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剛上學。凌滄就發現學校氣氛不太對,同學們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一看到老師過來又馬上散開了。
大家討論的正是東北幫與潮汕幫約戰,這個消息傳得很快,很多學生都知道了,只有領導和老師還被矇在鼓裏。
與兩邊幫派有關係的人關心誰會取勝,沒有關係的人也感到非常興奮。校園生活正是熱血沸騰的時候,不過學生們顯然把熱血灑錯了地方。相比之下,凌滄就很珍惜自己的熱血,作爲始作俑者一直很淡定,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社團晚上有活動,結束了一天的課,凌滄去了體育館,發現很多社員站在陽臺上張望。
學校後面有一座不太高的山,風光不錯,不過不是旅遊景點,日常很有少有人去。從體育館這個角度,可以隱約看到山上聚集了兩幫人,距離不過兩三米遠。這些人手裏都拎着傢伙,正在激烈的爭吵着什麼,看架勢馬上就要打到一起。
社員們都在揣測誰能取勝,凌滄甚至遠遠地看到,連死豬都在宿舍那邊探出個大腦袋,舉着平常用來偷|窺的望遠鏡往後山看去。
凌滄正琢磨怎麼讓大家收心回去繼續搞活動,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牢騷,是童童的聲音:“這是什麼鬼學校啊,怎麼搞出幫派來了,還要互相決鬥”
“不管什麼地方都有害羣之馬”林雪凝在旁邊勸道:“他們搞他們的,我們認真學習就是了!”
“雪凝姐不能這麼說,一所學校的環境是很重要的,我爸就是聽說一中的環境好才把我送過來的!”童童越說越來氣,重重哼了一聲:“誰知道竟然是這個鬼樣子!這裏的老師也是廢柴,竟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想想應該怎麼處理!”
“不!一中的老師很好,一中的老師亞克西!”凌滄轉過身來,看着童童很認真的說道:“這些人想幹什麼,不是老師能左右的!”
兩人評論教師時的出發點不一樣,童童氣憤於教師們沒能阻止校園暴力,凌滄則想起張鈴蘭曼妙的身材和誘人的面龐。
不知道爲什麼,凌滄總覺得這個天降而來的張鈴蘭似乎不是那麼簡單,只是還未等這位紅顏化作禍水,其他麻煩先找上門來了。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社團的其他女生突然尖叫起來,她們沒有童童的正義感,興奮異常地看着。
此時在後山上,東北幫和潮汕幫已經鬥在一處,每個人都把手中的傢伙向對方招呼過去。剛開始還不算激烈,但隨着雙方都有人受傷,場面開始變得瘋狂了,隱約還傳出不少慘叫聲。
那些女生有點傻眼了,不再興奮地尖叫,而是呆呆的看着。過了一會,有人不無憂慮地說了一句:“不會鬧出人命吧”
“全都死光了纔好!”童童只顧着發牢騷:“要不然這所學校好不了!”
凌滄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不要說真死光了,就算只死三五個人,最先倒黴的也不是學校,而是你爸!”
童童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的問了一句:“爲什麼?”
“這些學生都是有背景的,在你父親的治下出現這種案件,他難辭其咎!”
“說的也是哦!”童童有點害怕了:“那你說該怎麼辦?”
“趕緊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馬上派人過來!”凌滄聳聳肩膀,淡淡說道:“就算把所有人都抓起來,也比他們傷了殘了死了要好!”
