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樓是城東最有名的花樓,據說這“倚翠樓”三個字還是某個很有名的書法家給提名的,因此,此樓開辦之初,便有不少的人前來捧場,而樓中的鴇父也不似一般的鴇父那樣庸俗,此人以前曾是南邊兒很有名的一個花魁,不知如何來了京城,開辦了這個倚翠樓,但其名聲不減就是了。
若非他聲明自己不再接客,說不定還有不少相熟的人指名讓他相陪吶,那種從內而外透出來的文雅氣息讓很多人戀戀不捨。
“幾位姐兒,可有相熟的人?”
門口迎賓的女子瘦小低矮,面目猥瑣,笑起來一臉的諂媚。
“找個大間,把你們這新來的人叫幾個就是了!”孫達故作豪爽地揮揮手,一口說定了。
倚翠樓中心是個四四方方的臺子,放置着一個大的屏風,臺前有人在歌舞,紅綠藍紫相間,頗有幾分顏色,臺子下襬了幾張桌子,喫喫喝喝,也唯有那等出不起錢的圖個新鮮的會在臺下坐,大部分知道一點兒的都會選在雅間中。
所謂雅間,不過是多了門窗的遮擋,半透不透的,很有些情趣,喫酒談生意,大部分人都喜歡在這樣的地方,古代的娛樂匱乏,這樣的聲色便已經是最好的消遣了。
“是,這邊兒請!”女子領着路,把衆人引到了一個二樓的一個大房間裏。
既然已經進來了,羅清鳳也不矯情地鬧着要出去,微紅着臉跟着大家走,對身邊兒經過的衣衫半褪的男子目不斜視。
房間的確很大,一邊兒是張大牀,垂着輕紗遮擋,正中是個大圓桌,圓桌這邊兒又是輕紗遮擋,有個長條型的矮桌,估摸是放琴用的,前頭還有個冰冷的香爐。
窗戶敞開着,窗外可以看到倚翠樓的院子,遠有小荷塘,近有梨花樹,正是冬時,景色凋零,還未曾落雪,愈發荒蕪,別有巧思的,有人用絲綢扎出了花兒,系在樹上,也可當做一景。
“快關了窗,外面冷呵呵的,也沒甚好看的!”
窗戶一關,冷氣沒了,坐下來,慢慢地感覺到了微暖,矮個子的女子忙忙碌碌地把酒菜端上來,又有人領了一些男子進來作陪。
男子的妝容並不甚難看,各自突出了自己的優點,若單以容貌論,這些男子也都算得上是美男了,可那種柔媚的氣質並不討羅清鳳喜歡,她還是覺得無法適應男子的過於柔媚,她看着像是娘娘腔一樣的男子在這裏卻是最受女子歡迎的,實在不能不說是審美觀的顛覆啊!
“姐姐,快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幾個男子一進來便熟絡地見縫插針,羅清鳳的左右各坐了一個男子,左邊兒那個紫衣的奉承着孫達喝酒,右邊兒那個粉衣的也端起了酒杯碰到羅清鳳的嘴邊兒。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羅清鳳很是不習慣地接過酒杯拉開距離,可身邊兒的男子卻不依不饒,拋着媚眼緊挨上來,一隻手甚至伸到了羅清鳳的衣襟裏,“你幹什麼?!”羅清鳳喝着酒差點兒沒有跳起來,這到底是自己玩兒人,還是人玩兒自己啊!
“我——”粉衣男子委委屈屈地扁着嘴,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羅清鳳,“小姐可是嫌棄人家服侍得不好?”
孫達把前因後果看個正着,嗆了一口酒,大笑起來,說:“妹妹你這就不對了,最難辜負美人恩,你怎麼可以對美人主動的**這般一驚一乍,莫要嚇壞了美人纔好!”
“可不是,君玉,你這可就不對了,小美人,別害怕,我們這位妹妹可是第一回來這種地方,怕是還有些放不開,你且慢慢地勸她就是了!”
羅清鳳看看左右,一張桌上怕只有自己最不合羣了,那幾位看着十分正經的學究一樣的女子到了這裏也很是****,衣衫半解不說,有一個甚至讓男子坐在她的懷中以口喂酒,這分明不是喫飯來的。
唉,不是早都知道了嗎,哪裏有花那麼多錢專門到這等地方喫飯的?
“小姐,粉蝶錯了,還請小姐喝了這杯酒,粉蝶給小姐賠罪了!”粉衣男子認錯極快,倒了一杯酒雙手遞給羅清鳳。
羅清鳳在心中暗自嘆息,接了酒杯一飲而盡,低聲說:“沒事,繼續喫飯吧!”
大約知道羅清鳳不喜歡那個調調,粉蝶後面的表現規矩不少,伺候着羅清鳳喫東西喝酒,這倚翠樓的酒不知道是什麼酒,並不醉人,反而有些果香,羅清鳳來者不拒,倒是喝了不少。
“粉蝶,你可會彈琴?”羅清鳳枯坐無聊,喫了半飽也就放了筷子。
“粉蝶不會,小姐可是要叫琴師來?”
