
方灼,“……”
顧沉抿了抿嘴,突然伸手過去,落到方灼肩上。
那雙手有些涼,大拇指也不知道是不是抽筋,不斷磨蹭着他的皮膚,方灼頭皮都炸裂,有種要被掐死的錯覺。
他顫抖的問題系統,“這次的目標什麼情況,真的很不對勁。”
233說,“你脖子上脖子上有點根頭髮。”
方灼反手一摸,還真有,“我自己來就行。”
“嗯。”顧沉把手收回去,拇指和食指捻動,回味着肌膚的觸感,隨後發動了汽車。
方灼把頭髮攥在手裏,怎麼看都不像自己的,他頭上的毛更短,而手裏這根略長。
正在思考這頭髮是誰的,耳邊突然嗒地一聲。
顧沉按開了操作檯上的小盒子,示意他扔進去,順口問,“剛剛是在相親?”
方灼連忙否認,“不算相親。”
顧沉輕笑,“那算什麼?”
方灼,“……”
在這種硬邦邦的氣氛下,這聲笑顯得詭異莫名,他心虛的攥緊手指,老實說,“就是約出來當面說清楚,大家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顧沉轉動方向盤,車子開上了立交橋,“嗯?”
方灼被這一聲“嗯”搞出了要窒息的感覺,他跑去問系統,“顧沉真的沒有之前的記憶?”
233說,“應該沒有吧,如果有的話,對你不該是這種態度。”
上個世界那麼慘烈,真要是有記憶,至少也要把他關起來,搞個三天五天,以示懲戒,不該這麼“溫和”。
那原因只有一個了。
這次的目標本身就是個陰晴不定的神經病。
方灼揉了揉眉心,都他媽最後了,還要搞事情,讓他談一場輕輕鬆鬆的戀愛,真的有那麼難嗎。
顧沉看了眼後視鏡裏的人,不動神色的放緩車速,點開音樂。
是一首鋼琴曲。
“怎麼,這個問題讓方先生爲難了?”男人的聲音陰沉沉的,每個字的尾音都透露着一個信息——
你必須回答。
柔如春風的鋼琴曲,無法抗拒的鑽入耳朵,再配上呼吸間的檀香,方灼又開始昏昏欲睡。
反應變得遲緩的以後,對方帶來的壓迫感也淡化不少。
“方方面面都不合適。”方灼揉了揉鼻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我喜歡個子比我高的,長得比我好看的,說話聲音最好低沉磁性一點。”
最終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淚珠黏在眼尾的睫毛上,聲音越來越低,“對了,最好是能聽我的話,讓他往東不敢往西那種。”
不管是牀上還是牀下。
最後一句他是在心裏的說的,緊跟着人就睡着了。
車子安安穩穩的駛下高架橋,停在了家電賣場的地下停車場。
顧沉往後靠在座椅上,抬手將後視鏡往右掰了一下。
鏡子裏的人睡得很沉,毫無防備,由於腦袋偏着,脖頸顯得尤爲修長纖細,脆弱得一下子就能擰斷。
可是捨不得,只想在上面留下各種各樣的痕跡。
他傾身靠近,手指沿着頸部弧度,輕輕摩挲着,眼神沉迷癡纏,連帶着周遭的空氣也變得粘稠。
方灼只是睡得沉,不是死了,對外部的感知還在。
察覺到危險將臨,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顧沉正靠在椅子上,身上的西張外套被脫了下來,放在腿上。
他往外一看,驚詫自己又睡着了,不好意思的摸着後頸,“你車裏的檀香特別安神,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顧沉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開,“沒事。”
對方是個話題終結者,方灼幹不過,只好撤退,“謝謝您送我回來,那我先去上班了。”
車內的男人微微頷首,車子就滑行了出去,正準備轉身,就見對方又倒了回來。
方灼彎腰看向車內,“怎麼?”
“新買的冰箱不太會用,方先生下班後若有時間,可否上門教一下。”顧沉說得有模有樣,不像作假。
方灼,“不是有說明書?”
顧沉,“扔了。”
方灼痛心疾首,你那冰箱太高級了,我也不會用啊大哥,沒有說明書,咱倆只能大眼瞪小眼。
雖然苦惱,但男男單獨相處最容易碰撞出火花,他絕對不能拒絕。
方灼硬着頭皮說,“我六點下班,但下班後得跟朋友去趟影視城,要不明天再約?”
“就今天。”顧沉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掏出一張名片遞出去,“下班後給我電話。”
名片上除了龍飛鳳舞的姓名,就只剩下電話號碼。
方灼捏在手裏,彷彿捏住了未來的希望,回倉庫的路上走路都是飄的,差點飛起來,還好被陳叔一把拽回地面。
陳叔點了點他的耳根後面,“你這兒怎麼回事?被蟲子給咬了?”
方灼摸了下,什麼也沒有,跑去衛生間對着鏡子照了許久,終於在耳根子後面,瞥見一抹殷紅。
作者有話要說: 好睏,寫不動……大寶們晚安,明天再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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