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郭少強就給陳慶東回了話。
“陳廠長,我已經跟邵經理聯繫了,開始的時候,邵經理還不願意談,因爲咱們上次跟邵經理談這件事的時候,本來都已經談的差不多了,但是由於縣政府叫停了這件事,咱們就單方面中止了洽談,爲了這件事,邵經理十分生氣。不過,經過我跟邵經理的一番解釋之後,邵經理還是表示了理解,另外,他也確實對咱們的木雕廠挺感興趣,所以他還是願意繼續跟他們談。”郭少強邀功般的說道。
“哦,辛苦你了,郭廠長。”陳慶東只是淡淡的說道,心裏卻在冷笑,郭少強你就裝吧。
郭少強見陳慶東並沒有表現出自己想象中的高興的樣子,也沒有急切的想要跟邵經理見面的意思,便主動說道:“陳廠長,邵經理說他明天正好有事要來一趟柳林,要不然,趁這個機會,咱們請邵經理喫頓飯,聊聊這件事?”
陳慶東卻一副爲難的樣子說道:“明天恐怕不行啊!其實不光是明天,估計這幾天都不行。就在剛纔,徐書記的祕書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明天去縣政府,徐書記要找我談話,然後這幾天,還有我跟隊出個差,考察一下發達地區的國企改革經驗。”
“這樣啊……”郭少強顯得很遺憾。
陳慶東又笑道:“不過,我沒有時間,也不代表就不能談判。郭廠長,你這幾天不是在家嘛,那麼你就先跟邵經理先談着,先達成一個初步合作意向,等我回來之後,我再看情況詳談。反正你跟邵經理以前就談過這件事,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陳廠長,你不參加,我談判的時候,不好把握這個度啊。”郭少強爲難的說道。
“郭廠長,說實話,就算是我參加,也沒有一個絕對的度可以把握。因爲咱們廠改制的一些具體事項,縣政府那裏都還沒有明確。另外,想要收購木雕廠的人,現在已經有邵經理和宋玉,但是我覺得,絕對不會只有他們兩個人,到後面應該還會有更多人蔘與進來。所以,郭廠長,我認爲你在跟邵經理談判的時候,首先要明確的告訴他,對於咱們廠,他並不是有絕對的機會收購。在這一點達成共識之後,後面纔可以接着談。”陳慶東翹着二郎腿說道。
對於陳慶東說的這些,郭少強其實也理解,也已經想到了,只不過他本來是想把陳慶東拉入到這個談判上,讓陳慶東跟邵經理談,就更有助於這件事的推進,而且通過邵經理的手給陳慶東一些好處,顯然要比通過自己的手效果好的多,也安全的多,但是陳慶東不知道是真的沒空還是假的沒空,但是顯然是不想跟邵經理直接接觸,郭少強就只好說道:“行,陳廠長,那我就先代表你跟邵經理談着,爭取在一些基礎的問題上先達成共識,然後等你回來之後,再有你跟邵經理深入洽談。”
陳慶東微笑頷首道:“行。”
郭少強換了個話題,又說道:“陳廠長,我剛纔又去財務科催促了一下,並且給段彬下了死命令,讓他明天下午下班之前,必須要把拖欠的職工工資全部發下去。”
陳慶東微笑道:“郭廠長,咱們全場職工都會感謝你的。”
郭少強笑了一下,道:“陳廠長,那我就先出去了。”
陳慶東微笑道:“好的。”
看着郭少強離開的背影,陳慶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其實,他對郭少強說的跟隊出差考察一下發達地區的國企改革經驗的事當然是假的,實際上,他是想明天想徐明磊彙報完工作之後,就去一趟龍灣,找一下趙長斌,爲他們的拿地計劃先做個鋪墊。
另外,郭少強和那個邵經理背地裏有什麼貓膩,陳慶東十分清楚,所以他纔不願意現在就去跟邵經理談,因爲這麼做除了浪費時間之外,不會有任何其他的收穫。他故意讓郭少強先去跟邵經理談,也就是爲了耗一耗他們的時間和耐心,等多等上幾天,他再跟邵經理談的時候,估計邵經理就不會掉那麼多花槍了吧!
郭少強走到門口,又轉過身對陳慶東露出一個笑容,才輕輕替他帶上門,離開了。
陳慶東伸出兩根大拇指輕輕按摩太陽穴,自從來到木雕廠當廠長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而且事情都非常複雜,陳慶東感覺這段時間動用的腦力比以前幾個月加起來都多!
