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她又忍氣吞聲回去了,做出一派大方的主母模樣,送問候送補品,一副姐妹情深。
蘇苾自是心裏有數的,明面上自然還是做小伏低地和正房斡旋。而她最欣喜的是,徐承毓竟然十分看重這胎血脈,對她愛護不少,連着許久也不再提小妖精蘇換那檔子舊事了,想來是最近仕途順暢,心情大悅。
這番閱兵,徐承毓又出風頭,朝中無人不知。官眷上門來串門嘮嗑拍馬屁時,蘇苾又得知了一個令她幸災樂禍的消息,那就是武德騎尉夫人蘇氏,原本有了二胎,可前幾日在自家院子裏跌了一跤,傷了胎氣,大夫說恐有不保,這些日正閉門在家傷傷心心保胎,一概謝客不見。
哼,那小妖精,還想佔盡天下好處了不成?
就在蘇苾春風得意時,京城刮的風又蕭殺了,這次是真正蕭殺,據說是閱兵後沒兩日,老皇帝又開始被頭疼病擾得夜不能寐,一日夜裏,無限哀傷地和皇後說,看來朕是真的老了。
說罷,連夜傳召內輔首臣戎馬大將軍等六名機要文臣武將入宮,當面親書立儲之詔,準備翌日早朝宣讀。
不想,前面洋洋灑灑一番立詔措辭寫下來,偏生寫到最最關鍵的時候,老皇帝他忽然吐血了,一口血噴在詔書上,手一抽筋,白眼一翻,昏過去了。
這可嚇壞了皇後太監,嚇壞了在殿下跪地候旨的一幹臣子,兵荒馬亂中,據說有人偷眼瞟了那張染血的詔書,說是上面如是寫道:"自朕繼位以來,四海安樂,民安物阜,仰先祖之功德,以萬民之歸心,圖四海之安定。朕殫精竭慮,夙夜兢兢,天下事盡心,不勝勞慮。立儲之事,乃吾朝根本,朕慎之又慎,悉知儲君之選,當爲天下萬民爲量,以萬年大統爲慮,今授以皇..."
"授以皇"之後,便是短短一"丿",再無下文,難辨何字。
而老皇帝,一口血噴出去後,就陷入了昏迷。
當夜,宮中各路流言傳出,除了感嘆皇帝老子早不昏晚不昏,偏偏在緊要關頭昏,搞不好是要山河撼動的啊。
還有一種傳言比較熱門,那就是皇帝老子有意立皇八子邑王爲儲,那一"丿",右側再添一"乀",那不是活生生的"八"是什麼。
再者皇八子是皇帝甚爲寵愛的皇貴妃之子,也素來得皇帝歡心。而皇後嫡出唯有一子,那就是之前所立的太子。自那狩獵兵變後,篡位之罪,罪不可恕,前太子已毫無轉圜餘地的被廢庶人,皇後再無所依,要不是有父兄在朝在軍,勢力不可忽視,她搞不好連那頂鳳印和後位都不好保住。
於是如此一分析,一時間看好皇八子邑王的人簡直多如牛毛。
自也有人覺得皇六子端王,近年來倒是頗得聖心,查軍餉污腐,破私鹽案,壯北方軍,出手不凡,每件事都做得他皇帝老子十分滿意,讓皇帝不止一次在朝堂上誇讚皇六子,行端言正,社稷之才。
都社稷之才了,做儲君那也是有可能的。可惜的是,皇六子的母妃不怎麼得力,只是一個普通四品武將之女,無甚家世,入宮後因貌美,倒被皇帝寵幸了一段時日,艱難生下皇六子後,身子底薄,熬到皇六子十三歲時,便撒手西去了。
但又有人說,皇六子生母自知勢弱力薄,入宮後便十分巴結皇後,皇六子也算是得皇後待見的,至少不像皇八子那樣,被視如眼中釘。更何況,這些年除了皇八子,就皇六子的品行深得聖心,指不定這番皇後要扶皇六子,畢竟一旦皇八子上位,她全家族都悽慘了。
這麼些日子來,皇帝老子都猶豫不決,未定下諸君,想必定是在權衡朝中勢力,也許不立儲,只是未到他認爲的最好時機,可惜他那身子骨卻是不等人。
自然,這些揣測傳言都是泡沫,但凡老皇帝醒來,只需他張口說一句話,一切便可大白於天下。
這些錯綜複雜的祕辛,霍安當然有所耳聞,這幾日尤其本分低調,嚴禁自己所帶之兵私下議論,任何同僚相邀,他都憂心忡忡地以內子跌倒胎恐不保爲由,遁回家中去。
倒是顧驚風一晚夜半,又偷偷跳牆進來後,和霍安關在書房裏,壓低聲音,把這番八卦祕辛,又興致勃勃地和霍安捋了一遍,最後總結道,"由此可見,咬文嚼字掉書袋子害死人,要皇帝老子不寫前面那些廢話,這儲君早就明朗了。"
霍安抬眼皮看他一眼。
顧驚風心裏一驚,沒再說下去,只把明公公交代的一些事,和他說了,末了又神色端肅道,"我看你明日,讓覃嬸抱着小葡萄出去轉悠一下,星宿殺手和我說,這幾日有些生面孔的攤販在巷子口轉。你這番風頭太勁,又是端王幕下賓,如今長眼睛長耳朵的人都知道,儲君之爭,當是端王邑王之爭,指不定邑王視你如眼中釘,何況還有個徐承毓。"
霍安說,"我知道了。"
顧驚風又說,"我來時都小心躲着,這番出去怕出岔子,今夜就不出去了,明日化成親兵跟着你出去。"
霍安點點頭。
五月中,天氣已熱起來,可這股蕭殺風卻愈刮愈烈,原因很簡單,老皇帝他還一昏不醒了,真是神仙都被他急死,好在他還有一口氣吊着,君仍在,京中自然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五月初五那日,赴京參加大閱兵的地方軍,都已在規定的十日之內,紛紛撤離京城。
至少目前,京中見着還是風平浪靜的,朝堂也算井井有條,內輔首臣領內閣臣子處理政務,京中八大駐軍統領也未有所躁動,這時但凡有行差步錯,那都是傷身家性命的。
邑王卻似有些穩不住了,以探望父皇牀前侍疾之由,頻頻進宮,大概內心裏真恨不能把那一"乀"替他老子添在詔書上。
這些日子,除了皇後在牀前侍疾,皇貴妃自也是不甘落後的,見着兒子這毛躁模樣,把他狠狠訓責了一番,又叮嚀他千萬別心急去內閣,沒的落人話柄,萬一他老子這口氣不斷,醒來得知他所作所爲,搞不好想立他爲儲君都不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