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事件大約過了一個月,一天課外活動,我躲在教室裏裝着看書,其實是在琢磨《引書》中真氣的運行和楊式太極拳的招式之間的配合。
太極拳講究“以柔克剛、以靜制動、以弱勝強”,至於“借力打力”主要是自己重心和對方重心的轉換,所以練太極拳身體的重心永遠不會同時落在雙腳上,看上去鬆鬆垮垮,實際上卻是“似松未松,將展未展”,好比老子說的“大成若缺,大盈若衝,大直若屈”。其中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要跟氣功密切配合。
太極拳絕不只是老年人的專利,廣場上那些老頭兒老太太練的太極拳如果沒有氣功的輔助,只是花拳繡腿罷了,不過他們主要是爲了強身健體,修身養性,當然無可厚非。
我認爲,年輕人練太極拳更助於修身養性,健體防身。
正想着,門口突然顛顛地跑來一個穿運動裝的女生,“你叫周雨生吧?操場上有人找。”說完又顛顛兒地跑走了。
我不認識那女孩兒,看樣子像是體育班的,誰找我呢?莫不是又要打架?
到了操場,遠遠兒地看見剛纔那個女生正拉着一大個子向我招手,果然是二虎,心說,我是不想惹事兒,你非自討苦喫那可別怪我,但又一看,旁邊沒別人,看樣子不像是打架。
體育班的學生就是開放而早熟,剛上初中就敢手拉手,我暗自想到。
“你是二虎吧,我正想找你”,我變被動爲主動。
“啊……?我……我都這樣了,你……你還找……找我……”,二虎指着自己的腿和肋部有點心虛。
“你誤會了,我找你不是打架,是想跟你道歉,順便謝謝你沒跟老師說”,我解釋道,“你找我做什麼?”
“不……不跟老師說……是……是我沒法兒說,事情是……是我引起的。其實……,其實,我……我確實跟劉漠要過錢,在廁所打他也……也是我的主義,現在……我……我也捱打了,你看……這事兒能……能不能就……算了,咱……咱們交個朋友,當……當然,你……你當老大”,二虎摸了摸臉。
“我沒那麼大本事,誤傷你是那天碰巧了,交朋友可以,不過,我可不想做什麼老大”,想到付伯伯曾告誡過,不要鋒芒畢露,我陪着小心說。心裏卻想起老毛的一句話“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好!不……不打不相識,那以後……咱……咱們就是朋友了!”二虎底氣又上來了。
“太好了!怎麼樣?我說能成吧!”旁邊那女生跳了起來,側着眼睛看着二虎。
其實,我也挺佩服二虎的,一是夠義氣,再就是敢當着女生的面說“軟話”,那纔是真正的男子漢。
回去跟劉漠一說,因爲身邊又多了一個又高又壯的體育生做朋友,劉漠當然高興。以後,我們的玩伴兒裏面,又多了兩個人,一個是二虎,另一個自然就是那個心直口快的運動服女孩兒劉燕兒。
畢竟是年輕,二虎的傷勢恢復的很快,雖然暫時不能做大負荷訓練,但一些必要的練習卻是可以參加了,他們體育班有很多的訓練項目,其中每週二、週四的下午課外活動訓練項目是一樣的,那就是——越野爬山。
燕山中學地理位置上屬於燕山鄉,燕山鄉就在燕山的山腳下,燕山(當然不是北京的燕山)是太行山脈中的一座海拔不算很高的山,該山地勢較爲平緩,在抗日戰爭時期,冀中人民爲了堅持敵後抗戰,擴大抗日根據地,在山中挖出一條條山洞和地道,爲轉移傷員和羣衆,躲避日寇追捕,保存八路軍及敵後抗日實力立下過汗馬功勞。
燕山中學離燕山很近,平時學生們下午課外活動經常跑到山上玩兒,摘幾個酸棗,採幾個野果回來。二虎他們越野所爬的山就是燕山腳下的山丘,出校門往北,繞過鄉政府,從東邊山路跑上去,女生翻一座山丘,男生翻兩座山丘,然後再從西面山路跑回來,期間就經過山洞的地道口,帶隊訓練的體育老師很少跟他們一起爬山,一般就是騎自行車把隊伍帶到東邊山路,按下秒錶開始計時,然後就騎車從山腳下繞到西邊山路集合處點名。
劉漠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人,自從聽二虎說那裏有個山洞後,就一直想去看看。山洞的事兒我是聽劉漠說的,也有些好奇,於是幾個人就商量着去山洞玩兒。
