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拐角的幽靈坡(五)
“你們不喝嗎?”男孩子喝完,發出漬漬的滿足聲,天真的問我們。
這個可惡的小鬼。
我握了握拳頭,咬牙說道:“謝了,不喝。”
“是嗎?真可惜啊。”男孩子婉惜的表情一點也不像個天真的孩童。
他從桌子上爬下去,又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細鐵圈,蹲回原位繼續吹泡泡。
我和小美兩兩對望着,爲了堅定不飲一口水不喫一點糧的信念,我們看也不看那水壺一眼。可是光這樣坐着有什麼用呢?我們得打探消息,找出這個幽靈坡形成的原因。
互相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了“行動”,我與小美起身離位,走到男孩子的旁邊,蹲下,與他平視。
“小朋友,你在做什麼?”小美開始套近乎。
男孩子輕輕的瞟了她一眼,舉起手中的小鐵圈,對着小美吹了一口氣。
啵。
鐵圈中的那層薄物還未形成泡泡,便已經在小美的臉前爆開了,細小的水珠濺到她的臉上,小美極不舒服的往後仰了仰。
“吹泡泡呀。”男孩子咧開牙齒笑,眼睛裏卻沒有笑意。
說完,男孩又低下頭將鐵圈伸進水桶中攪着,白色的泡沫因爲他的攪動,越來越多,有些已經漫出水桶的邊沿,滴到了地面。
“要不我們進去看看吧,也許這小孩問不出什麼的。”小美說道。
我想了想,看着男孩專注的低頭玩泡泡的側臉,總覺得男孩子在這裏玩水桶泡泡這一幕似乎並不單純。這裏是幽靈坡,這是幽靈坡中出現的小店,在這裏面出現的每一個東西,應該都有其寓意:“我還想再問他一些。”
“那你在這問吧,我進去看看。”小美不待我回答,便已經起身往店裏去了。
我有意想叫住她,剛要開口的時候瞥到小男孩對着小美的背影露出笑容,我頓了一頓,問道:“你笑什麼?”
男孩轉頭望着我道:“她一進去,一定會喫上我爸爸做的點心。”
“爲什麼?”
“因爲很好喫啊,每個人都忍不住的。”
我心裏一動:“每個來你們這裏的人,都會喫你們做的點心嗎?”
“呃……也不一定,有的人只是喝了一杯茶,就很滿足了。”男孩的目光移向桌子上澄澄發亮的銅質水壺,“姐姐你不喝嗎?只是一口,就能讓你的願望實現哦”
願望……實現?
怎麼感覺和我的便利店有着相同的功效,但爲何喝一口水,喫一口點心,不用做什麼就能實現願望了呢?
“怎麼個實現法?”我正色問。
“姐姐,你有願望吧?”男孩見我看也不看水壺一眼,便一邊玩起泡泡,一邊和我說着。
“有。”
“是什麼願望?”
“暫不告訴你。你先跟我說,你都實現了哪些願望,是怎麼實現的?”
“不是我實現了他們的願望,而是他們自己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來到這裏的人,他們都說自己很渴,就喝一杯茶。”
我望着他,頓時覺得自己很蠢,怎麼會蹲在這裏跟一個小孩探消息。
“他們來到這裏,覺得很渴,想喝一杯茶,於是你就請他們喝了一杯茶,這樣願望就實現了?”我伸出手指指着桌上的大水壺,無力的看着男孩子肯定的臉。“嗯,就是這樣,而且是免費的。”
嘆。我站起略有些麻的雙腳,打算結束與小孩子的談話,轉身進去找小美。
“然後,他們喝完了茶,我就會吹一個泡泡給他們看。”
在我轉身的時候,小男孩突然加了這麼一句。
不知怎的,我就順着這聲音又回頭看了一眼。
倏地,我的雙眼陡然睜大,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男孩子的手上,那根細細的小鐵圈,之前怎麼吹都吹不成形的泡泡,這會兒居然被他吹出一個有籃球般大小的泡泡。
更重要的,是這個泡泡裏面,像放電影一樣浮現出白阮的身形模樣
第一次遇見白阮時的情形,白阮對我露出微笑,安慰我的情形,與他深夜裏交談,在便利店裏的情形,甚至到我在不久見,從攝像機裏一閃而過的那個白色的酷似白阮的身影,都一一在泡泡中央浮現。
我不由深深的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你的願望吧,姐姐。”男孩子很得意的看着脫離了小鐵圈後,輕飄飄的浮在半空中的泡泡。泡泡從地上升起,升到與我視線平行時便停止上升,它上上下下小幅度的的輕蕩着,似乎被男孩子控制着:“可惜你沒有喝茶,也沒有喫東西,如果你喝了茶或是喫了東西的話,我就能讓你的願望實現,讓你永遠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哦”
“什麼願望……你,有辦法讓白阮回來?重新回到我的身邊來?”我捂着胸口,強忍着欲爆裂的感覺一字一頓的問他。
男孩肯定的點點頭,然後爬上旁邊的桌子,倒了杯水雙手遞來。
“來,姐姐,喝吧,喝了,你的願望就能實現了。無論他是誰,他在哪裏,從今以後,他都會一直在你的身邊,伴着你,永遠也不離開。”
“你是說,有一家子,在15年前,被坡上衝下來的卡車給撞死了?”
