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實惠(2)
中日兩國的會商是在十一月十六日正式開始的,相互都是在試探對方,三條實美面對中方要求日本退出琉球羣島之事,一直不肯正面表態;但對於另外一項,即日本要撤離在朝鮮的各處領事館的要求,卻提出了不同意見,“朝鮮爲自主之國,敝國與他國達成交往條款,也是經由朝鮮哲宗國主之時,與朝鮮國和平簽署的兩國條約,如何能夠受中國約束,進而提出要求我國毀約請求?”
“朝鮮自古以來,就是我大清屬國。咸豐十二年,哲宗薨逝,死後無嗣,選宗室李熙爲國主,仍要派員進表於我大清,請我大清宗主之國降恩冊封,方可登基。如何說朝鮮之事,由不得大清過問?”
“此事老夫也早有所知,但我國以爲,大清雖然是朝鮮宗主國,但數百年因襲而下,國內政令,仍是要以朝鮮人自治之法爲主。其中便也有與他邦往來商量之款。”三條實美從容不迫的說道,“若是事事皆要請示宗主而定,又何必說分什麼僚屬?只將朝鮮當做大清的行省不就是了嗎?”
“太政大臣這句話就說錯了。我大清與朝鮮,名爲主從,實爲兄弟。兄弟有難,做兄長的,又豈可袖手旁觀?”
“王爺這話更錯了。我x本與朝鮮相交,本是爲互通有無,增進相互發展,凡此種種,皆是爲朝鮮日後有利,如何說是朝鮮有難,要大清相助呢?”
奕沉吟了一下。這一次中方提出的要求,第一條是要日本退出琉球羣島;第二便是要撤去所有駐留在朝鮮的使領場館。前者自然是大清佔據更多的理法;而後者,無疑有幹涉別國內政的不當行爲之嫌。而日本人在這種外交之事上,也確實是有過人之處,避開第一點不提,專攻中方的軟肋,因而形成了奕無言以對的困境。
看場面有點發僵,寶鋆第一個站了起來,“貴國專使遠路而來,舟車勞頓,不及休整便展開會談,難免太過疲累。今日的會議到此爲止,一切,等明日再說吧。”
於是會議暫告結束,禮送日本人出了總署衙門,奕帶着整理好的會議記錄,即刻進宮,面見皇帝。
皇帝吧爲數不多的幾頁紙認真的翻看了好一會兒,放在一邊,“朕知道了。就是這些嗎?”
說道,“總是臣弟無能,貽笑外邦,請皇上處置。”
“這件事,也怪不到你們頭上。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你們現在還未能知曉。所以會爲日本人所乘。”他琢磨了一會兒,“下一次會議幾時開始?”
“臣弟和日本人商議妥當,定於今天下去再舉行第二次會談。”
“你下去安排一下,朕親身出席會議”
“皇上,臣弟不敢奉召”奕趕忙跪了下來,“日本人不典範儀,不通禮儀,若是在會議之中,言語衝撞,冒犯皇上?”
“所以說,朕不會是以一國天子的身份出席會議,只以總署衙門中的一員在旁作陪。還有,下午會議開始之前,告訴三條實美,中方的通譯突然生病,不能盡其職責,改爲以漢語交談。那些不會漢話的,就不必邀請出席了。”
“這?”兩國進行這樣很正式的商談,相互用母語交換是禮法,也是必要。如今卻要對方也用中文?只怕日本人不會答應吧?但皇帝的話就是旨意,只好領命而出,派人到日本人居住的管驛中去傳達了。
打發奕等人出去,皇帝眼珠一轉,“讓肅順進來。”把肅順叫到自己跟前,皇帝笑**的說道,“肅順,你現在每年拿朝廷多少俸祿?”
“這,奴才領着內務府大臣、御前大臣,領侍衛內大臣”
“朕問你一年多少俸祿,你說這些雜七雜八的作甚?你不會糊塗如載垣一般,不知道自己拿多少銀子吧?”
“奴才一年俸祿所得,並各省督撫三節兩壽,冰炭二敬,總在六七萬兩上下。”
“朕在你正入之外,給你一個發財的機會,你要不要?”
“皇上賞賜,奴才自然要,只是,奴纔不敢**。”,
“朕賞給你的,算什麼**。”皇帝驚訝的望着他,“你現在竟然能說出這樣有見解的話來了嗎?”
