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門砰地一下被撞開了,帶起一陣寒風吹落了桌子上的紙張,一個黑臉中年人身子一縮,就在門撞開的瞬間,一個懶驢打滾,從椅子上滾到了地上,躲在了大門的後面,隨着寒風的侵入,一個肥碩的小動物衝了進來,唆地跳起來撲到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曹道亮的臉上,兩道鋒利的爪子一撓,就像在地裏犁田一樣,在曹道亮臉上留下了幾道整齊而深刻的劃痕,鮮血一下子從傷口湧了出來。
黑臉中年人正是這一帶的黑幫老大黑虎。門被撞開的一瞬間,他眼疾腿快,在百分之一秒鐘就躲到了門後,見一頭黑貓撲向曹道亮,在他臉上留下了難忘的紀念品。黑虎並不理會,甚至連開口提醒一句都沒有說,只是沉住氣盯着門口,在他的地盤,如此厚重的門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地被撞開,這頭黑貓再肥,也不會有這種力量,自然是用來做誘餌的。
黑臉中年人掏出槍,穩穩地對着門口。他自信只要有人敢從這道門闖進來,他手裏的槍真不是喫素的。
“喵嗚。”黑貓叫了一聲,突然化作一隻銳利的啄木鳥,箭一般朝着黑虎的眼睛刺去。
黑虎只覺得眼前一暗,暗器!心裏剛閃過這個念頭,頭本能地往右一偏,眼睛使勁一閉,抬手就是一槍,耳邊只聽得一聲巨響,然後就是一個人的痛呼。打中它了?黑虎喜出望外。然後又是一驚,打中了一個動物。怎麼聽見了人地呼叫?門後面果然還有殺手?心思剛電轉間,就覺得一個銳利地東西砰地撞擊在自己的眼簾上。一陣劇痛驀地從左眼角彌散開來,嘴裏悶哼了一聲。
曹道亮睜大着眼睛死死地看着面前地一切。雖然黑虎剛纔的那一槍擊中自己地肩膀帶來的刺痛讓他爆喊了一聲,但馬上就像得了失語症一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隻兇猛無比地黑貓衝向黑道老大黑虎,然後這隻黑貓霎時消失不見,憑空出現一隻啄木鳥閃電般攻擊着黑虎的眼睛,黑貓變身爲啄木鳥似乎像蒙太奇一樣,似乎還有幾個連續地鏡頭切換。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一定是眼花了。可是,眼前迅猛攻擊着黑虎的那隻啄木鳥卻真真切切地告訴他,這不是幻覺,這一切已經出了他的理解範疇,只有鬼怪神道才能解釋這一切了。鬼怪?!曹道亮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嘴裏唸唸有詞:“馮婷,馮婷。莫要怪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是失手啊,我沒有想把你殺死的,我馬上派人把你的遺體收殮了,我會給你找一塊風水寶地,我會找人給你做七七四十九天道場,我會給你燒無數的紙錢,讓你在陰間過上好日子,下輩子投個好胎,我來世給你做牛做馬,讓你騎,讓你抽。”肩上噴湧而出的鮮血早已染紅了半個身子,嘴角白沫四濺,曹道亮一邊磕頭,一邊抬眼偷看了一下,嚇得又趕緊低下頭來,嘴裏兀自喋喋不休。
黑虎的臉上地左邊,一個黑窟窿觸目驚心,鮮紅地液體夾雜着亂七八糟的東西塗抹了半邊臉頰,眼前只是一片血紅,啄木鳥地攻擊似乎來自四面八方,鼻子、腦門、耳朵都受到了那畜生尖利的攻擊,手裏卻拿着槍東一下西一下胡亂扣着扳機。曹道亮嚇得死死地趴在地上,生怕哪顆槍子沒有長眼再一次與自己來個親密接觸。
黑虎再一次扣動扳機,聽見撞針的空響,他絕望地掄起槍柄朝着那隻可惡的兇鳥砸去,然後勢若瘋魔一樣手舞足蹈,抵擋着似有似無的攻擊,魔鬼般的攻擊。他在宜城城南的這一角縱橫十餘年,大小戰無數次,沒想到臨了臨了,不是被對手打傷打死,也不是被警察追捕捉拿,卻被一隻畜生逼到了這等境地,這要是傳了出去,一世英名盡付東流。要是道上有人問起,黑虎那廝後來是怎麼回事啊,原來卻是被一隻扁毛畜生啄瞎了雙眼,啄聾了雙耳,比京巴還不如了。雜亂的念頭一一閃過,黑虎羞怒交加,挺身而起,不避不擋,大吼一聲,一口鮮血仰天噴射了出來,化成漫天血雨飄飄而下,黑虎的身子僵直了幾秒鐘,然後猛地往後一倒!