……
第二天,陳慶東提前十分鐘就來到了縣委祕書科等着了,祕書科科長鄭昌傑已經來到了辦公室,給陳慶東泡了一杯熱茶,讓陳慶東在祕書科先等一會。
陳慶東前年的時候第一次跟着高坤來向徐明磊彙報工作的時候,就曾見過一次鄭昌傑,當時鄭昌傑就已經是祕書科科長,而且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在高坤的面前都顯得十分高傲,把陳慶東這個當時還是無名小卒的人更是當成了空氣。
現在差不多兩年的時間過去了,陳慶東已經從當年那個雙山鎮政府的無名小卒成長爲了在全縣都小有名氣的後起之秀,官場新星,如今擔任着木雕廠的廠長,又因爲木雕廠改制的這個重要節點而吸引了全縣很多大人物的眼光。
而鄭昌傑在這兩年的時間內卻沒有再往前進一步,其實自從他被提拔爲祕書科科長以後,就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四年了,既沒有得到提拔,也沒有挪位置,還是一個副科級的科長。
雖然按照慣例來說,縣委祕書科科長是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也是一個很容易得到提拔的位置,一般擔任個兩三年以後,就會被提拔爲縣委辦副主任,明確爲正科級別,要麼就會外放,一旦外放,至少也是個鎮長或者是局長。
而鄭昌傑這種既得不到提拔,也沒有被外放的情況,確實是比較少見。
其實在半年多前,他有一次很好高升的機會,當時縣委辦的一個副主任外放到了一個鄉鎮擔任鎮長,因此便空出來了一個副主任的位子,而他不管是在資歷還是能力上,都是最佳替補人選。
在之後研究人事問題的縣委常委會上,縣委辦主任孔巖軍也提出了要把他提拔爲縣委辦副主任,同時給他明確正科級級別。但是這一提議卻遭到了縣委副書記鹿光明的強烈反對。縣委書記徐明磊爲了平衡縣委常委間的關係,便否決了他,而本來一位不被看好的縣委辦督查科科長卻因此得福,被提拔爲了縣委辦副主任。
其實鄭昌傑自己也知道原因,他跟鹿光明之間是沒有什麼過節的,鹿光明之所以否決自己,只因爲這個提議是縣委辦主任孔巖軍提出來的,而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幾乎是公開化的了。
不過,自從鹿光明公開在縣委常委會上否決了這件事之後,那就註定了一個結果,只要鹿光明繼續在柳林縣工作,那麼他鄭昌傑的上升之路就幾乎是被堵死了!
鄭昌傑感覺自己真冤,成爲了兩位縣委常委權力鬥爭的犧牲品,但是對於這個結果,他卻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自然不能去埋怨平時對他非常照顧,也爲他的前途着想,並且在縣委常委會上把他提名了的孔巖軍。他心裏十分怨恨無辜在他身上撒氣的鹿光明,但是對於鹿光明這樣大權在握的縣委副書記,他也只能把怨恨埋在心裏,做不出任何反抗,他甚至都不敢反抗。
因爲不反抗,他至少還是縣委祕書科的科長,這畢竟是縣委辦一個要害科室的科長,但如果一旦真的激怒了鹿光明,那麼等待他的不知道會是什麼鳥不拉屎的清水衙門。
鄭昌傑很瞭解鹿光明睚眥必報的性格,這種事情,鹿光明是真的能做出來的。
但是這個仇恨的種子,還是鄭昌傑心裏一個最最隱祕的地方慢慢的生根發芽。
經過了這麼一番風波之後,鄭昌傑看淡了很多,原本那顆積極入世的熱心冷寂了不少,同時,他身上的那股子高傲性格也收斂了不少,待人也和氣了不少,哪怕是一些冷門單位的領導來向徐明磊彙報工作,只要在祕書科等待的時候,他都會給人家送上一杯茶水,以示禮貌。
而在以前,可是隻有那些炙手可熱的大人物才能享受到這種待遇的。
正是因爲這種變化,鄭昌傑的人緣也變好了很多。以前,柳林縣官場的一些冷門人物提到鄭昌傑,都會損他一番,但是現在,說鄭昌傑好話的人越來越多了。
陳慶東今天在祕書科等待徐明磊的時候,能夠得到鄭昌傑的熱心對待,並且能得到鄭昌傑的一杯熱茶,正是源自於鄭昌傑這種心態的變化。
陳慶東也從一些酒桌上聽說過這件事,今天也確實感覺到了現在的鄭昌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鄭昌傑了,因此他對鄭昌傑也是笑容以待,對他的茶水也真心的表示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