羅清鳳想了想微微點頭,粉蝶起身到外面說了些什麼,一會兒便有一個蒙面男子抱着琴進來,坐在垂簾之後,那個矮桌果然是放琴的,琴聲只做****悱惻之音,倒也柔情萬種。
“你們慢慢喝,我先去休息了!”座上一個女子拉着男子離席,被孫達笑罵了一聲性急,又有一對也去了那大牀上。
羅清鳳瞠目,這,這,不是說這一張大牀是爲這麼多人準備的吧!大概她臉上的驚訝表現得太明顯了,粉蝶輕笑一聲,靠近她耳邊說着:“小姐若是不慣衆人一起,也有小間,要粉蝶領小姐去麼?”
被那一口氣吹在耳旁癢處,羅清鳳的臉色騰地一紅,又聽到大牀那邊兒的嬌吟聲,只覺屋中悶熱,扯了扯領子,來到窗邊兒,把窗打開了少許縫隙,看向外面,不知幾時,天空中悠悠然飄起了雪花,被燈光一照,雪花也成了暖融融的橙色,透着春意。
“這個給你,帶我去院子裏走走!”羅清鳳看孫達她們沒有注意自己,拉過粉蝶,把一錠銀子塞到他的手中,粉蝶笑得愈發溫柔,道:“多謝小姐賞賜!”
經過琴師前面的時候,羅清鳳想了想,也遞了一錠銀子過去,說:“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有粉蝶領着,出門極是方便,只要不理會孫達她們戲謔的笑容也就是了。
夜色愈發暗沉,樓中燈光明晃,有喝醉的女子跌跌撞撞地經過,“呦,這是幾時來的小弟弟,來讓姐姐好好看看!”
女子伸手來摸,羅清鳳愣了一下,臉頰被摸過,才反應過來那個“小弟弟”是稱呼自己的,粉蝶在一旁想笑不敢笑,急忙擋了,那女子身邊兒也跟着兩個男子,見狀嬌聲說着什麼把那女子拉開了。
羅清鳳臉色愈發紅潤,自己竟被女子****了?!
不敢看粉蝶的表情,羅清鳳的步履更快,直接讓粉蝶把她帶到樓後,從後門走出了,經過院子的時候,地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雪,仰頭去看,二樓上的那間房間燈光還亮着。
“若是我那些同伴問了,你只說我家中有事,先走一步就是了。”交代了粉蝶一聲,羅清鳳正要打開後門,衣袖卻被拉住了,“小娘子不要忘記我啊!”粉蝶在羅清鳳回頭之際猛地吻上她的脣,隨即粲然一笑,轉身離開,衣袂飄然,竟似蝶兒一般。
這個,算是被男子****了吧!
羅清鳳也不知是惱是氣,看着粉蝶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才匆匆拉開門離去,走時還在想,他穿得真少,不冷麼?
回到家中,家人都已睡了,讓門房不要大聲,悄悄走進院子,看到房中燈火還亮着,韶光還沒睡。
“以後我回來晚了就不要等了,你天天還要早起,早些睡吧!”羅清鳳看韶光在燈前拿着針線,卻是遲遲不下一針,再看,他的眼睛已經快要閉嚴了。
“啊,沒事,我等你回來,不然也睡不踏實!”韶光說着收拾了針線,又去外面端了一盆水進來,“水一直在竈上溫着,先洗洗手吧,晚上喫飯了沒有?”
“喫過了,別忙了!”羅清鳳收拾着洗漱,脫下了外衣,掛在牀邊屏風上。
韶光過來幫她解衣,靠近了,聞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眉頭擰起,想要問,張了張嘴又閉上,只把解衣的動作又加快了幾分。
熄了燈,房中一片黑暗,羅清鳳躺好,正要睡覺,嘴上微痛,竟是韶光在輕咬,“怎麼了?”羅清鳳低聲問,卻沒有得到回應,韶光好像小狗一樣,逮哪兒咬哪兒,問話工夫,脖頸上也捱了幾下,並不太疼。
“清鳳,我想要你……”韶光直白地說着,微帶沙啞的嗓音夜色中聽來尤爲性感,羅清鳳遲疑了一下,韶光卻已經解開了她的****,肌膚相親。
“韶光,你,你真的想好了嗎?”羅清鳳按住了他的手,那粗糙的並不光滑的手心接觸的地方讓她覺得難耐。
不是沒想過要找一個相愛的人,然後一生一世一雙人,但在這樣的世界,大約很難吧,粉蝶那樣的男子她並不喜歡,甚至還覺得親近起來雞皮疙瘩會落滿地,而虞鸞卿那樣的男子,她也無法總是相讓容忍,她想要找一個能夠讓着自己包容自己寵着自己的,曾經把目光放在西門君實的身上,可他那樣的人大概也是想要被人寵溺的吧!
那麼,似乎只有韶光了,還記得他說要保護自己時候的悸動,好吧,既然不討厭,還有那麼一點兒喜歡,喜歡他帶給的安心的感覺,那麼,何妨試試看?
“欲擬將身嫁與,一生休。”韶光低聲說出了這句話,話語中的堅定不容置疑。
好像放下了難解的心事,羅清鳳低低嘆息一聲,放開了手,她已經習慣了韶光的陪伴,就這樣過一輩子,想起來,似乎正是真水無香的幸福。
感覺到羅清鳳的默許,韶光的心裏一喜,因爲那脂粉香而起的怒火霎時沒了,溫柔相對,察覺到她的僵硬和彆扭,更是高興,這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女子哪,那樣優秀的女子哪!
雪越下越大了,月光反射着雪光愈發明亮,照射在窗欞上,透進來,朦朧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