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對這樁看似對自己來說並不怎麼公平的交易十分的滿意。她認爲這樁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影響到整個大景皇朝膳食革命的交易,完全可以構得上前生聽得很多,卻總沒有真正實踐過的一個道理。那就是人所衆知,卻非是人所共同的“喫虧就是佔便宜”這個理兒。
也許簡單的看來她確實失去了一個將“知識”轉換成爲“金錢”的大好機會。有了她所送出的這些食譜,相信在可預見的將來雷氏旗下各地的酒樓飯莊的生意能比現在要高出一大截。到時不單單只是這些產業能財源滾滾,而且還能以此爲基點輻射擴大其他的雷氏產業。更能將雷在行商方面本就已經很響亮的聲譽提升到一個更高的位置。
這些並不是她的妄自猜測,在這個世界沒有誰能比她更能明白這當些食譜轉成爲一道道美味佳餚後所能產生的巨大影響了。可現在她卻將這些能帶來巨大價值的東西所換的不過只是一個搭車購貨的機會。任誰都清楚擁有這些食譜的她明明可以藉着這些將來自己開酒樓或是飯莊,而不是以此來豎立一個強大的未來競爭者。所以僅僅只從這些來看,她這個虧可確實算是喫大了。
自己真的喫了很大的虧嗎?文秀並不做如是想。她做出這樣的決定並非是一時衝動,她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美味珍饈作爲她畢生最大的愛好,是她生命中最難以割捨的東西。她對其執着的程度甚至到了一種扭曲她人生觀的地步了。曾經她與幾個朋友在討論“人爲什麼而活”這個似是永無正解的人生哲學命題時,她虔誠的答曰:人活着就是爲了喫飯!解之則是人讀書是爲了找工作,找工作是爲了掙錢,掙錢就是爲了喫飯,喫了飯才能活着,活着才能工作,工作才能掙錢,掙錢就是爲了……一切又週而復始。無論不同人的一生有着多不同的人生經歷,共同不變的除了生死病死這種人力無所及的自然規律以外,相同的就是喫飯了。其差別就是所喫的東西有所差異罷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雖然不長,但這段不久的經歷卻已讓她發現這個世界雖有着遠超從前那個世界的優質食材,但卻不知因爲何種緣故讓這裏的烹飪水準如此之低。這裏的廚師們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圈子給束縛了烹飪的想像力一樣,總是找不到開啓那扇美食創想的大門。以他們那些粗糙的手法所烹製出來的菜餚看在她的眼中簡單就是浪費美味良材的惡行。天知道在原來那個世界,人們就是想喫上一道沒有歷經化肥農藥洗禮的青菜都是件極爲不容易的事呢。
所以爲了這些營養可口的食材們,她迫切的希望能夠有辦法提高這裏的膳食料理水準。而其中她所想到的最好辦法之一,就是將自己所知道的一部食譜給流傳出去。
她希望這些食譜中所採用的不同料理技法、食材處理方式以及這裏從未有人使用過的調味料,都能給這裏的廚師們帶來的一些啓示。爲他們找到一個突破那着束縛的方法門徑,開啓他們自身的想像力。
正所謂一枝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一個人的精力是限的,而且就她也不能說自己掌握了多少那個世界的料理方法。在那個世界不算國外的,就是國內各地的許多特色菜式她知道的也只是其中公開了的那些中的很少一部分而已。一方山水養一方人,她對這個世界的各種食材瞭解的並不多,但相信這裏各地一定有這個世界才特有的食材。她若是想要將來有機會能喫到更多特色食材所烹製的特色膳食,那麼只有羣策羣力集中廣大勞動人民的智慧這麼一條道。
不管她自己的意願如何,以她現在的出身都註定了她的大半生都將消磨在深宅內院之中。在這個世界弘揚美食的偉大夢想,便只能由這麼個途徑來實現了。
況且她對自己未來的“錢途”已有初步的設想,前生作爲資深美食愛好的者的她所知的菜式烹製方式也不算在少數,就是交出去一些於她也無多少影響。
再則她也並未忘記自己將來的處境。她這趟進京可不是什麼“榮歸”,說是“發配”還差不多。雖說也算是迴歸父母膝下,但若“她”的那些記憶片段沒有錯的話,自己父母所在的那個家也不是什麼清靜太平的地方。如今自己以這樣一種不怎麼榮光的方式回去,等待着自己的會是怎麼樣一個情況還很難說。按照她的想法,回到京城後若是想按自己的想法過日子恐怕還得讓她花費些時間和氣力。
她這樣的做法也算是給了雷辰澤、也就是未來的雷氏一個不小的人情。這樣的人情指不定在將來的某一個關鍵的時候就能派上大用場,甚至是或能救上一命也不一定。雖然這雷辰澤確實也是個腹黑的,但直到現在看來他其人也算是可靠。且不論他本人就能力極強城府頗深,是個智計出衆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樣的他背後還站有雷氏、萬俟氏這樣勢力龐大的世家門閥,而且好像他在兩家中還能施加一定的影響。
與這樣的一個人合作,並且讓他欠上點人情於她來說這樣的機會都很是難得的。相形之下幾道食譜又算是上什麼呢?在這種人治高於法制,且動不動就搞誅連三、九親族的社會里她實在是沒有什麼安全感啊。能爲未來可能的變故預先謀得一條可能的出路也終歸是好的。
所以在她的想法裏,這筆交易她不但沒有喫虧,還應當算是點上了大便宜纔對。這如何不讓她滿意?而且在她看來,此刻正與她相視而笑的雷辰澤就算沒有完全瞭解自己的意圖,也領會了個七七八八了。所以說與聰明人打交道就是這一點好啊。
“二哥,那裏就是我們換船的地方吧?”只想打破這眼前這兩人之間那種氣氛的萬俟辰宇,隨意的指向了遠處一個微露出點點伏線的影子冷聲問道。
“啊,就是那裏!”雷辰澤順着萬俟辰宇的指向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笑着對他道:“五弟真是好眼力啊。”
他嘴角那帶着某種意味的輕笑看在萬俟辰宇的眼裏,還是第一次讓他覺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