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是先吸氣,再吐氣。我說小夫人,你就沒便祕過?就是便祕那種感覺,使勁拉呀!"
蘇換雖然痛得七葷八素,可也着實覺得這穩婆說得太過通俗,於是掙扎着裝高潔,"我從不便祕!"
霍安撫額,蘇姑娘,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維護形象。
忽然非燕在一旁弱弱地說,"我便祕過,是不是以後會比較好生?"
霍安側頭,只見小女俠站在他身旁,探過頭,好奇又膽怯地想看房裏。他趕緊一把將她揪起,扔一邊去,"去後院燒熱水。"
非燕哦了一聲,不敢違抗聖旨,趕緊去了。
蘇換的嚎聲越發淒厲,以致於嚎得越來越單調,只是啊啊啊個不停,連紅燒清蒸黃燜霍安都嚎不出了,滿身汗水飈,把覃嬸的手抓得快變形,瞧得霍安着急得不得了,嘭的一聲捏斷了一根窗欞子。
就在這嘭一聲的同時,房裏哇的一聲,傳出嬰啼。
覃嬸喜道,"生了生了!"
霍安急忙探身看去,只見穩婆倒提着一個血污血污的肉團,輕拍了兩下,那肉團便哇得大聲起來。
他於是急忙推門進去看。
蘇換長長吐了口氣,覺得肚子輕鬆了,可全身骨架都散了,軟軟地耷着頭,偏過去閉着眼似睡未睡。
穩婆用乾淨的刀片,小心翼翼地割斷臍帶,將血污肉團用白布裹了,遞給覃嬸,順便如釋重負地嘆口氣,"唉唷我的祖宗,還好生得快,我接生許多,就從沒見過這麼嚎得的祖宗。"
霍安近鄉情怯,呆呆看着覃嬸懷裏那小肉團,杵在門邊不敢靠近。
這時,肉團那彪悍的孃親猛然睜開眼,頭一扭,軟聲道,"是兒子還是女兒?"
霍安搓着手,覃嬸撈起白布看,穩婆正忙着善後,頭也不抬說,"恭喜,是個千金。"
蘇換嗷的一聲,歪過頭去,昏了。
霍安嚇壞了,"她怎麼了?"
穩婆照樣頭也不抬,"沒事兒,嚎這麼久,還不給累的。這小夫人一切正常,比大多數媳婦還生得快呢,你們放心。"
覃嬸於是笑眯眯將血糊糊的嬰孩,湊過去給霍安看,"瞧瞧,長得真好。"
霍安趕緊探頭去看,只見乾淨的白布裏,裹着一個小小的人,從頭到腳紅通通的,頭頂蜷曲着一大撮烏黑的溼發,眼睛閉成兩條線,小嘴不安份地蠕來蠕去,小額頭還有兩條抬頭紋,哦覃嬸你確定你在說真話,這熊孩子長得好?
但好在雖然血糊糊髒兮兮,可胳膊小腿都胖嘟嘟粉嫩嫩,捏着兩顆小元寶一樣的拳頭,揮舞得十分有力,也算可愛。
覃嬸將軟肉團放他懷裏,"當爹的先抱抱,我再抱她去洗乾淨。"
霍安猝不及防,趕緊兩手接住,小心翼翼宛如捧着重逾千斤的重兵器,只覺得懷裏有團棉花,真是軟不可言,還那麼暖,直直透過甲衣,暖到他心窩子去。
他笑了笑,"小葡萄。"
小葡萄她果然是個爭氣的,聽着她爹的喚聲,費力地半睜開一條眼縫,喜得她爹連連叫,"覃嬸覃嬸,她看我了。"
覃嬸笑,也不好跟這傻爹說,其實剛出生的嬰孩,看不見他。
生得再快,也足足折騰了一個半時辰,正是黃昏,院外晚霞絢爛,如燦金般鋪滿一個院子。
穩婆幫蘇換清理好後,抬手擦擦汗,只見那小夫人睡得呼呼,搖頭嘆氣。
覃嬸正忙着洗小葡萄,非燕興致勃勃地蹲在門邊看,只見一團熱氣裏,那小肉團看着粉嫩嫩好好捏的樣子,就實在忍不住,偷偷伸手去戳了一下小肉團的屁股,哦哦哦好軟啊。
小葡萄頓時不高興地哼唧一聲,嚇得非燕不敢再戳,縮回手,興高采烈說,"小葡萄好軟好軟啊,像四姐姐做糕時揉的粉團。"
霍安送了穩婆到院外,又千恩萬謝地加送了一個紅包,喜得那穩婆樂滋滋道,"唉唷軍爺我和你說,你好福氣,你那小夫人是個好生的身子,下次接生還找我呀,保你們生個大胖小子!"
霍安無語,生兒子生女兒好像是老子決定吧。
回到屋裏,他頓時驚喜了。
覃嬸剛洗乾淨小葡萄,小心翼翼抱着她站起來。經過熱水的洗禮,小葡萄滿身血污不再,通身嫩紅,看着就像初夏剛泛紅的桃子,額上的抬頭紋也不見了,似被熱水泡脹了,肌膚光滑如緞,小胳膊小腿肉嘟嘟,看着可人極了,就跟當初她那豬臉娘一樣,豬臉一消腫,醜八怪瞬間變仙女。
他於是喜不自勝,待覃嬸熟練地裹好她,伸手就去抱,對他初生的小女兒,愛不釋手。
非燕在一旁瞧得眼巴巴,"覃嬸,我什麼時候也能抱抱?"
覃嬸笑道,"你等當爹的先過完癮,纔有得抱。走走走,出去,去幫我做飯。"
說着,便帶着非燕,收拾了木盆血布什麼的,出去了。臨走時又叮囑霍安,將窗門關上,不要讓月子裏的產婦吹了風,以後會落下病根的。
霍安忙不迭點頭,單手抱着小葡萄,趕緊關門關窗,然後坐在牀邊,抱着女兒守着蘇換,獨自傻笑。
淡淡夕陽從白色窗紙透進來,讓屋裏的光線很是柔和,蘇換生產後睡得熟,烏髮散在枕上,滿臉疲憊舒展,十分安詳。
小葡萄也睡得熟,乖極了,不哭不鬧,只偶爾蹬蹬小粉腿揮揮元寶拳頭。
霍安於是親親她頭頂那撮軟發,又俯身去親親她娘,滿心蕩漾的幸福。
然後他就仔仔細細瞅女兒,覺得她睫毛又黑又卷長,像自己。額頭又圓又飽滿,像蘇換。鼻子又挺又秀氣,像自己。皮膚又嫩又光滑,像蘇換。
總而言之,這就是個寶貝,美得讓人心碎。
蘇換這一覺,睡得那個長久,直到天黑都沒醒來。娘能睡,女兒也能睡,小葡萄被包好後,躺在早已備好的小木牀裏,睡得呼呼呼。
霍安心不在焉喫過晚飯,就趕緊跑去看女兒,結果鬱悶地發現,這娘倆睡得各種香。
燈細如豆,夜深人靜,霍安坐在桌邊,撐着頭打瞌睡,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到一個軟綿綿的喚聲,"霍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