閆御沉着臉,表情說不出陰鬱。
剛剛,他親眼見到潘妮被忽然出現的幽靈卡車撞倒昏迷,現在仍躺在醫院裏未醒。對於這種因爲衝撞了陰物而出現的昏迷,他知道醫院裏的手段是救不醒她的。果然,醫生的檢查是潘妮和另一位同學除了點輕微擦傷外,沒有任何嚴重的受損現象。
潘妮是被他強拉入俱樂部的,雖然這一舉動一半的原因是想以俱樂部爲罩子保護她不被霍爾的人進一步的調查,但另一半的原因也是因爲他和鬼瞳紫月皆懷疑潘妮有着不爲人知的,隱藏着的神祕力量。
這股神祕力量是什麼,他現在還沒有挖掘出來。如果只以他們的眼光來看的話,除去這股隱藏在背後的神祕力量,潘妮就是一個肉骨凡胎的普通女孩。
假如,那股神祕的力量並不存在於潘妮的身上,而是她的背後,一個隱藏起來偷偷給她幫助的人的身上,那麼,這次潘妮以肉體正面衝撞負面的力量,她就有可能……她就有可能……像所有在山坡上車禍受傷的人一樣,出現不可治癒的後遺症
閆御的眼裏劃過一絲後悔,本以爲將她拉入自己的旗下可以給予很好的保護,卻未料霍爾派來的人強加一腳,生生壞了他的本意。
感受到閆御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低氣壓,心知肚明他是爲何氣惱的鬼瞳紫月喉嚨裏湧起一絲酸楚,她低下頭,以長髮掩飾着難忍的表情。
鬼瞳紫月不回話,在醫院的院長辦公室內,卻將院長趕了出去的狄諾唯有出聲:“是的。幽靈坡的形成,正是在那一年。”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不去收靈?”閆御的聲音冷若冰霜,要是這幫人早收了那東西,潘妮就犯不着被推上前了。
狄諾答:“俱樂部已派人去除過靈,做了法事。可是,沒有作用。”
“在平常的日子裏,根本感覺不到那裏的陰氣存在,那個地方,至今以來,至少有幾十場法事在那裏辦過,該有的陰氣,也早已被清乾淨了。”
“那又爲什麼?難道,那家子的靈除不了?”
“是的。”
“怎麼會有除不了的靈?”閆御爆發了,他想吼是你們這幫傢伙偷懶不幹活吧,但話到嘴邊覺得不對,這麼吼出來有損他閆主的威嚴,便只有改以用眼神代替下半句話。狠狠的瞪着他們。
狄諾沉着應對。“幽靈坡確實除不了,因爲它們已經不是普通的靈了。”
鬼瞳紫月這時候幽幽的開口:“它們已是一種‘念’,強烈的念,唯有將它們的心願解決了,它們纔會離開。”
“念不傷人,它只會惑人,潘妮同學只有不被迷惑,才能從那裏安全離開。”
卓遠遠和張藝守在醫院的病房外,病房內,是平躺在牀上的呂美美和潘妮。
明知潘妮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害,但這時候卓遠遠和張藝的心頭仍然輕鬆不起來。
“怎麼辦呢?”張藝說,他用他的眼睛,可以看到此時趴在潘妮身上的虛影,是一個幼童的身形。他雖感覺不到任何惡意,可也沒有善意。
在呂美美牀邊的,則是兩個成人的虛影。因爲呂美美只是普通的一個女孩,被這兩個影子跟着,她的臉色急速剎白,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幸好有蘇晴,她在她身上寫畫了幾個符,那兩個影子便無法貼近小美,可是卻站在旁邊,不肯離去。
至於潘妮,蘇晴說由於小孩的傷害性不如大人的強,所以她想留着這一口,讓潘妮由內而外的打破這個幽靈坡的桎梏。
總而言之,從外圍開始進行破壞是辦不到的,因爲這不僅僅是一個靈,可能是比一般的靈還可強勢的東西。
他們執念着一個點,只有從那個點入手,才能打開局面。
換言之,就是他們三個外人幫不了忙,只能等,靜靜的等着潘妮和小美自行甦醒,並且,還期盼甦醒以後的他們不像別人那般遺忘什麼東西。
可是,只能等嗎?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的等嗎?
“張藝,你幫我看着,我進去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