肅順苦笑起來,“奴纔在主子身邊多年,經皇上多年訓教,不敢說見賢思齊,但自問也能聽皇上的話,**之財,狷介不取。時間長了,奴才倒覺得,雖然府中用度有時會有點喫緊,但夜來安穩,從不擔心有行差踏錯。比之當年,要寬心許多。”
“嗯帝頻頻點頭,又對他說道,“這一次啊,朕給你的機會,就是從日本人身上弄錢弄得十兩,你就落袋十兩,弄得一萬兩,你就落袋一萬兩。總之一句話,全看你肅順的本事。不過,肅順,朕可告訴你,等到此事過去,你要是貪心不足,重又四周伸手,回覆當年舊觀,朕可不饒你。”
“主子放心,奴才絕對不敢。”肅順趴下去碰了個頭,又起身問道,“但不知道,皇上所說,從日本人身上弄錢,可有什麼眉目嗎?”
“當然有。”皇帝嘿聲笑着,“你過來,朕和你說。”
聽完總署衙門所派章京的傳稟,三條實美爲之一驚,這算什麼?連我們用什麼語言交換也要管了嗎?就不相信中國的總署衙門中只有一個會說日本話的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副島君,西鄉君,你們以爲呢?”
“中國人爲什麼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因爲語言方面的差異嗎?還是擔心他們的翻譯不能準確的將我們的語言盡數傳達?”西鄉隆盛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推測般的說道,“而且,也沒有這樣的道理啊?知道了”他忽然驚呼一聲,“這一定是親王閣下在請旨之後,由中國皇帝做出的決定。”
副島種臣做了一記白眼,似乎是嫌他的話多此一舉似的,“誰都知道這樣的事情,不經過中國皇帝的首肯,想來奕也未必敢於就此提出。只不過,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嗎?”
“當然有。但具體是什麼,就非我現在所知了。”
這一次,三條實美和副島種臣同時翻起了白眼兒。
用過午飯,下午重新開始會談,相互相對落坐,大久保利通眼見,發覺對方的陣營中多出一個陌生人,面白無鬚,雙目幽靜,年紀在三十歲上下(大約比實際年齡顯得小一點),穿一件官服,外面套着孔雀補服,他知道,這是文職三品的標誌。看他坐的位置,和文祥分別坐在奕的左右,似乎也是很重要的位置。
“應中國方面的請求,從今天下午的會議起”
那個穿着孔雀補服的男子忽然揚起手,打斷了副島種臣的話,“打斷一下。不是請求,是要求。用中文進行相互的交談,不是我方的請求,而是爲相互都能夠確切瞭解對方,免除因爲言語翻譯上的不準確性而帶來的形成雙方岐誤的必要措施。這一節,還望貴使節能夠釐清。”
副島種臣給他打斷了思路,但他也確實是外交長才,故意問道,“親王閣下,這位是?”
“這位是總署衙門日本股幫辦大臣,甘子義。”
副島種臣和三條實美對視一下,心中有了一絲明悟:總署衙門沒有日本股,是他們也知道的,如今說這個人是日本股幫辦大臣,要麼是中國人在撒謊,要麼就是新近選出,爲皇帝所任命的。但這個甘子義到底是何來路,卻是完全不知。“應中方的要求,從今天下午的會議起,日本方面將改由中文作爲會談中相互交換的語言。”
會議重新開始,話題仍舊針對朝鮮國之事展開,日本人的觀點很明確,朝鮮是自主國家,日本與其進行單獨交往,不應該也不能遭到中國方面的幹涉。
甘子義聽得頻頻點頭,等到對方都說完了,這才說道,“貴國的要求和辯解不爲無禮,但這並不是能夠成爲貴我兩方僵持不下的難點。不如這樣吧,王爺?”他側臉看向奕,“卑職想,不如請王爺進宮,面呈皇上,徑直給朝鮮國主李熙傳天朝上諭,命他下旨,要求日本人撤去所有駐朝使領場館,這樣就不會有幹涉別國之事了吧?”
“嗯,甘老兄說得極是。”奕大着膽子叫了一句,看他輕笑晏晏,膽氣又壯了幾分,“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博公以爲呢?”
“好確實是好辦法”文祥如何能夠不湊趣?“皇上選甘少兄爲幫辦大臣,果然是慧眼無雙啊”
“哪裏,哪裏。卑職能夠有一愚之得,也是經皇上多年訓教的結果,實在是不敢居功,不敢居功啊”甘子義呵呵輕笑,惡形惡狀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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