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鈴本以爲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自做多情的德國軍官應該知趣地退卻了。但是,事情並非那麼簡單,後來接連發生的事情,遠遠出乎金鈴和達麗亞娜的預料。
這天凌晨一點,大鬍子格裏夏終於找到一次跑出去接頭的機會。爲了不引起他人的懷疑,他只穿着一件毛衣就向事先約好的地點跑去。
此刻,萬籟俱寂,無邊的黑暗籠罩着陰森森的森林。格裏夏擔心白跑一趟,接不上頭。天太黑,腳下又多是一些枯藤野蔓,他不時被絆得打個趔趄。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咕咕”的鳥叫,他頓時放心了,越發加快了腳步。跑跑,格裏夏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了,接着就被人迅速扭住胳膊捆了起來,嘴裏也塞上了毛巾。他拼命掙扎着“嗚嗚啦啦”地喊叫,但是,一切都是徒勞,一隻冰冷的傢伙已經頂在他的後腦勺上了。
格裏夏心裏絕望地哀叫起來:“完了完了,到底落在游擊隊手裏了!”
“格裏夏,我要讓你死個明白!”
格裏夏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啊,上帝!是洛霍上尉?格裏夏心裏一陣驚喜,他要問問洛霍,我提着腦袋爲你們德國人賣命,到頭來卻如此對待我?太不夠朋友了!出於一種強烈的求生本能,他猛一運氣,把塞在嘴裏的東西猛地吐了出來。
“長、長官先生,我、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格裏夏氣喘吁吁地說。
“你這個出賣耶穌的猶大,今天就是你最後的晚餐!”洛霍惡狠狠地吼道。
“長官,我對帝國一貫忠心耿耿,從沒出賣過你們,您一定是搞錯了!”格裏夏說。
“你不是猶大,那游擊隊爲什麼會知道我們去偷襲他們?”
“我不知道是爲什麼,但絕不是我格裏夏出賣的!”
“說得好極了!”洛霍猛地拉開了槍栓,“格裏夏先生,今天,我必須拿讓你來償還我們官兵的巨大損失,對不起了!”說着,就要勾動扳機。
“那就請便吧。”老牌特工抱有一絲僥倖心裏,也許又是一次試探,德國人慣於用這種伎倆。格裏幫沮喪地跪在那裏,然而,有人卻上來爲他解開了繩索。
“說吧,爲什麼纔來接頭?”洛霍厲聲問道。
“游擊隊對我們看得太緊,一直沒機會出來。”格裏夏悻悻地說。
接下來,洛霍詢問格裏夏遊擊隊有多少人,見沒見過裏伯河特?格裏夏說藏在森林裏的只有三十多人,但一行動起來人就多了,好像到處都藏着他們的人,他從沒見過裏伯河特,游擊隊的人都說不認識裏伯河特,只是暗地裏聽他指揮。
洛霍命令格裏夏一定要全力尋找裏伯河特,並給他帶來一個通訊設備箱,讓格裏夏帶回去藏在附近的安全地方,隨時跟他聯繫。
“我的代號叫裏伯河特,你的代號叫安得邦當斯!”洛霍說。
“爲什麼要用這兩個代號?”格裏夏感到不解,這明明是法語裏自由和獨立的意思。
“我們就是要以‘自由’和‘獨立’做爲聯繫代號,即使被游擊隊竊聽去,也會造成錯覺的!還有什麼情況?”
“游擊隊最近準備搞一次大的行動,具體什麼行動我還沒搞清楚。”
“一定要儘快搞清他們的行動目標,馬上向我報告,不得有半點貽誤!格裏夏先生,我已經在銀行裏給你存下一筆數目可觀的德國馬克,等你完成任務之後就可以取了。”
格裏夏“揹着”那筆數目可觀的德國馬克,也揹着沉重的通訊設備跑迴游擊隊祕密駐地之後,藏好箱子,佯裝到木板房後面去大便,還跟值班人員要了一塊手紙,然後,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木板房裏睡覺了。
亞當利來從金鈴手裏得來的那支玫瑰,很快就乾枯了。
但這朵乾枯的玫瑰,對於精神極度空虛的蓋世太保官員來說,卻像小仲馬筆下的阿爾芒重新得到他贈給瑪格麗特的那本《瑪儂。萊斯科》書一樣,感到一種精神上的慰藉。亞當利來當然知道,金鈴不是放蕩不羈而又令人同情的瑪格麗特,他也不是出身高貴的阿爾芒。迪瓦爾,他只是一個毫無自主能力的蓋世太保官員,一個只能聽命殺人的劊子手,但是這朵日漸枯萎的玫瑰,卻成了他惟一的精神寄託。閒暇時,他就仰在牀頭,失魂落魄地欣賞着它,不時送到嘴邊輕輕地吻它一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