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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歷史軍事 -> 大妝

055 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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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安梅搖頭:“我不配有這樣的日子。我也想過自己如果不是這樣,將來會怎麼樣?可是我無論再怎麼幻想,我也知道這些都不屬於我。我如果命大,便等到給我娘送終便找個地方了此殘生。若是命薄,那更是什麼也不消說了。”

  “我是說認真的。”

  謝琬看着她,眼神幽深而沉凝。這一刻,她又變回了那個冷靜果決的謝琬。“如果我保證能夠讓你過上這樣的日子,從此擺脫讓人歧視的命運,變成官戶人家的少奶奶,而且不必行夫妻之事,有子嗣之憂,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她一字一句地說着,目光不容她迴避。

  趙貞夫婦既然能夠對癡傻的長子不離不棄,足見得還保留着最基本的赤子之心。如果有個品貌端正的女子心甘情願地陪伴趙大少爺,他們極可能會尊重這個女子。王安梅倘若嫁過去,別的不說,至少公婆面前是絕對好侍候的。

  另外從李二順在趙府收集的所有點滴來看,趙貞夫婦另育的一子一女也都品行不錯,雖然住在福建老家,可是每月裏都會來信,而且信中也必會問候趙大少爺。王安梅過門後是不可能跟他們有利益衝突的,他們又怎麼會不做個順手的好人,寬待於她?

  謝琬對於王安梅嫁進趙家之後的日子,還是相當有信心。

  王安梅聽完她的話,卻又是歡喜又是懷疑,歡喜的是當真可以有改變命運的機會嗎?懷疑的卻是謝琬明明才這麼小,她有什麼能力幫助自己謀得一份安穩無憂的生活?而且夫妻之事四字從她口裏說出來。竟然沒有半點的不自然……

  謝琬看了她兩眼,知道她需要時間斟酌。於是揚聲叫來羅升,辦起自己的事。

  “去把這幾個月的帳目拿上來。”

  羅升依言拿上來了。謝琬筆竿子輕敲着筆筒翻着帳目。目光再也不看對面椅上坐着的王安梅,看完帳後卻是朝着羅升說道:“今年比去年略好些。可是還不夠。我這兩日想了想,不如你去請個老練些的裁縫來,用咱們的衣料製成成衣掛在鋪子裏,看看能不能有些效果。”

  羅升行事就是太保守,每回進的綢布都是憑經驗按往年銷的好的來進。可是往年銷得好並不表示永遠銷得好,服飾這東西,也像婦人的儀容,還是要保持顏色常新。

  但是因爲眼下還不到大變革的時候。羅升這邊鋪子也還是在增長盈利,所以也就暫且不去管他。

  羅升聽畢也頓覺靈臺開闊,城裏的裁縫鋪不賣布,綢緞鋪不賣成衣,各有各的飯碗,這是定例,但是掛兩件成衣作樣板,卻沒人敢說不合規矩。這年頭除了擅長縫製的那小部分人,大多是看什麼是什麼。幾個人有把一匹布在腦海裏加工成一件衣裳的想象力?

  羅升點頭稱讚,遂與她商議起來:“小的知道後街有個手藝好的裁縫娘子姓馬……”

  他們這裏說着話,仿似一旁坐着的王安梅成了透明人。

  自打謝琬坐回書案後起,王安梅就一直在打量她。

  她越是打量越是驚奇。因爲從來不知道小於自己許多的謝琬居然還有這樣運幬幃幄的能力,而且這羅掌櫃還對她畢恭畢敬,目光看起來敬重而認真。絲毫沒有認爲面前與她說話的是個小女孩子的模樣!

  如果說當初吳媽媽口中生活講究的謝琬讓她感到詫異,那麼眼前的她。簡直就是令她驚愕不已了!

  她是沒有見過什麼世面,可是眼前的她渾身透露出來的那股自信和沉靜。那是一般同齡的男孩子也無法擁有的吧?就是年紀閱歷大過她們許多的她的祖父身上,她看到的也只有滿眼的算計和滿腹的虛榮,幾時像謝琬這麼樣,讓人不知不覺就有臣服的意念過?

  這片刻裏,她心裏變得跟翻江倒海似的。

  她剛纔跟她說的那番話,莫非是真的?

  謝琬交代完了羅升,端起茶碗來看了王安梅兩眼,喝了口之後放下茶碗才說道:“姐姐可想好了?”

