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堵雪軍讀這封信,回憶鋪天蓋地的湧入腦海。有沒有一種是寄給以前的信。如果有,我會對以前的我說些什麼呢?
經歷了這麼多,我已不再像以前那樣心潮澎湃,有時候我覺得我更適合過安穩的生活。
餘婷君告訴我她有男朋友了,我很高興,我讓她帶過來給我看看。
她終於長大了,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長大了,告別了曾經懵懵懂懂的自己。
我在電話裏告訴紀南我出來了,她高興得在電話裏頭哭了起來,說很快就會來看我。
很多個時候我都會想上天爲什麼會給我們安排這麼多的災難,或許這些都是成長的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吧。當我們穿越重重迷霧,跨過層層荊棘,雖然已是傷痕累累,但依舊憑藉一開始的信念活了下來。
正如紀南說的,未來還很長,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去猖獗。可是在大學的這三年我永遠不會忘記,每當我回想起那段時光都會很恍惚。那樣的青春,那樣的友誼,或許一輩子纔能有一次吧。現在回想起來,是那麼遙遠又是那麼清晰。當時光轟隆隆駛過,我們在各自的世界裏前行,偶然回首凝望,一切的一切,都與成長相關。
不再哭泣,不再任性,不再幻想,不再駐足,不再畏懼,不再恐慌,不再徘徊,不再軟弱,不再迷惘。因爲,我們都長大了。
回到北京後我在一家小企業當一個報關員。蔡阿姨讓我到她手底下做事,我沒去。我不喜歡那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生活。她回到廣州的那家公司調取了以前的視頻,從視頻中可以看見韓一在我去衛生間的時候溜進了我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幾張紙。然後韓一和老總就被開了。當蔡阿姨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心裏沒有起任何的波瀾。只是後來她把一個U盤放在桌子上對我說:“韓一求我替他向你道歉,這個U盤他沒有丟,他說裏面的東西讓他學會了很多。”
我打開U盤,裏面還是我們幾個在方特時拍的那些照片和視頻。邊靜笑的很燦爛,我看着這些就有種想哭的衝動。
回到北京後我開始喜歡拍照。我買了個單反相機,只要一有空我就揹着雙肩包騎着單車到郊外拍照。我背的雙肩包是邊靜用過的,我身邊的很多東西都是曾經邊靜用過的,因爲這樣我恍惚會覺得邊靜還在我的身邊。
我最喜歡拍的是天空。有的只是一藍如洗的天空,有的是厚重的雲靜靜的定在天空,有的是淡淡的雲蔓延整個天空,有的是純白純白的雲破碎的飄在天空,有的是被太陽染紅的雲漸漸的暗淡下去,有的是奇形怪狀的雲不斷的變換形狀,還有的是和大地相切的紅彤彤的太陽。我一次次地抬頭仰望天空,是想看見邊靜。我也想讓她知道,我很想念她。我在拍照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說“邊靜,你看今天的太陽很紅呢”“邊靜,你看這雲的形狀像不像四個人在打架”……可是等我醒悟過來的時候,眼淚也隨之流了下來。
我不再去想念程爽,只是有時候會在電視上看見他。他跳舞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了,不再是爲了跳舞而跳舞。他變得商業化,我想他一定會很驕傲吧。雖然沒有大紅大紫,但還是小有名氣。
在我人生最寒冷的時候,你選擇離我而去,爲什麼?在我最需要肩膀依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爲什麼?
習慣了你每天給我送早飯,習慣了睡不着的時候和你說話,習慣了在你身邊無理取鬧,習慣了對你撒嬌,習慣了對你使用暴力。可是,這些習慣,終有一天會讓我變得不習慣。
我求蔡夢如讓她爸動動他四通八達的人脈,把綴綴從監獄裏撈出來。蔡夢茹問我:“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你廣州的那個朋友一樣進了監獄,你也會這樣救我嗎?”我說:“你們都是我身邊的朋友,如果可以,我願用我的餘生來換取上帝手中的幸福,然後分給你們。”
然後蔡夢如求她爸,她爸拗不過她,找人打點了關係。她爸告訴我除了他之外還有人在想方設法的把綴綴往外撈。
我不知道是誰在暗地裏幫綴綴,我只想讓綴綴快點出來。
這一年多裏,我變得很沉默,不愛講話。我媽總是唉聲嘆氣,說我從廣州回來之後跟變了個人似的。那些事我沒跟我媽說,我不想讓她知道她那仨閨女一個已經去了天國一個身陷囹圄還有一個差點被玷污。
我記得大一的時候,邊靜不知道聽誰說晚上一點的時候會有流星雨。然後我們四個就披着被單,在寢室樓的最頂層等流星雨的出現。那時候我準備了很多個願望,在我看來,我對未來有着太多的期許。可是時間過去了,我憧憬的未來還是沒有到來。
以前老師說,每個人都有兩個年齡。一個是身體上的年齡,一個是心理上的年齡。二零一二減去一九九一等於二十一,我才二十一歲,卻跟個遲暮的老人一樣。我還這麼小,爲什麼讓我經歷這麼多?
