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呂明走進急救室,看着臉色煞白的張天亮,一下子撲了上去,失聲痛哭起來,想想還在幾小時前,張天亮還在教自己怎麼喫海蝦,衝着自己微笑的情景,在往遠處想,兩人一起喫豬肚雞,把酒言歡的場景,現在他怎麼就這樣躺在冷冰冰的牀上了;這怎麼讓他不痛苦。
郭呂明使勁晃動着張天亮的身體,期望可以把他喚醒,即使知道這樣是徒勞無功的。
“下一步怎麼辦?”這是郭呂明所要面對的最大的問題,也是異常艱難的時刻。
打電話告訴曾春菊,但她還在哺乳期,這樣不會刺激到她吧?不行,不能打電話給她;郭呂明心裏想,應該打電話給張天明,畢竟他是張天亮的兄長,張家的事情應該讓他來拿主意。
郭呂明主意已定,正準備去撥打張天明的手機,忽然手機響了起來,竟然是曾春菊打來的;郭呂明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躺在那裏的張天亮,快步走了出去,接聽了電話。
“呂明,你和你叔叔在一起嗎?”曾春菊焦急的問道。
“沒…沒啊!”郭呂明沒想到曾春菊第一句話就是在問張天亮,心裏一陣發慌,喫驚地說道。
“真的?真沒和你叔叔在一起?”曾春菊不相惜地問道。
“真的,真沒和叔叔在一起!嬸嬸,你怎麼了?爲什麼會這麼急切?”郭呂明問道。
“剛纔做了個噩夢,夢見你叔叔被人追殺,渾身是血,伸着手向我求救,我嚇死了,還以爲是真的,現在心臟還在砰砰亂跳呢!”,曾春菊說完,繼續問道,“呂明,你最近有沒有和你叔叔聯繫啊?他過的好不好?”
“挺好的。”郭呂明低聲說道,幾乎自己都聽不到。
“什麼?”曾春菊問道。
“哦,嬸嬸,我是說,叔叔挺好的,上週我還和他在一起玩呢!”郭呂明的聲音高了一些,但還是有點兒低。
“那就好,如果你看到你叔叔了,請務必讓他給我打電話,奇怪,我打他手機,怎麼沒有接呢?”曾春菊問道。
“可能是叔叔的電話沒帶到身邊吧!我見到他,一定會讓他給你電話的,這個你放心。”郭呂明說道。
“謝謝啊!你辦事我放心;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的假期到下週三就要到期了,要抓緊時間回來了,要不然系主任問起來,我不好交代。知道嗎?”曾春菊說完,就掛了電話,這讓郭呂明鬆了一口氣,如果曾春菊再問下去,說不定自己會說漏嘴。
從曾春菊的話語裏,郭呂明聽出了兩點內容:第一,曾春菊和張天亮是真心相愛的,心繫相通到這種程度就很能說明問題;但可憐的是張天亮的兩個雙胞胎兒子,還沒到半歲就失去了父親,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們;第二,下週三到校看來是不能延遲了,但如果現在買火車票回去,那張天亮的屍體怎麼辦?
郭呂明拿起電話撥通了張天明瞭手機,但卻沒有接通,再打過去,手機已經關機,這讓他非常的納悶;如果這個事情今天沒辦法解決,郭呂明是沒辦法安心的,於是撥通了張偉的電話,郭呂明聽到那頭謝麗娟叫牀的聲音,馬上掛斷了,心裏罵道,都什麼時候了,這個張偉怎麼還有心做這種事情?但仔細一想,就覺得自己好笑,深圳發生的事情,張偉怎麼知道呢?如果他知道了,他絕不可能去做這種事情的。
郭呂明拿着手機在醫院裏徘徊,護士追了上來,問道張天亮的屍體將如何處理?並且說110的人已經過來了,希望他過去協助下!
郭呂明生氣地問護士道,“是誰打的110?怎麼我不知道?”
