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藏在心裏太久就會變成祕密,過久就會腐化變壞,祕密也會變成毒瘤,有時將自己心裏的話告訴他人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解脫。
“我嗎?因爲太無聊了,你信嗎?”
聽見這個問題,墨香隨笑了笑,十分調皮地反問回來。
“如果你堅持這種說法的話我也只有相信。”
畢竟這些事情也不好告訴別人。
“你猜我一個人住有多久了?”
他搖了搖頭,開始講述。
“十年?”
我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已經快十二年了。”
墨香隨仰了仰頭,似乎像看到更多窗外的景物。
“也就是說從小學開始就一個人住了。”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
“是啊,就住在這個房子裏。牆都刷過幾次了,傢俱也換了不少。”
墨香隨站了起來,在空曠的地方轉了個圈。
“你不害怕嗎?”
說實話,看見這麼空曠的地方,又想到漆黑一片的晚上,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一開始確實很害怕,每天都要等到好晚才能睡着,所以經常在上課的時候補覺。”
墨香隨咬着食指回憶着。
“你父母呢?”
我覺得這纔是問題所在。
“他們?過的好好的,每個月都會把生活費寄給我,等到我辦了銀行卡,他們就直接打錢了。”
墨香隨點了點頭,肯定着自己的說法。
“你家裏”
我剛剛開口,突然覺得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問出來,要看她自己是否願意主動說出來。
“父母的思想很封建,因爲第一胎的我是個女孩,所以看我百般不順。在我兩歲的時候弟弟出生了,我在家裏也幾乎變成了透明人,父母很自然地將我無視,全心全意地照料着我的弟弟。逐漸被淡忘的我哭的次數也逐漸減少了,心智的成熟也比同齡人快上了不少,也開始努力地想要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那個時候就有預感了吧,可能要離開這個家了。”
她朝我笑了笑,然後開始回憶往事。
“等到六歲剛上小學沒多久,因爲一次意外不小心傷到了弟弟,父母終於又開始關注我了。然後,我便被他們帶到了這個地方,並且告訴我以後要一個人住。當時的我心智不管再怎麼成熟,看到這樣一間我完全不熟悉的大房子,心裏也自然怕的不行。那一次我哭的很慘,整個房子都是我的哭聲,也記不清他們當時到底說了什麼,我剛哭沒多久,他們就離開了。等到我把嗓子哭啞,天色哭暗,我終於閉上了嘴,開始翻找着冰箱裏的東西。那個時候還小,根本不能做菜,在喫了一年的方便速食產品後,我終於炒出了第一碗蛋炒飯,能夠分享我的喜悅的估計只有我的胃吧。”
“從那之後,我便開始了自學之路,什麼看起來好喫就去學着做,雖然經常被濺出來的油燙到淚流滿面,但我一次都沒有哭出來,現在想起來當時沒有打翻那些東西簡直是萬幸。小學的家長會從來都是我自己來,剛開始老師找父母談過很多次,但父母總能有合情合理的原因無法到場,漸漸的,老師也就不再做無用功了。”
“其實小學的時候我在學校裏還是很開朗的,可以說整個班都是我的朋友。只是那時候年輕氣盛嘛,和一個朋友爭論的時候動了真怒,然後那個朋友就開始聯合班上的人孤立我。起初我還掙扎過,去找那些被那個朋友挖過去的同學說情,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這下子,在家裏和在班上都一樣了,記得那段時間幾乎每天眼睛都是紅腫的。”
“小孩子其實根本不會記仇的。孤立大概持續了一週多,有同學開始和我說話了,漸漸的,大家又變得和諧起來,就連那個朋友也像是忘了爭論的事情一樣。不過我沒有之前那麼開朗了,可以說成長了許多吧,更冷靜了,更能藏住自己的情緒了,更會微笑了。”
“初中生活其實很平淡,沒有什麼一見鍾情日久生情的愛戀,也沒有想小學時候的孤立,更沒有遇到過什麼打架鬥毆的事。那個的時候的我很文靜,經常在教室裏看書,不過都跟學習沒什麼關係。初中的家長會也是我自己開,老師爲此甚至進行了家訪,但當她來到我家之後就沒有再說這件事了。”
“中考的時候一個人處理完了所有事,查到分數上了重點之後自己在房間裏激動的眼淚都掉下來了。我考進了一所私立高中,學校要求所有人必須住校,但父母所給的學費不夠,我試圖聯繫他們,可他們總是在接通後三秒就掛掉了電話,所以我沒有再去登門拜訪。”
“交學費的時候只能撒個謊,最後讓班主任先幫我墊着,我之後再從每個月的生活費中把錢節約下來還給班主任。那個時候的生活真的太艱辛了。高中之後用錢的地方變多了,而父母所給的生活費卻沒變多多少,無奈之下,我只好去打週末工。費盡千辛萬苦找到工作談好價錢後,我的高中生活算是正式開始了。”
“我本以爲這三年都會像這樣一直生活。高二的時候,在去工作的途中我碰上了車禍,那一次很嚴重。病房中,昏昏沉沉的我看見了父母,以及我那十多年沒見過的弟弟和我第一次見到的他的女朋友。”
“‘再拖一年就跟我們沒關係了,沒想到這個時候還來事。’沒記錯的話他們應該是說了這個,雖然是這樣說着,但他們還是幫我付了醫藥費。只是後來弟弟和他女朋友的話讓我完全放棄了。‘這就是你當年害我的報應。’‘這就是你姐?嘖嘖,簡直不想多看。’聽完這句話,本就迷迷糊糊的我終於睡了下去。”
“夢中,冰凌帶着交易單來了。聽到交易的消息時我哭了,哭了很久,冰凌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等我恢復了情緒,我向她訴說了幾個請求。讓我立刻好起來,讓我有很多的錢。她答應了,條件是我的壽命。”
墨香隨一個人說了很久很久,時而坐下時而站起來,表情也在不斷變化着,只是她的語氣一直都很平和,如同機器人在唸故事一樣。
等到她講完之後,我們沉默了很久。
“這些就是我的過去。”
她突然用力拍了拍臉,打破了沉默。
“該你說了。”
就像那天問我的能力一樣,她伸出了右手,眼睛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