樓上的奶奶每到週末就去教堂,有時候我也跟着她去。她說,人總得有信仰,這樣生活纔不孤單。
每次在教堂裏聽聖歌的時候我心裏寧靜如水。有首歌叫水杯,我很喜歡。
在我心裏,邊靜就是我的信仰,無論無經歷怎樣的災難,她總會在天國幫我。
我身邊的同事說我不愛講話,有點內向。其實他們不知道,我是經歷了太多。
常喜依然在廣州,他說等王羲文畢業他就和王羲文去濟南。去年過年的時候王羲文來我家,當她對我爸喊出那個稱呼的時候,我爸哭得老淚縱橫。我媽帶着我和王羲文一起去逛商城,從商城回來的路上,很多的人回頭看我們。因爲我們兩個穿着一樣的羽絨服,一樣的牛仔褲,一樣的靴子。我挽着她的胳膊,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佔據我的心頭。
前幾天我收到一封信,是那家慢遞公司寄來的。廣告詞我到現在還記得,雲中誰寄錦書來。打開信封,是邊靜的字跡。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還在不在。請原諒我向你隱瞞一些事。我們四個我最擔心的就是你,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其實你的內心比誰脆弱。或許是因爲你太看重感情了,才放不下那些該放下的東西。就好像你和常喜分手,人家都高歌前進了,你丫還整天憂世傷生的。其實我們兩個一個德性,只是我比你更加的隱忍。告訴你一個小祕密,我也愛堵雪軍,但是我們中間隔着一段遙遠的距離,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起。除此之外我還想說的是遇見你們是我最大的收穫,我慶幸在我生命的最後能遇見你們三個,還有一個愛我的堵雪軍。因爲有你們,所以我的生命不至於太空白。紀南,請你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吧。我怕我們會慢慢的遺忘,還是記下來的好。還有,以後無論你的生活是草長鶯飛還是金戈鐵馬,無論是天寒地凍還是春暖花開,你都要保持着一顆真心,來對待你身邊同樣用真心來對待你的人。本來這封信是打算寄給堵雪軍的,但一想我或許都已經不在了,寄給他只能讓他更加的傷心。幫我看看堵雪軍的女朋友是誰,讓堵雪軍好好對人家。此致,擁抱。009年11月11日
看完信我已經是滿臉的淚水。曾經丟失的照片和視頻又重回到我的身邊,三年前寄出的信也來到了我的身邊,但是,匆匆離去的你怎麼就不回到我的身邊。你的離去,讓我以後的生活變得不再有任何驚奇。
綴綴告訴我她出來了,我很高興,定了飛機票,飛到廣州。
在邊靜的墓前,堵雪軍挽着綴綴,方源挽着餘婷君。我站在她們的身後,午後的陽光很溫暖,時光靜好,現世安穩。
我們還很年輕,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奮鬥,我們還擁有美好的未來。
此去經年,我不怕迢迢路遠,我不怕浩浩人煙……
恍惚中我覺得再次進入了這個夢中,在這個夢沒有醒來之前,我要把它記錄下來。
《完》
01年5月
廣州
單永恆
驀然回首,我的人生走過了二十個年華,看見了二十次花開花落。該怎樣來紀念這段生命呢?於是就有了《此去經年》。書中的那些人真實地存在我的身邊,可是有一天,他們走丟了,在那個夏天。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其實我比任何一個人都關心書中那些人的命運,紀南和程爽和好如初了嗎?他們還會繼續受傷嗎?綴綴和堵雪軍以後的生活幸福嗎?
我是在三月份開始編織這個故事的。時間有些緊,所以文筆粗糙,情節不嚴謹。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些讓你念念不忘的人,而劉楠,王長喜,王秀文,堵雪軍,餘婷君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些人。我們相遇在高三,一起面對高考,一起衝向前方,一起準備瘋狂。
只是後來,我們走向了不同的方向。當我回頭尋找他們的身影時,卻發現他們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的,只有關於我們的記憶。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忘記那段在深夜裏敲字的日子。白天我會把稿子發給她們看。累的時候我會給蔡夢如或綴綴打電話,她們晚上睡覺從來不關手機,因爲她們知道我會打電話給她。蔡夢如總是對我說:永恆,你趕緊給我安排一個帥哥在身邊,看你們談戀愛談得那麼歡暢,我嫉妒。每次當她說完這句話我都會果斷掛上電話。而綴綴老是說:我有那麼牛嗎?看你都快給我寫成神了!
在很多個夜晚,我都站在寢室的陽臺前發呆,像故事裏的邊靜那樣,安靜地趴在陽臺上。
寫完結局的那天我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一整天都不高興。天黑的時候一個人來到操場,坐在看臺上回憶着以前的我們,想念小說裏的人。有時候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生活在小說裏還是生活在沒有你們的世界裏。原以爲結局會是皆大歡喜,各自幸福。可是當結局出來的時候連我也感到詫異。在故事發展到一半的時候才發現是她們自己在發展,而我所做的就是用文字把她們呈現出來。
這篇後記寫給我的朋友們。無論我們之間相隔着萬水千山還是距離着滄海桑田,我們始終會揹着滿滿的記憶前行。因爲有你們,有關於你們的回憶,我從來沒有感到自己孤單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