嗚呼,比竇娥還冤的黑道巨梟!
年輕警察見蘇立弘跳下了車,遲疑着不知道是不是該跟下去,馬上用警用頻道呼叫自己的上司,周羣很快就聯繫上了,似乎他也一直在等這邊的消息。聽了下屬的彙報後,周羣火冒三丈:“混蛋!這種事還要彙報嗎?馬上給我跟上去,找到他。他要是出了好歹,你給我自己乖乖地鑽禁閉室去。快去,隨時保持聯繫,我馬上派人過去。”
年輕警察抬眼望路邊看時,已不見了蘇立弘的蹤影,心裏納悶上司爲什麼對這麼個年輕人如此緊張,卻不敢怠慢,趕緊下車搜尋而去。
周羣接到下屬的彙報,人已經在妙峯山底了。已經有幾個膽大的遊人,向警察描述了他們所見的一切,還自告奮勇地陪同他們上山,周羣聽了遊客的描述,心裏已沉了下去。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不想生地事情已經生了。偏在這時,下屬打電話說來說蘇立弘私自一人追蹤某人而去,他馬上想到了這個案子中潛逃的嫌疑犯曹道亮。
“小王、小張,還有你,小朱,趕緊去支援小齊。”周羣點了三個他手下最能幹的警察。山上的事情已經生了,而抓到周羣猜疑的那個嫌疑犯曹道亮纔是最重要的事。也難怪周羣會對優柔寡斷的小齊那麼大的火了。
周羣坐着纜車上了山頂。在遊客地帶領下急匆匆地趕到了槍殺現場。一看見地上躺着地那個女人,周羣馬上就認了出來。正是馮婷。周羣先把遊人趕到一邊,幾個隨後趕來的警察馬上勘察現場。周羣有點惱怒自己身上沒有曹道亮地照片。雖然聽遊客的描述,倒是有幾分相似。正着急間,手機響了。他打開一看,大喜過望,正是在山下他向所內地同事求援時所要求的照片,這幫傢伙終於找到了,通過手機彩信了過來。
招呼幾個遊客證人過來辨認照片,大家衆口一詞地確認,就是這個傢伙用槍殺了那個女士。周羣更是着急,囑咐那幾個警察仔細勘察,自己卻馬上坐纜車下山。在纜車上地時候。先打電話通知跟蹤蘇立弘而去的小齊,告知了曹道亮身上可能有槍地消息。囑咐他要小心,並再三強調要保護蘇立弘的安全,然後又給他派去的小王三個警察打了電話,要求他們加快度,儘快趕到小齊所說的那塊城郊結合地。最後纔給上級打電話,彙報所生的情況。
宜城市最大的一個私營企業老闆身上所生的兇殺案非同小可,何況這個企業對宜城的經濟影響是無法低估的,並且曹道亮同政府地高層也有着很深地關係。他居然成了殺人嫌疑犯,而宜城的前董事長,曹道亮地年輕貌美的夫人馮婷,居然香消玉殞,這個消息更加具有衝擊力。一時間,周羣的手機馬上就成了熱線,幾乎沒有停過。周羣納悶這個消息怎麼傳播得這麼快。
年輕警察小齊追到路口,失去了蘇立弘的蹤影,這個時候他已經知道輕忽不得了,掏出警官證直接詢問附近的居民。一個修車的老頭詭祕地湊了過來說:“警察同志,是不是來抓嫖娼的?”