明海警方的辦事效率很高,也很重視一中這所學校。童童的電話打過去不到十分鐘,二十多輛警車呼嘯而來,隨後數十名警察下來向後山衝去。
東北幫和潮汕幫激鬥正酣,根本沒料到會有警察來,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放過了對方,丟下手中的傢伙作鳥獸散。
接下來,只見警察滿山遍野的抓人,逮到一個學生就按在地上,把手銬一上就押到了車裏。校方這時也得到了消息,李文濤帶着若幹領導快步走來,頗有點激動的和警方交涉起來。
朱宏本來衝在最前面,等到想要逃走,發現周圍到處擁堵着人。他拼命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個潮汕幫,一個箭步鑽出去,鑽到了樹林裏。
兩個警察注意到朱宏是爲首的,緊緊尾隨上來,其中一個從後面一個虎撲,把朱宏撲倒在地。另一個衝過來反剪雙手,給朱宏戴上了一副黃澄澄的鐲子。
在黑幫電影裏,似乎都是小弟死命掩護老大撤退,不過學生們可沒有這麼義氣。像朱宏一樣,兩個幫派的骨幹分子無一漏網,及時逃走了的都是普通成員。
又過了一會,警方押着二十多個學生走了,李文濤則帶人緊緊跟在了後面。
“好了,結束了,大家回去繼續活動吧!”凌滄拍了拍手,若無其事的說道:“要是有人慾知後事如何,就只有一起被警察抓走了!”
“他們不打了吧”黃顯麗這時走了過來,從凌滄的身後怯生生伸出腦袋向後山看去:“太嚇人了”
“顯麗,你的普通話說得越來越好了”童童隨口稱讚了一句,但看了一眼黃顯麗後,卻生生打了一個哆嗦:“咦~~~~~~!”
黃顯麗沒有換社服,穿着一條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印滿了鮮紅色櫻桃的緊身衛衣,看起來特別可愛。可也就是這件衛衣,讓童童感到一陣陣恐慌。
“你怎麼了?”林雪凝摸了摸童童的額頭,關切地問道:“生病了嗎?”
“我沒事”童童微微顫抖着,抬手指了指黃顯麗的衣服:“你離我遠點好嗎?”
“臥怎麼了?”黃顯麗感到很冤枉,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面也沒有衝子啊”
“不是不是蟲子.”童童側過頭去,努力不看黃顯麗:“我是對你那件衣服”
林雪凝也是一頭霧水,頗爲奇怪的問:“顯麗的衣服挺好的啊,你到底怎麼了?”
“我”童童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圍,確定再沒有其他人,這才輕聲回答道:“我從小看到密密麻麻的東西就感到害怕”
“哦。”凌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是密集物體恐懼症。”
三個女孩被這個古怪的詞彙吸引住了,異口同聲的問了一句:“什麼恐懼症?”
“密集物體恐懼症,就是對有規則或無規則密集排列的較小物體敏感,看到後會感到頭皮發麻、頭暈和噁心。”
“嗯,我就是這個症狀”童童剛剛說罷,眼珠轉了轉,頓時把粉拳緊握取來,擺出一副想要拼命的架勢:“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我有心理疾病?”
“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有這樣那樣的心理問題,只不過平常時候不會爆發,也不會被注意到。”凌滄往後退了兩步,緊張的看着童童的雙拳說道:“具體到密集物體恐懼症,幾乎是人人都有,至於程度就因人而異了。網上流行的蓮蓬圖讓人感到噁心,利用的就是這種心理效應。”
“知道了。”童童恢復得倒是挺快,整理了一下情緒,自信滿滿的對大家說道:“我沒事了,咱們回去繼續活動吧。”
幾個人說着話回到了體育館裏,凌滄注意到,童童儘管表面上很堅強,但總是努力不去看黃顯麗。至於黃顯麗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很快脫下了那件衛衣,換上了社服。
等到社團活動結束,凌滄踏着月光向公寓走去,發覺有個人追了上來。
“喂!”童童從後面拍了拍凌滄的肩膀:“有時間嗎,方便聊聊嗎?”
凌滄轉過身去問道:“幹嗎?”
童童穿着一身白色的運動服,因爲剛剛運動過,臉蛋有些紅撲撲的,站在月光下顯得特別可愛。她的頭髮歪着在腦後紮了一個馬尾,看起來還有點俏皮:“方便聊聊嗎?”