這天是星期四,劉漠買來一盒火柴兩支蠟燭,還有二虎和劉燕兒一共四個人準備去鑽山洞。星期四二虎和劉燕兒要越野爬山,我和劉漠雖然不知道洞口,但二虎他們集合後跑步過去,想必比我們先到,因此,一下課,我和劉漠就先出發了。
趕到山腳下,二虎和劉燕兒正好迎着我們走過來。
體育生糊弄老師的本領比我們強,尤其是一個結巴學生跟老師請假,一般他說不完老師就會準假,當然,今天的理由也很充分,因爲二虎跑步時腳崴了一下,一個多月前又受過傷,不能繼續爬山,體育老師剛要找個人扶他回去,劉燕兒主動提出送他原路返回,這不,“返回”途中就碰上我們了。
我和劉漠跑到前面看了看,帶隊的體育老師早騎車去西邊等着點名了,於是在二虎和劉燕兒的帶領下,很快就爬到山洞入口處。
劉漠拿出蠟燭,劃着火柴,卻怎麼也點不着蠟燭。這時我們才發現,鑽山洞帶蠟燭是個很大的失誤,因爲山洞口的風太大了,根本點不着,眼看着半盒火柴用完了,還是點不着。
“要不就先摸黑往裏走一段,等沒風了再點吧”,不是心疼火柴,我是怕劉漠這麼點下去把僅有的一盒火柴全用光了,於是趕緊說。
“只好如此了”,劉漠收起火柴。
於是,我在前面,劉漠第二個,二虎和劉燕兒在後面摸着洞壁往裏走,還沒走幾步,就聽二虎“唉吆”一聲。
“怎麼了?”我回頭問了一句。
“媽拉個巴子的,有……有地雷”,二虎罵罵咧咧地說(不知道什麼是“地雷”?那你“OUT”了,文明一點說,“地雷”就是——大便)。
“哈哈哈……”劉漠大笑起來。
“唉吆……,真他媽的有地雷”,還沒笑完,劉漠就邊跺腳邊大喊起來。
不說還好,一說忽然感覺洞裏有股臭烘烘的味道,而且越來越濃。
“求求你,快點蠟燭吧”,劉燕兒提醒大家。
還別說,洞裏面風小多了,劉漠一下就點燃了蠟燭,又對着了另一根兒給我,我沒要,遞給了後面的二虎,因爲後面還跟着一女生,你不把“光明”讓給她,沒準她冷不丁一尖叫,能把你魂兒給嚇掉。
蠟燭在山洞裏的光亮太小了,即便是我能走快點,後面的三位也跟不上。山洞裏面不能完全直起腰,我還好點,二虎那麼大個子,舉着蠟燭,又要照顧緊緊抓住他手的劉燕兒,期間還要躲避隨時會出現的“地雷”,因此走了十多分鐘,估計也就走進去二十多米。不過,總算到了洞中一寬敞點的地方,頭也能抬起來了。
劉漠舉着蠟燭往前一探,發現洞的側面有一個鐵門,使勁一推,推不開,二虎過去使勁兒往下拉門把手,也是打不開。
“要不,咱們回去吧?”劉燕兒聲音有點顫抖。
“回去……回去不就白……白來啦!”二虎說。
“我來試試”,我走過去,用左手使勁往下拉,也是沒拉開,再往上一提,聽到裏面“咔嚓”一聲,門居然打開了半扇。
“太棒了!”劉漠興奮地說着,就要往裏走。
這時,洞裏有一股風吹了出來,讓我們感受到了深秋的涼意,同時,劉漠舉在頭頂的蠟燭忽然熄滅了,巧的是二虎手中的蠟燭也無聲地熄滅了,洞裏一片漆黑,縱是我眼睛好使,也看不清門內到底有什麼。
“啊……”劉燕兒的尖叫及時地響了起來,把本來還強作鎮定二虎和劉漠嚇的癱坐在地上,我心裏也是一緊。
“大漠,拿火柴先點着蠟燭,真服你倆了,也不怕一屁股坐‘地雷’上”,我說道。
“噌”兩人幾乎同時彈了起來,劉漠哆哆嗦嗦地掏出火柴,一根兒,沒點着。兩根兒,點着了,又滅了。三根兒,點着了,和蠟燭剛接上火,蠟燭滅了。
“還是我來吧,這麼用火柴的話,估計回去以後咱們四個會做同一件事兒”,我接過了劉漠的火柴。
“什……什麼事兒?”二虎循着我的聲音問。
“哎呀,別問了,刷鞋唄!雨生,快點蠟呀”,劉燕在後面催促着。
我先點燃了二虎手中的蠟燭,劉漠趕緊對着自己手裏的那根兒,剛往前一走,蠟燭又滅了。
“你往後站站,側門裏面有風”,我提醒他。
劉漠退到二虎的位置,對着了蠟燭,感覺洞裏亮多了。
只見他們兩個左手舉着蠟燭,右手不時地往屁股上摸摸。
“也不知你倆怎麼想的,如果真的坐在‘地雷’上,這時候摸還不是給自己手上找事兒?”我調侃道。
劉燕兒趕緊鬆開了二虎的右手。
“哈哈哈……,如果真有,摸都摸了,你鬆開就不臭了?”劉漠的幽默感終於被激發出來了。
