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淡定地安撫他,"如意,是人。"
蔡襄和霍安見着這一幕,毫不遲疑,雙雙跳上窗臺子,一躍而起,借力屋檐下的房梁,翻身甩上屋頂,噔噔噔跑過去,正好碰見那黑影衝開屋頂破瓦,飛了出來。
二人踩着屋頂破瓦,猛撲過去,前後圍堵,卻不料那小黑影竟是滑溜得抹了油一樣,腳下快得不似人,身量又細小,瞅個空子竟從二人圍堵中飛了出去。
對,是飛。
蔡襄和霍安俱驚然,這如果是個人,看身量必是個未長成的小孩,但輕功好成這樣,簡直匪夷所思。
蔡襄沒多想,足下一勾,勾起一片破瓦,落入手裏,便指着那黑影背心凌厲扔去,只聽那黑影哼了一聲,似回頭看一眼,然後身子一趔趄,翻下屋頂。
霍安急忙也翻身躍下,發足狂奔,奔到那黑影跌落的迴廊時,正好瞧着那黑影歪歪扭扭從地上爬起來,便要跑。蔡襄拳腳霸烈,手上勁道重,這片破瓦必令那小黑影受了傷。
於是他猛跨前一步,終於一把抓住那黑影。
真的,是人。
當霍安抓住那一把亂髮時,他完全確定了,這是個人,而且,真的是個小孩。
小孩在他手裏亂扭亂跳,兩隻小胳膊環在懷裏,緊緊摟住蔡襄扔上屋頂的那半隻燒雞,死不肯放。他急着要跳要跑,無奈一頭亂髮被霍安拽住,怎麼也掙脫不了,又氣又急,嘴裏嗚嗚嗚亂叫,回頭撲過來就咬霍安。
霍安輕輕巧巧閃身避開,不管那小孩怎麼扭怎麼咬,他都不在意。這孩子是跑得快,但拳腳功夫卻不怎樣。
這時蔡襄得意地笑着跑來,"哈哈,還當真是個小鬼。看你往哪裏跑!"
動靜太大,四處搜鬼捉鬼的漢子,聞聲都跑了過來。
那小鬼見人越來越多,又怕又怒,更氣的是,無論他怎麼拼命,掙得頭皮都發麻了,還是掙不脫霍安的手心,於是惱恨地抬起頭來怒視霍安。
呃,霍安怔了怔,難怪如意說那顆頭黑黢黢沒鼻子沒眼睛了,這小鬼一張臉真是奇黑無比啊,不知是長年未洗,還是生來就這麼黑。不過人家眼睛是有的,圓溜溜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亮閃閃的,怒火中燒。
人越來越多,如意陪着他家明先生,也過來看熱鬧。
"嘖嘖,原來是個小叫花子..."
"老子就說不是鬼嘛,曹風瞧你那慫樣,被一小孩嚇得褲子都掉了..."
"哈哈哈哈..."
圍觀衆人爆發大笑聲。
那小鬼憤怒過後,見幾十條大漢圍着他,似乎有些怕了,懷抱着燒雞,縮着頭不掙扎了,可憐巴巴地被霍安拎着,像只害瘟的小雞。
蔡襄抱臂歪頭,上下打量那小鬼,覺得看個頭,最多不過十來歲,於是問,"小鬼,你哪家的?幾歲了?半夜深更去拽別人命根子,很不道德啊。"
小鬼吸吸鼻子,垂頭沉默,想了想,乾脆捧着那燒雞大口啃起來,狼吞虎嚥,似乎餓壞了,也不管霍安拽着他頭髮不放了。
明先生輕咳一聲,"蔡老闆,既然是個孩子,也沒傷着人,也沒損着貨,大家就各自休息吧,明日還得趕路。"
蔡襄想了想,覺得對,轉頭道,"各就各位各找各娘,該值夜的值夜,該睡覺的睡覺,別鬧了。"
衆人見着真相大白,又是個十來歲的小鬼,不是什麼漂亮得讓人噴鼻血的女鬼,也索然無味了,紛紛打着呵欠,各找各娘了。
曹風不肯走,挽了衣袖跳過來,氣惱道,"啊哈你這個小鬼頭,居然裝神弄鬼,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小鬼低頭啃雞啃得歡快,淡定地理都不理他。
曹風暴跳,蔡襄摸摸額角,"曹風你就不要丟人了好不好?這時衝着一個小孩發什麼狠吶,滾回去睡覺!哦阿丘,給他命根子貼張符紙,免得又被鬼拽了。"
曹風又窘又氣,衝那啃雞小鬼哼哼兩聲,被阿丘強忍着笑意,連拖帶拉地拽走了。
霍安拽着那小鬼,和蔡襄明先生一行,又回了破廂房。
如意去撿了樹枝來湊火堆,蔡襄讓人送了根粗麻繩進來,打個活釦,套在那小鬼脖頸上,然後握着麻繩另一端,施施然盤腿坐下了,開始興致勃勃地審問,"裝鬼做什麼吶?"
霍安放開了手,也坐在一旁看那小鬼。這時有火光,看得比方纔仔細,才發現那小鬼去撞屋頂破瓦,把頭都撞破了,淌了兩縷鮮血在額頭上,但他渾不在意,只低頭專心啃燒雞,毫不理會蔡襄的審問。
霍安想了想,彎腰去掏放在地上當枕頭的包袱。
不片刻,摸出一個粗瓷瓶。蘇姑娘想得周到,幫他收拾包袱時,還塞了兩瓶金創藥在裏面,就怕他在外打架打傷了什麼的。
他揭開粗瓷瓶的塞子,走過去,給那小鬼頭上藥。
小鬼似乎嚇了一跳,以爲霍安要對他不利,毫不猶豫地一腳踢向霍安胯下,霍安哭笑不得,靈巧避開,順帶一把按住他肩頭,飛快地往他頭上傷口撒藥粉。
如意忍不住道,"小兄弟,這位好心哥哥是要爲你上藥,你恩將仇報是不對的。"
蔡襄卻沉了臉,將手裏麻繩一緊,拖得那小鬼往前一趔趄,手裏還未啃完的燒雞落在地上,他急忙彎下腰,爬去撿,但被蔡襄一腳踩住那燒雞。
他愣住,緩緩抬起臉去看蔡襄,眼裏有雪亮的憤怒和恨意。
蔡襄毫不在意,吊兒郎當地笑了笑,"喲,當階下囚還這麼有氣場吶?小子我告訴你,拽別人命根子踢別人下三路什麼的,最是不要臉,這麼不懂規矩,來,哥哥今天就來教教你規矩。"
說完,伸手便扯住那小鬼褲腰,便要往下拽他褲子。
這一遭來得太猛烈,又突然,把那小鬼嚇傻了,反應過來時,已露出小半個白晃晃的屁股,他趕緊伸手去扯褲子,跪在地上拼命往後退。
但蔡襄就不放過他,拉着他脖頸上的繩子,將他扯過來,又去拽褲子。
明先生不說話,笑微微地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