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寫:"每天做些就好,別太累,手都粗了。"
蘇換說,"咦你嫌棄了?"
霍安幽怨地寫:"我怎麼敢嫌棄你,我得靠你養啊。"
蘇換得意地哼哼,"嗯,懂事。給爺捏捏肩。"
霍安失笑,站起來給她捏肩,一面捏一面想,怎麼跟她開口說事。
他見捏得蘇換半眯眼身心舒泰,趕緊拿過紙筆寫:"蘇換,過兩日我去湖州一趟。"
蘇換好奇道,"你去湖州幹嘛?"
霍安硬着頭皮寫,"堂子裏接了青幫的一筆貨。"
蘇換有些茫然,"什麼意思?"
霍安寫:"這季堂子沒有分紅,可兄弟們得喫飯啊。成臨青讓蔡襄幫他押貨去湖州,所以..."
蘇換大怒,一拍桌子,"霍安你這個騙子,你答應我不走馬的!"
霍安趕緊寫:"不是走馬,是走貨。"
蘇換怒,"我不管,都一樣!"
霍安寫:"湖州在南邊,絕對沒有戰亂。"
蘇換氣得很,扯過紙就要撕。
霍安趕緊揪住紙,飛快寫:"先不說堂子,我老待在家裏像什麼話,你有孩子了怎麼辦?我做不來糕的。再說我去找高人治嗓子,那高人憑什麼出手,高人也要喫喝的呀。"
蘇換愣了一下。
霍安寫:"只是走貨,很快就回來了。就算遇上些綠林路匪,那些人我還不瞧進眼裏。"
蘇換沉默了一會兒,不置可否,跑上牀睡覺。
第二天覃嬸得空,來糕鋪裏幫她忙,她鬱結地和覃嬸談心事,不想覃嬸卻道,"四姑娘你這心思不對。"
蘇換不明白,她哪裏不對了。
覃嬸說,"男人縮在家裏,會沒志氣的。安爺這種人,就好比老鷹,該在天上飛,你非折了他翅膀讓他窩在家裏,這樣長日以往,夫妻間會生嫌隙的。"
蘇換陷入了沉思。
覃嬸又說,"就說你開糕鋪,也鬧了些不如意,兩個人得互相體諒。再說安爺考慮得對,你若有孕,就不好這麼站着做糕了。他這是心疼你。"
蘇換把覃嬸的話細細咀了一遍,正對自己的思想撥亂反正,忽然覃嬸咦了一聲,轉頭看她,又去盯她肚子,"四姑娘,我記得你們來保寧時,是去年六月裏了,見着都大半年了,怎麼就沒個動靜啊?"
蘇換有些侷促,"是緣分沒到吧。"
覃嬸說,"不對啊。"
她忽然嚴肅道,"四姑娘,你得找一日,我陪你去瞧個大夫。我老家那村子裏,有個新媳婦,也是過門一年多沒個動靜,後來一瞧大夫才知道,她身子底寒薄,不好有身子的,結果被夫家給休了。"
蘇換手裏的粉團嘭地落下,結結巴巴道,"這...這麼嚴重?"
覃嬸嚴肅極了,"不孝有三,無後爲大。這種事,男人是不會含糊的。"
蘇換頓時好崩潰。啊啊啊,以前她總怕懷上,結果如她所願,一直沒懷上,覃嬸這麼一說,難道她真是隻不下蛋的小母雞?
不下蛋的小母雞內心忐忑起來,這晚回家後,也不敢吐露心事,乖乖同意了霍安去走貨,只叮囑他一定要當心當心再當心。
霍安好高興,覺得蘇姑娘又懂事了,向蘇姑娘承諾,走貨回來後,就去白頭山找彭公。
再過兩日,蔡襄霍安就要出門走貨了,永榮曹風自然也是要去的。
臨行前一日,蔡襄鼓足勇氣去青幫求見大小姐,誰知大小姐讓人傳話出來,乾脆兩個字,不見。
蔡襄心裏被貓撓,每晚一想起成蕙,思念就像荒草一樣瘋長,很想死個痛快,哪怕就是被成臨青砍死也好,於是躲在青幫堂子門口等。
等啊等啊等,等到天快黑時,不想還真讓他等到成蕙出門了,她帶着成成坐上馬車,成成歡笑着問,"阿姐,爹爹在哪裏等我們?"
成蕙說,"醉枕江山樓。"
成成說,"那我要喫那裏的八寶鴨。"
成蕙說,"知道了,小饞貓。"
馬車軲轆軲轆走了,蔡襄躲在暗處遠目。
醉枕江山樓的雅間裏,成成啃八寶鴨,啃得滿嘴油,成蕙這幾日胃口都不好,一副懨懨的模樣,成臨青道,"蕙蕙你怎麼不喫?"
成蕙用筷子戳白米飯,沒着聲。
成臨青皺眉說,"你堂堂青幫大小姐,這麼點事就把你打倒了像什麼話,又沒失節。成成還小,爹爹卻在老,以後這幫子裏的事,我還指望你幫襯着。"
成蕙不言不語。
成臨青喝口酒,"我上月在南邊,有個叔伯問起你,說是你這年紀,該出閣了,爹再留着你就耽擱你..."
不想,沒等他話說完,成蕙煩躁地將筷子一放,"不嫁!"
成臨青臉一沉,"你這什麼態度?"
成成起鬨,"阿姐你再不嫁,以後就沒人要了。"
成蕙怒道,"沒人要我就當姑子去!"
說完起身,拂袖而去。
成臨青氣得哼哼,他和那魏弦一樣,就是太寵女兒了,才慣得這丫頭越發沒個章法。
成蕙心煩意亂地在園子裏閒逛。
回保寧以來,她拒絕想關於馬幫的任何事,午夜夢迴時,十分混亂,時不時在夢中又見那些面紅心跳的場景。隨着時日漸長,中催情藥後的記憶都逐漸清晰拼接起來。
她覺得很亂,理不出個頭緒,自己像只蛾子,被縛在暗無天日的繭殼裏,衝撞得各種疼痛,也沒法破繭而出。
正在繭裏東碰西撞,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成蕙。"
她一呆,頭也不回,猛往前走。
不想後面那人手腳快,幾步走過來一把扭住她手臂,逼得她回過身來。
細眸鼻挺,只是不見往日意氣風發滿不在乎的笑容。
蔡襄。
成蕙不看他,冷冷道,"你放開我。"
蔡襄開門見山道,"成蕙我想娶你。"
成蕙慢慢抬起頭來,冷冷一笑,"就憑你?"
天色已暗下來,醉枕江山樓的園子裏沒什麼人,廊前檐下挑起的燈籠,發出暖暖光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