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換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蛐蛐,你們那白糖糕怎麼做,我來做,你給阿婆送過去。"
蛐蛐眼睛一亮,感動道,"四姐姐,你是好人。"
白糖糕其實很簡單,糯米粉白糖和雞蛋,裏面加一些幹玫瑰花碎,然後用新鮮的荷葉包着蒸,出屜後雪裏透紅,香氣盈然。
蛐蛐跑出去找了許久,才從一個藥鋪裏買到一小包乾玫瑰花,又到護城河下遊去,摘了幾片新鮮荷葉。
把揉好的粉團切成方的,用荷葉包好上屜蒸。
兩個人一直忙到晌午,才蒸好一屜白糖糕。蛐蛐迫不及待拿了一塊來喫,燙得跳,一邊跳一邊驚喜道,"味道蠻像,涼了更好喫,我們那邊都喜歡喫涼的。"
待放涼後用食盒裝好,蛐蛐說,"四姐姐,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蘇換用布帕子抹手,"我去不大好吧,等你安哥回來,我和他一起去。"
蛐蛐說,"唉,襄哥說我們江湖兒女,纔沒那麼多講究,那些都酸腐得很。再說,我和卯伯都去呢,要不覃嬸也一起去?以前阿婆身子好時,覃嬸有空也去串門的。"
覃嬸這時刷好碗,放下衣袖說,"也是,我陪着四姑娘去。你夫君入了馬幫,說來和永榮他們就是兄弟了,去去也是無妨的,就在前門大街那邊,不遠。"
於是一行四人,提着白糖糕去了。
永榮家在一條巷子底,是一個乾淨簡單的小院子,沒什麼花也沒什麼樹,院門虛掩,蛐蛐推門進去就喊,"永榮哥,永榮哥。"
一匹馬拴在小院子角落裏,悠閒地喫乾草,四間廂房一字排開,最右邊一間廂房旁有一個小耳房,正冒出寥寥青煙。
永榮從那間屋走出來,一眼看見他們,顯得有些驚奇,尤其是看見還有蘇換時。
蘇換和覃嬸站在院門口,朝他微微笑了笑。
永榮大步走過來,問蛐蛐,"你們怎麼來了?"
蛐蛐說,"我們來看阿婆。襄哥說,這次走馬你不去了,要在家照顧阿婆,他讓我先來探探,過兩日他再來看阿婆。"
永榮穿了一件灰褂子,將手在布褂上擦了擦,望望日頭,"蛐蛐,帶卯伯他們進去坐,阿婆正睡着。"
蛐蛐哎了一聲,將手裏提的食盒遞給永榮,"永榮哥,這是白糖糕。"
永榮揭開食盒蓋子一看,十分驚喜,"蛐蛐,你從哪裏買到的?"
蛐蛐轉身一指蘇換,"四姐姐做的。"
永榮抬頭去看蘇換,微有些靦腆地抿抿脣,"多謝。天熱,快屋裏坐。"
廳屋裏自然涼快許多,蘇換四處打量一番,覺得這永榮是個實在的,屋裏陳設的桌椅櫥櫃,都是褐色原木,也沒什麼花哨的裝飾,又樸實又耐用。
她偷偷去問蛐蛐,"他家裏沒其他人了?"
蛐蛐點點頭。
這時,永榮換了一身白棉布短衫子,託一盤涼茶,大步走進來。
蘇換趕緊停止八卦,端莊坐好。
覃嬸嘆口氣說,"永榮,你想寬些,有什麼需着幫忙的,只管來叫我和卯伯。"
永榮默默爲他們盛好涼茶,坐下來,慢慢道,"我明白的。"
一時靜寂。
蘇換覺得這氣氛太過傷感,想了想,將桌上食盒推到永榮面前,"蛐蛐說,你們家鄉都喜歡喫這種白糖糕,這裏買不到的。我昨日聽見你阿婆說想喫,就照着蛐蛐說的方法,做了些,也不知味道對不對,你拿去你阿婆嚐嚐。"
永榮揭開食盒,拿塊來咬一口,又抬頭看蘇換一眼,垂下眼皮道,"嗯,是這樣的。"
蘇換趕緊道,"是就好是就好。"
卯伯這時問,"聽說紅井坊那邊,有個姓林的大夫很出名的,永榮,要不去看看?"
永榮道,"我上午去請過那大夫了。"
卯伯說,"大夫怎麼說?"
永榮默然搖搖頭。
屋裏又一片靜寂。
蘇換有些不知所措,她和永榮不算熟悉,這種哀傷又着實沉悶,不知說什麼好,她於是對蛐蛐說,"蛐蛐,既然阿婆睡着,咱們便改日再來探吧。"
蛐蛐點點頭,站起身來。
覃嬸道,"蛐蛐,你們先回去,我留下來,待會兒幫阿婆抹抹身子,天熱,阿婆又素來愛乾淨,永榮做這些是不便的。"
蘇換覺得覃嬸想得周到,急忙道,"好,覃嬸你放心,晚飯我來做就好。"
永榮起身來,感激地衝他們笑一下。
於是,一行三人,又悶悶地往回走。
走回蔡家宅子時,蛐蛐老遠就看到一個穿青衣短衫的漢子,在他們家門口東張西望,走上前去叩了叩門上的銅門環,見無人應,又退後兩步,叉着腰立那裏四處看。
蛐蛐腿長心急,扔下蘇換和卯伯,連走兩步,大聲問道,"喂,你誰吶?"
那青衣漢子轉過頭來,見蛐蛐正走來,於是抱拳道,"敢問這可是蔡襄的宅子?"
蛐蛐站在他面前,歪頭看他,"是啊,你哪位?"
青衣漢子道,"在下青幫石大。"
這時,蘇換和卯伯已走過來,她取了頭上那黑紗鬥笠帽一看,哦,這漢子有些眼熟,面目憨厚,壯得像頭牛,喝酒連喝三碗都不眨眨眼。
對了對了,那什麼青幫的石大。
但石大卻一眼認出了那桃花臉姑娘,笑道,"姑娘可還認得我?"
蘇換點點頭,"石大哥有什麼事?"
石大從懷裏摸出一張帖子,遞給站在一旁的蛐蛐,話卻是對着蘇換說的,"姑娘,我家幫主今晚設宴梨春園,邀請霍兄弟和姑娘,還有蔡老闆,前去觀戲。"
蛐蛐將帖子遞給蘇換。蘇換瞪着那淡青豎紋以紅蠟油封印的帖子,有些茫然,"麗春院?我...我去那種地方不太方便吧?哦,霍安他也不許去。"
石大眉毛抖了抖,按按額角。
卯伯咳一聲道,"四姑娘,是梨春園,不是麗春院。姑娘有所不知,梨春園在咱們保寧,是個出名的園子,不是因爲菜好酒好出名,而是因爲戲好。梨春園是個大園子,裏面又分了各色小園子,駐着天南地北的班子,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崑曲秦腔,京劇越劇黃梅戲,你想聽什麼戲,就入什麼園子,愛聽戲文的,去那裏準沒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