“是我們院長讓打的電話。”護士非常的委屈。
郭呂明無奈,只能跟着護士向大廳走去,張偉這時候打來了電話,笑着說謝麗娟剛纔不小心摁了接聽鍵,並問郭呂明有什麼事?郭呂明說現在自己有事,過一會兒給他打過去。
詢問郭呂明的是爲副局長,郭呂明如實詳細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副局長判斷是一起嚴重的兇殺案,並馬上打電話給局裏,讓同事開始密切關注杜美堂這個人,有情況立刻向他彙報。副局長的意思是郭呂明現在可能處於危險當中,讓他不要太多出入,並且想把張天亮的屍體冰凍起來,張天亮的寶馬車封存,以期爲後續的破案保留證據;郭呂明對這三點沒有異議,完全答應了下來。
郭呂明在警察的護送下回到了宿舍,路上他撥通了張偉了電話,告訴了他張天亮死去的事情;張偉非常的激動,詢問個不停,郭呂明一一做了回答,並且告訴他,這件事情只能告訴給張天明,其他人都不要講,包括曾春菊。
張偉沒有問爲什麼。
郭呂明說自己要在下週三回到學校。
張偉勸道,現在非典鬧得很厲害,還是不要回來的好。郭呂明說這是曾春菊和系主任的意思,沒辦法違抗。張偉無奈,只能讓郭呂明好自爲之。
郭呂明在週一向吳誠信說要回學校的事情,吳誠信說郭呂明來深圳本來就是實習的,所以如果他想走,隨時可以走;郭呂明笑着說,禮貌還是要的,畢竟還有老鄉的關係;吳誠信微笑着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疊錢放在了郭呂明的面前,說這是對郭呂明與他“單線連續”的獎勵;郭呂明沒有收這個錢,他告訴吳誠信,其實葉總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只是個技術控,偶爾發下脾氣也是因爲他太愛這個恭喜了,希望吳誠信能夠善待他;吳誠信皺着眉頭答應了下來。
郭呂明向葉總告別,葉總瞪大了眼睛,抱了一下郭呂明,顯得非常的不捨,他說郭呂明的技術還在進步,如果跟着他繼續學習,一定會有所作爲;郭呂明將曾春菊的話告訴了葉總;葉總說看,來是非走不可了!郭呂明說,是的,希望以後大學畢業來深圳,還可以跟着葉總學技術;葉總笑着答應了下來。
郭呂明和小閆告別,郭呂明對她這幾個月對自己的照顧表示感謝,小閆說咱們細水長流,總會有相見的一天;郭呂明笑着點了點頭;在小閆的幫助下,郭呂明很順利地拿到了週二的火車票,他打電話問唐曉燕最想要南方的什麼東西?唐曉燕說,她最想要南方的郭呂明;郭呂明讓她不要開玩笑,自己後天就可以讓她得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接收自己!唐曉燕笑着說,當然會接收啦!想郭呂明想的很,但自從非典以來,學校要求在外面住的同學全部搬到了宿舍,還要求大家不準跨出校門半步,否則記大過處理,現在自己就住在宿舍裏,否則就會去接郭呂明的火車,並且還回完完全全的接收他;郭呂明心裏一陣感動,沒想到在北方非典會鬧得這麼兇,難怪最近在深圳的街頭看到那麼多戴口罩的人,自己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對這個倒不是很在意,看來以後要注意一下了。
郭呂明說,那就隨便帶些南方的東西回去吧!?唐曉燕說,她真的不在意郭呂明帶什麼回來,只要見到人比什麼都強;郭呂明笑着掛了電話。
張天明在晚上的時候給郭呂明打了電話,說自己白天喝了很多的酒,躺在牀上睡覺,所以掛斷了電話,繼而馬上問起張天亮的事情。郭呂明說,警察已經確定這是一起兇殺案,已經立案,並且開始布控杜美堂;張天明痛哭一陣,哽咽地說是自己害了弟弟,一定會爲弟弟報仇,他代表他們一家人感謝郭呂明的勇敢;郭呂明說伯父不用客氣,沒有救起叔叔是自己沒用;張天明說郭呂明千萬不要這麼說,能爲張家做事情做到這種程度的也只有郭呂明一個人了,他一定會好好報答郭呂明的;郭呂明說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郭呂明的這句話讓張天明回憶起自己一家人,張天亮一家人還有郭呂明在一起過春節的場景,禁不住又是一陣痛哭;這種情緒感染到了郭呂明,郭呂明跟着大哭起來。
伯侄兩個又聊了十幾分鍾才掛了電話。
郭呂明在晚上的時候去水果超市買了四個椰子,準備帶回去給唐曉燕嚐嚐,聽小閆說這種水果對女孩子非常好,經常喝的話,皮膚會變得白白嫩嫩,能促進女孩子的內分泌均衡。
週二早上,吳國力把郭呂明送到了火車站,在等火車期間,他說最近非常忙,所以沒有時間與郭呂明聊天,表示非常的抱歉;郭呂明笑着說道歉真的不需要,自己還沒有向他表示感謝呢!感謝他接自己去公司,感謝他送自己回老家;吳國力說道只要郭呂明在公司過得很充實就好,在深圳這個地方,最怕的東西就是空虛,人一旦空虛了,那什麼事情都會覺得無趣,如果覺得生活無趣了,那就是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如果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也就不再有靈魂的重心,沒有靈魂的重心,這個人就徹底完了。郭呂明喫驚於吳國力的這一番言論,誇讚他說的好;吳國力很是得意,問起郭呂明還有什麼問題需要問他嗎?郭呂明想了想,問道,這麼久沒有看到過吳國力的老婆和孩子長得什麼樣子,有沒有照片可以讓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