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利幾個年紀小不知道,因爲時代的特殊性,就是單位賣廢品,也要有公家開具的證明至於百姓,一來沒有賣廢品的概念,什麼東西都當成好的,實在沒有利用價值了,也只是當破爛隨手丟棄,幾乎從來沒有人提着金屬或者紙張,到廢品店去售賣的。所以一見這幾個孩子,收貨員就發現了不對,讓同事到臨近的南市派出所報了案。
把四男一女五小帶到派出所,分別問了問經過,孩子們幾時受過這樣的威嚇,不等警察叔叔問,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全部‘招認’了。“叔叔,別告訴我爸爸,我爸爸打我!”
“怕捱打啊?早幹嘛去了?”警察也覺得好笑,幾個小不點兒,居然想出這樣的點子來?不告訴家長是不可能的,問清姓名、年齡、住址,派人到王家衚衕去找孩子們的家長,這幾個人,則被暫時關了起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羣大人風風火火的趕到派出所,孩子們眼見親人來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於芳狠狠地瞪着盧利,心中的火氣簡直要壓不住了。這可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了!好端端的居然學人家偷東西?於芳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又跑到丈夫工作的派出所,和吳寶昆一起,到了南市派出所,彼此都是同行,兩處派出所距離又很近,其中有不少人認識吳寶昆,“老吳,你怎麼來了?”
“爲孩子的事。”
“啊!”辦案警察驚異的瞪大了眼睛,“你們小子也在裏面?沒有姓吳的啊?”
“姓盧的,是我外甥。”吳寶昆解釋了一句,轉而問起經過,“沒事,孩子的東西不是偷來的,確實是撿來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過年之前就有孩子在城裏那塊兒撿金屬,到附近來賣。”
聽說東西不是偷來的,於芳害怕之心才稍微平復了一點,但隨即怒意更盛,看着警察把盧利領出來,衝上去,揚手就是一個耳光!
盧利自知闖下大禍,也有了捱揍的準備,但這一巴掌來得又疾又重,打得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嫂子?”周圍的警察趕忙勸解,“別打孩子,回頭再打壞了?孩子還小,”
於芳在人前不好再動手,眼睛狠狠地瞪着盧利,心裏盤算着,等一會兒回家,看怎麼好好收拾你的!
娘倆一前一後進了屋,盧利乖乖的站在門口,等着暴風驟雨的來臨,於芳沒有讓他失望,伸手從爐子邊抄起火筷子,回身一記,狠抽在他的胳膊上,雖然穿着厚厚的冬衣,但鐵棒的力量不可阻擋,盧利一個趔趄,向左衝出幾步。
有了第一下,後面的比較能狠下心來下手了,特別是盧利既不討饒、也不哭泣的性情,在於芳看來,就是孩子不服輸的表現,心中更恨,下手也更用力,一面打一面喘氣,嘴裏連哭帶罵,“給你點兒好臉就不知道怎麼辦了?現在還學會說瞎話了?嗯?”
盧利兩邊的臉頰被打得高高腫起,嘴裏陣陣發苦,頭上、身上、腿上、屁股上就沒有一處不疼的,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哭,更不出言求懇!“天天教給你,別淘氣,別淘氣,怎麼怎麼就記不住呢?怎麼就不聽呢?”
於芳使勁拉過他,用手掐住他腿上的肌肉,咬牙切齒的狠命擰着,“你說,你聽話不聽話?還偷東西嗎?還還敢和大人說瞎話嗎?還敢”
也不知道打罵了多久,她滿臉是淚,累得癱坐在地上,手拍着地,嗚咽有聲,“小玲,我可怎麼辦啊?小玲?你兒子太不聽話了,我可管不了了啊!嗚嗚嗚嗚嗚這可怎麼辦啊?”
盧利知道小玲是自己的母親的小名,他有點搞不明白,舅媽叫媽媽的小名幹什麼,媽媽不是死了嗎?
一頓猛烈的抽打過後,盧利舔舔嘴脣,嘴裏面的嫩肉都被打破了,滿口苦澀,他抱起暖壺,倒出一杯熱水,“舅舅,媽?”
於芳淚眼婆娑的看過去,心中陡然一驚,孩子的顴骨邊一道血痕,這是怎麼弄的?認真想想,回憶起來了,這是在進門之後那一巴掌導致的!冬天天氣寒冷,人的皮膚容易發硬發脆,這一個耳光過去,給孩子的臉上打開了花!
“小小”看着孩子臉上的傷,於芳暗恨自己,這孩子自小頑皮,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己怎麼就下這麼重的手呢?一念至此,心中發酸,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你疼嗎?小小,你別別恨舅媽,啊?”
盧利使勁搖頭,“不不不不不不疼。”他說,“不不不不不恨。”
於芳伸手過去觸摸,盧利瑟縮了一下,向後一躲,“小小,以後可不要皮了,聽見嗎?舅媽舅媽多捨不得打你啊!”
娘倆一個坐一個站的說了會兒話,於芳慢慢爬起,找來紅藥水給孩子塗在臉上,數日之後,傷口結疤,留下一道一釐米長的淺淺的疤痕歲月悠悠,這道傷痕始終都在,爲盧利的少年頑皮做着永久的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