“方便。”凌滄看了看周圍,接着說道:“反正周圍沒人。”
“喂,你什麼意思?”童童的臉騰的紅了:“告訴你哈,我找你可是正經事,你別打歪主意!否則我告訴爸爸,抓你回去坐牢!”
“你誤會了。”凌滄面無表情的解釋道:“我是擔心有女生看到你在和我單獨說話,那樣她們會嫉妒你,然後用板磚拍你!”
“切!你以爲你是校草啊,那麼受女生歡迎!其實你就是一個大流氓!”童童圍着凌滄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個人雖然流氓,懂得東西倒是不少!”
“你是想問我密集物體恐懼症的事吧?”
童童咬了一下嘴脣,過了一會才輕輕點了點頭:“是”
“我說過,這是很正常的心理效應,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我的症狀嚴重了些”童童低下了頭,擺弄着衣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東西就感到噁心,有的時候連喫米飯都要閉着眼睛”
“哦。”凌滄笑了笑:“一般女孩都害怕蛇蟲鼠蟻之類,你害怕的東西還挺另類的!”
“你知道,我將來要做一個警察,而警察是要無所畏懼的!”童童突然挺起胸膛,發育正好的胸脯剛好聳立了起來:“什麼蛇蟲鼠蟻的我都不害怕,所以我更不能被小小的東西打敗!”
“這個也簡單,去看看心理醫生就行了。”
“我不好意思去。”童童抬頭偷偷看了一眼凌滄,接着說道:“我發現你很懂心理學,所以想讓你幫幫我。”
“好吧。”凌滄微笑着點了點頭:“雖然我不是職業心理醫生,不過對心理學也有些涉獵”
“那你快說!”童童非常興奮,一把抓住了凌滄的胳膊:“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被柔荑握着的感覺本來應該很好,但童童一點不溫柔,相反的是還很用力,讓凌滄感到有點痛:“你先放開手”
“哦,不好意思”童童尷尬的笑了笑:“你快說吧!”
“我說過,這是一種很常見的心理問題,與之類似的還有尖銳物體恐懼症和恐高症等等。其他一些心理問題,比如幽閉恐怖症,往往因爲同年受過心理創傷而引發。但這幾種恐懼症經常是毫無來由的,密集物體恐懼症幾乎人人都有,恐高症也覆蓋了現代都市人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一般情況下並不需要治療。”頓了頓,凌滄繼續介紹道:“如果發展到一定程度,比如像你這樣,倒也有治療的必要。至於具體方法嗎,其實很簡單,用不着打針喫藥,無外乎兩種暴露療法和森田療法。”
“我完全不懂哎“童童撓撓頭,很奇怪的問道:“這兩種有什麼區別嗎?”
“所謂‘暴露療法’,就是強行接觸造成其恐怖的事物,讓心理受到極大刺激。慢慢的,你會建立起對恐懼形象的新認識,在潛意識中明白並沒有必要恐懼。說白了,就是要多看,一直看到沒感覺爲止,這個過程叫‘脫敏’;至於‘森田療法’,其實就是順其自然,建立起坦然的心態,接受和服從事物運行的客觀規律,最終打破物體和精神的交互作用。想做到這一點,要求你在正確指導下正視消極體驗,勇敢地接受各種症狀出現,把心思放在應該做的事情上。”
“哪一種好?”
“暴露療法見效快,但有點危險,可能會讓過於敏感的人羣出現心理障礙。至於森田療法,效果倒是非常好,但需要有人在旁邊指導,過程也有些緩慢。”
“我要見效快的,不想要緩慢的,也不想要別人幫我!”童童漲紅着臉蛋,勇敢地說道:“我就要暴露療法!”
“這個簡單”凌滄說着,抬手指了指遠處:“經常去那裏待著就行了!”
童童藉着溫柔的月光和路燈,順着凌滄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頓時打了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