“嫖娼?”小齊半天雲裏摸不着頭腦。
“剛纔我看見一個年輕人,跟你描述的很像,跟着一個女人進了那道門,進門前還給了那女人很多錢。”老頭鬼鬼祟祟地指了指前面。
小齊不知道蘇立弘怎麼會跟這裏的一個暗娼生了聯繫,不過看老人說的,應該不是空穴來風,他還不至於有這麼大的膽子忽悠警察吧。小齊追到暗娼的門口,推開門,聽見一道門響了一下,小齊衝過去一腳踢開,看見一個肥胖的女人嚇得跌坐在牀上。屋子不大,才七八個平方,只有胖女人一個人,似乎也沒有地方可以藏下一個大活人。蘇立弘會對這種女人感興趣,小齊百思不得其解。
“剛纔來人了嗎?”小齊嚴厲地問。
那身警服太有威懾力了,那個女人又是做那種營生的,怎麼敢胡亂承認,連忙否認。小齊馬上冷靜了下來,知道了女人的恐懼所在,平息了一下呼吸,和緩地問道:“我們在追蹤一個逃犯,這是一個大案子,你要是知道線索,就是有功之人。我們不會拿你怎麼樣的,如果抓到了逃犯,還會獎勵你。”
女子猶豫了一下,說:“有一個帥哥,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他進來後就讓我關上門,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小齊正要細問,突然一聲巨響傳來,小齊差點要跳了起來,這聲音他太熟悉了,正是槍響,聽聲音並不遠。手在腰間一摸,一把手槍已經握在了手裏,拇指一頂,已經打開了保險。
“出門又拐第一個交叉的衚衕,再往右,第五個屋門,左手邊。”女子也嚇得花容失色,馬上衝到門口,給小齊指路。她也聽出了聲音所來的方向。
門口,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了,即使裏面是龍潭虎穴,也得往裏闖,不然周所長會扒了他的皮。
小齊一腳踢開屋門,身子馬上往後一閃,只在那一瞬間,小齊的眼前也有着與蘇立弘一樣驚豔的感覺,姥姥的,居然還有這麼好的一個地方。小齊雙手持槍,貼牆站好,聽着裏面的動靜,接着又是連續幾聲槍響,然後又是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小齊咬咬牙,嘴裏罵了一句,深吸一口氣,身子往屋門一鑽,同時往地上一滾,躲在了屋門的牆角。剛纔那一眼,小齊已經把周圍的地形記在了心中。
靜,人的安靜。一處房門大開着,飄出來一股血腥味。一隻小鳥撲騰撲騰着飛了出來,衝向了藍天。血腥之地飛出一隻鳥?這太他媽詭異了!
小齊仔細聽了聽,似乎只有那間大開的屋子裏有動靜,其他的地方似乎都沒人。小齊閃身而出,衝到門口,眼前的一切頓時讓他有點失語!
一個肥頭大耳的傢伙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一身鮮紅的血漬,一個粗壯的傢伙仰天躺在地上,臉上有一個碩大的窟窿,仔細看時,才現那是眼睛的位置。臉上已經分不出哪個部件還是否完整,坑坑窪窪,不知道是多了什麼還是少了什麼。
“都不準動,我是警察!”小齊緊張地舉槍對準屋裏,槍口在搗蒜般叩頭的老頭和仰天躺着死活不知的壯漢身上來回移動。
曹道亮聽見小齊的聲音,如同在地獄中遊逛的野鬼終於聞到了生人的氣息,抬起頭嚎啕大哭起來:“警察同志,有鬼啊,快把鬼趕跑。”
小齊已經認了出來,面前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正是曹道亮,而那個躺在地上的傢伙並不是蘇立弘,他不禁長呼了一口氣。也許,蘇立弘還沒有找到這裏。
“老實點!到一邊站好。這裏生了什麼事?什麼鬼啊怪的。”因爲不知道到底生了什麼事,也顧忌曹道亮的身份,小齊裝作不認識曹道亮,厲聲呵斥道。
“是一隻黑貓,後來是一隻妖精鳥,把他啄傷了。”曹道亮唯唯諾諾地退後了兩步,這個時候他已經忘記了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而這個身份他平時最喜歡顯擺了。
什麼黑貓?又是什麼妖精鳥?小齊的眉頭緊皺了起來,他腦子不清白了吧,以爲這裏是在排演西遊記?
“咦,這裏怎麼了?”小齊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