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節 探聽
看着文秀露出的坦然微笑,文怡那張嫵媚的小臉蛋上無意間流露出一抹狐疑之色。這種表情在她臉上也只是一閃而過,她很快就恢復成了原本一直保持着的那種明麗笑容,就像她早就知道文秀會給她這樣的答案一般。]
另一邊剛纔還很不贊同文秀這麼幹脆就應下文怡要求的君成熠,看着文秀這樣的反應臉上的神情卻換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之前還微微皺過的眉頭早已舒展開來,只是他看向文秀的眼神變得有些更加的有複雜了。
他們兩人這種前後不一的變化雖然細微,但也全都一點不差的落在了一直都在不動聲色的觀察着他們的文秀眼裏。對於他們這種頗有些奇怪的表現文秀心裏漸漸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但卻一點兒也沒有表露在臉上。自從文怡進屋後,因爲君成熠之前的那番話而焦躁的情緒雖然並沒有真的平復,但也總算是漸漸的冷靜了下來,恢復了理性的控制。
“對了,聽說三姐姐自從三年前進京以來,就一直都留在別院那邊都沒有回來過。難道別院那邊就真的那麼好嗎?那裏有什麼好的地方,三姐姐也給好好我說說?”文怡也沒有再提沈老頭的事,而是似是好奇的道。
文秀帶着幾分微笑,用一種頗爲無奈的語氣道:“妹妹這是誤會了,那別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只是很普通的鄉下地方罷了。不但位置僻遠不說,還破敗得很。哪有什麼特別好的地方。”
“怎麼可能,三姐姐你故意這樣說的吧?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只是很普通的鄉下破地方,能讓三姐姐捨棄了京城的繁華,而守在那裏寸步不離?”文怡露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樣道。
“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問問去過別院的人。”文秀說着,又轉向一旁的君成熠道:“我住的別院是個什麼破敗的模樣,大哥你可是去過的,知道得也應該很清楚。四妹妹既然不相信我說的話,不如你來將那裏的情況如實的說給她聽?”
“呃,確實是這樣,那處別……”
“好了,好了,用不着讓成熠哥哥來證明了。我怎麼可能不相信三姐姐的話。”
初時君成熠可能並沒有想到文秀突然的就將這把火燒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時間怔了一下。就在他點了點頭,要開口解文怡證實文秀的說辭時,文怡卻像是怕文秀會因爲自己的不相信而生氣似的,用一種可憐撒嬌的語氣打斷了君成熠的話:
“我也就只是隨意說說,其實就是想讓三姐姐說說這三年來在別院那邊都是怎麼過的而已。那裏只有三姐姐你一個人是主子,沒有人管着應該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那你平日裏都做些什麼呢?”
我當然知道你想知道的是什麼!文秀在心中冷笑一聲的想。但是臉上表露出來的笑容卻是很有溫度,回答的語氣也很是親近:
“原來妹妹想要問的是這個,其實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我在別院是爲了調養體虛的身子,說白了也就是爲了那裏的幾眼溫泉罷了。雖說事事都能自己做主,但是我身子不好也就沒怎麼管過別院的事。除了春秋兩季偶爾會到別院的後山上走走,平常就只是做些自己喜歡又不怎麼耗神的事。就像是寫寫字、畫幾幅畫或是練練琴什麼的,至於打棋譜這種費神的事平日做得就很少。所以說,這三年來我在別院的日子其實是過得很無趣的。遠不及四妹妹你的日子過得充實有趣。”
“三姐姐你這可說得不對。我在路原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別人不知道三姐姐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充實也許,但有趣?那些辛苦的日子怎麼也與有趣兩個字關聯不上吧?那些嬤嬤們有多厲害,三姐姐不會就這麼給忘了吧?”文怡提及路原的生活,也頗有幾份唏噓感慨。
“嬤嬤們訓得嚴格一些也是爲了你好。不然哪有你的今日的風光?”文秀說到這裏,忽然的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提起這個,之前我還在別院的時候就聽我二哥說四妹妹上個月參加了這次的宮選,被今上親點爲了十皇子梁郡王的正妃。見到妹妹這麼久,我還沒有正式向四妹妹你說聲恭喜呢。”
“謝謝!”聽到文秀這聲音“恭喜”,文怡緋紅了雙頰露出一副略帶羞澀的笑意。只是除了這羞澀的表情卻還是難以掩住那抹再是明顯不過的得意與驕傲。