洞裏的氣氛輕鬆了不少,似乎他們兩個踩地雷的的臭味也小多了。
忽然看到側門裏面有個白影閃了一下消失了,我感到一絲不祥,因爲側門只開了半扇,看不清裏面到底有什麼。
“要不……,咱……咱們先回……回去吧?”劉漠估計也看到了那白影。
“幹……幹什麼你?”身後的二虎顯然不高興了,估計嫌劉漠學他說話。
“我……沒學你!真……真的”,劉漠牙齒有點冷。
“沒……沒學……你怎……怎麼說話哪?”二虎更生氣了。
“好啦好啦,你們別吵了!你少說兩句!”劉燕兒拽了拽二虎,二虎瞪了劉漠一眼,沒吱聲。
“回去幹嘛?蠟燭不是都點好了嗎?”劉燕兒接着問道。
因爲心裏沒底兒,又怕劉燕兒再次尖叫,我沒敢直接說剛看到一個白影,想了一下說:“還是回去吧,火柴還有四根兒,你看看咱們的蠟燭,就是進去了也走不了多遠。”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兩個人手中的蠟燭只剩下小半截了,能順利走回去就不錯了。
“不會吧,這種白蠟我也買過,可以點一宿的!”劉燕兒有點奇怪。
其實,鑽山洞不能帶蠟燭還有一個理由,因爲在山洞裏面走路搖搖晃晃,不可能把蠟燭固定地舉着,即使能固定地舉着,稍微一晃蠟油就會燙到自己的手,所以,只能側着舉,無形之中蠟油就白白地流掉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劉漠都沒說話,倒是劉燕兒嘰嘰喳喳個不停,二虎想插話也插不上。到了學校,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換球鞋,刷鞋。
不只他們兩個踩到了“地雷”,劉燕兒也踩到了,可能因爲是女孩子,不好意思大喊大叫罷了。
我是什麼時候踩到的真的不知道,反正是踩到了,怪不得在洞裏老感覺有臭味跟隨,當時還懷疑是他們兩個帶的味兒,沒想到不知不覺自己已經中了“獎”。
“哼,陰險!”看到我也在刷鞋,劉燕兒和二虎走了過來。
“這都哪兒跟哪兒呀,踩了大便不說話,就陰險啦?你不踩了也沒說話嗎?”我申辯了一句。
“在後面踩了大便不說話不能算是陰險,可你在最前面帶路踩了大便不說話。你說是不是陰險?”劉燕兒把頭轉向二虎。
“恩……,是……是陰險!”二虎使勁兒點了點頭。
“可關鍵是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踩的啊!”我繼續申辯。
“哼,那東西踩上去和石頭不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踩得?你信嗎?”
“不……不信!”二虎又使勁搖了搖頭。
“好,好,你倆一唱一和,說不過你們,我陰險行了吧,下次你們在前面帶路”,我知道越解釋越蒼白,乾脆就不解釋了。
“帶路就帶路,有什麼了不起?”劉燕毫不示弱。
刷完球鞋都快上晚自習了,晚飯時間早就過了,還好有劉漠把從家裏帶來的蛋糕每人發了一個。
其實發了大家也沒喫,因爲“地雷”顏色和蛋糕顏色太相近了,沒胃口。
晚自習回來,在宿舍裏,劉漠和我跟孟凱提起下午放學鑽山洞的事兒,不過,我是因爲拿不準,劉漠可能是怕同學笑話自己膽小,因此我倆誰也沒提洞中白影的事兒。
“你們幾個膽子可夠大的,居然敢傍晚去鑽山洞”,孟凱是本地人,很驚訝於我們的舉動,“據說那地方不乾淨,以前出過事兒,去山洞玩兒的都在白天去,沒敢傍晚以後去的。”
看來我們又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沒找這個當地“導遊”孟凱。
每個人的骨子裏都有好奇心,而且喜歡探險,正如有些人看恐怖片,看的時候心驚膽戰,連睡覺都開着燈蒙着被子,之後卻是越怕越愛看,還“樂此不疲”了。
我們幾個也沒有因爲這次的鎩羽而歸而灰心喪氣,相反,卻都盼望着能和孟凱再去一次那個“神祕”山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