她得意和驕傲看在文秀的眼底,心中沒有半分的羨慕有的只是憐憫。這時的她心裏雖然依舊還是有些於心不忍,但想到她從剛纔到現在的這一路試探,之前那種想掙扎着想要向她做些暗示的心思這時已經完完全全的給熄了。她不是聖人,更是從來都不否認自己的自私。所謂之“以德報怨”絕對不是一個自認自私的人會有的作風,她自然也不會例外。
她對於文怡這樣表現背後的真實用意雖然猜不全,但也至少能猜得個七七八八。正是因爲所猜測到的這些七七八八的內容,以及這背後所代表的含義,讓她對自己與眼前這個帶着幾分試探、算計的少女之間的那種因爲血緣而天然存在的微薄感情,也最終失望了。在這種失望之下,她當然也就不會再願意爲此而冒風險了。
“對了,聽說這三年一次的宮選很是嚴格,我這一輩子是沒法去親眼見識一番了,不知道四妹妹你可否給我說說,也好讓我長長見識?”心中冷然的文秀臉上擺出一副很是羨慕的樣子,眼巴巴的看着文怡問道。
也不知道是文秀臉上的羨慕之意愉悅了文怡,還是她所問問題的本身正是問到了文怡得意的心癢之處,文怡很快就將心思轉到瞭如何向文秀炫耀這次的宮選之上,沒有再繼續糾纏於文秀這三年在別院到底都做了些什麼的問題了。
早在三年前的時候文秀就知道文怡的口纔不錯,在向文秀敘述她參加這些宮選的經歷時說得也頗爲引人。就是原本只是爲了轉移話題的文秀,在聽到她所說的那些經歷之後也覺得很是甚爲精彩。在文怡敘述的時候還曾幾次打斷她,就是爲了問她幾個與之有關的問題。
時間就這樣在文怡的“故事”裏一點一滴的過去,很快天色就已經擦黑了,已是快到了晚膳時候。
雖然君成熠力邀文秀、文怡留在他這裏用膳,但還是被文秀以早就答應了君夫人會回雲蕙院共進晚膳的理由給推脫了。只是在她離開的時候,君成熠指着因爲文怡的打擾而未完結的棋局向她提出了第二天務必繼續的要求。
見文秀執意不肯留下用膳,文怡本也想着要推卻的。但在找不到合理推脫理由的情況下,她最終還是被難得熱情的君成熠給留下了。與文秀分別的時候,文秀怡很是親熱的拉着她,告訴她自己若是有空就會去雲蕙院找她,讓她有空的時候也多去自己的院子跟自己說說話。
君成熠暫住的小院離雲蕙院並不太遠,兩處都是位於府內西角的偏僻處。因爲是冬天的關係,天色本來就黑色早,在文怡的“熱情”耽擱之後,她們出來的時候天上已是玉兔東昇,天色就更暗了。因爲想着從這裏到雲蕙院的路程並不長,文秀也就沒有讓秋伶給她預備燈籠。
她就這樣帶着春燕順着有因爲位置偏僻而很是清冷的小道不緊不慢的朝着雲蕙院所在方向走去。因爲這時的她心裏還在想着今天一天回府後所聽到的所有那事些,一路上也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心裏也隱隱有些數的春燕沒聽到文秀開口,自然知道文秀這是在做思考,不想打擾的她也沒有主動出聲。主僕兩個就這樣一前一後安安靜靜的藉着月光的銀輝走在小道上,到也有種說不明的寧靜。
不多時,在走到一處岔道口時這種寧靜便被另一邊隱隱晃過的燈籠給打破了。
“聽說今天三小姐回府了。你說她這次回來是暫住還是長住?”隱約的傳來一個聲音。
“她是暫住還是長留的與你有什麼關係?你有閒工夫操那份心,還不如想想如何怎麼託關係混到四小姐陪嫁的人裏去呢。”另一個聲音有些不耐的道。
“當然有關係,聽說這三小姐與梅姨孃的關係很不好,曾經當面給過梅姨娘難堪的,可見是個厲害角色。她若是隻是爲了成熠少爺和四小姐的親事回府暫住到也沒什麼,看在現在府裏這麼多人的份上想必也不太能鬧得起來。但是若是以後都留在府裏不再回去別院,那情況可就不同了。
成熠少爺娶的這位表小姐家可是梅姨娘原來的主家,當年她就是跟着原先的夫人從杜府裏陪嫁過來的。這位少奶奶過了府之後,這府裏的內務到底是誰說了算還不知道呢?若是再上那位厲害的三小姐,指不定將來這府裏內院會鬧成個什麼樣子呢?她們說起來個個都是主子,到時還爲難的還不是我們這些下人?”先前說話的人道:
“至於四小姐那邊,我們就別做夢了。這府裏想要跟着她陪嫁入郡王府的人可不在少數,不少都比你我要更有關係。那些個頭等、二等的姐姐們現在誰不新費盡心思來鑽這個?所以怎麼着也是輪不到你我這樣的粗使丫頭的,你我兩個還是安份一些的好,白費了工夫是小,但那些打點的錢浪費了可是讓人真心疼的。”
“哎,聽你這一說還真是有些道理。只是你這也太看得起那位三小姐了吧?她親孃雖然有着夫人的名份,但實際上卻是……她若真是在府裏說得起話,當年也會在得罪了梅姨娘之後就被送到那個破別院去,三年都沒有回過了。她若不是個笨人,有這三年的教訓在前,她怎麼着也不會再與梅姨娘對着幹纔對。
其實說起這三小姐,我都有些可憐她,同爲君家的小姐,她前邊兩個堂姐個個都嫁了個頂尖的人家,比她只小幾個月的堂妹如今更是不得了,就要成爲郡王妃了。可是她這婚事因爲當年的那些事……”這個聲音越說到最扣,裏邊幸災樂禍的意思也就更是明顯。
“唉,我看哪她將來就算是嫁得出去,想必不會是什麼好人家。要是……”
她這後半截沒有說完的話忽然的就這麼卡在了喉嚨裏,愣是半天也沒有能再吐出半個字來。因爲她忽然看到迎面走過了兩個人。
直到許多之後,這個聲音才帶着輕顫的道:“剛纔,剛纔過去的那兩個人好像……好像是……”
“走在後邊的那個人上個月代三小姐回府請安的春燕姐。”
“春……春燕姐?那、那走在她前邊的人不就是……不就是……”
“嗯,那個人應該就是三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