  王安梅下意識地站起身來,彷彿面對的再也不是個小女孩,而是個讓她無法輕怠的大人物。

  “我,我……”

  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說答應嗎?總覺得有些輕浮,怕她笑話。說不答應嗎?又怕因此葬送了機會。

  她躊躕不安,低頭絞着手指。

  謝琬淡淡一笑,給了她個臺階下:“姐姐若是答應,便嚐嚐這茶吧。今年的秋茶,雖然比不上春茶,也是不錯的。”

  說着她舉起碗來,作了個請勢。

  王安梅紅着臉坐下,便就向茶碗徐徐伸了手,將它執在手裏。卻又因爲最終是答應了,也不知謝琬心裏怎麼想,一時喜一時慌地,臉色便愈加紅起來。

  “三姑娘若是真有這樣的人家,那自然是好。如果是沒有,而要特地去打聽,卻是不敢。”

  謝琬走回她身邊,說道:“自然是現成的。但是我想,如果你要是嫁過去了,王家這樣的人家還是斷了聯絡的好。不是我瞧不起人,而是這家人是極有體面的人家,王家若知道你嫁得好,自然會想盡辦法打秋風,這樣一來不但讓你自己爲難,也讓你婆家爲難,好事反成了壞事。你說呢?”

  王安梅沉吟着點頭,“你說的對,其實不必妹妹說,我也不想再與王家有牽扯。我只是惦記我母親。”

  “你母親又何必你擔心?”謝琬道,“表嬸之所以會被表叔責罵,全是因爲護着你。只要你在王家了,表叔放了心,表嬸自然也就安然無虞了。她將來可還要替表叔生下男嗣的呢,萬一打傷了可如何是好?”

  王家是庶民,是不可以輕易娶妾的。

  王安梅哪裏曾想過這麼深?如今聽她這麼勸說,倒是漸漸心安了。“你說的也是。這麼看來,我倒也沒有什麼好不放心的了。與其日夜提防着被他賣掉,倒不如我自己去尋條出路,就算不是體面人家,只要人忠厚,窮點也沒什麼。”

  她坐着幽幽嘆了口氣,忽然又抬頭道:“不知道這家是本縣人,還是外縣的?”

  謝琬靜靜一笑,說道:“我先保密。”

  王安梅走後,謝琬又在閣樓上坐了半晌才下樓。

  “你去告訴李二順,讓他這明日到鋪子裏來見我。”

  謝琬交代完這些事,便出了門來。

  王安梅這裏有了底,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謝琬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正要上車,門口擺攤賣桔子的一個老漢見到她,忽然間起身,雙手各抓了好幾個桔子走過來,不由分說塞到她面前。

  被打斷了想心思的她慣性地側身退開,抬頭看這老漢,躬着腰,一臉的褶子,因爲臉上不安的笑容而顯得皺紋更加深刻。渾濁的目光裏既有着對謝琬這番舉動而愧疚的意思,又有着急於向她表示友好的意思。

  謝琬一臉錯愕。

  羅升忙道:“錢哥兒,你今兒又來了。”

  謝琬覺着這老漢有些面熟,羅矩已經咦道:“這不是那天被寧大傻欺負過的那名老伯麼?”

  他們如今私底下都管寧大乙叫做寧大傻。

  謝琬定睛看去,果然正是那天賣芋頭的老漢,連忙卸下防備,微笑道:“願來是您。”

  錢老漢衝羅升父子憨憨地笑了兩聲,然後又把手上的桔子遞過來,想來是覺得自己方纔唐突了,因而聲音也有些磕巴:“家裏種的,等了您幾天,都沒見着。很甜,您嚐嚐。”

  謝琬連忙接了桔子,抱在胸前。又不知道該不該付錢,付錢的話怕傷了人家的心情,不付錢又實在沒這個白喫人家東西的習慣。於是眼巴巴望着羅升。

  錢老伯則殷殷地望着她。

  羅升好難得看見她這番六神無主的模樣,當下笑道:“姑娘就別推辭了。錢老伯每回進城來都要跟我問候您,還帶了他們那裏好些鄉鄰來光顧咱們鋪子生意。今兒也是趕巧,遇見您出門來,您要是連這幾個桔子都不收,只怕他今兒晚上都要睡不好覺了。”

  “哪裏話,哪裏話。”錢老漢聽到羅升記他的好處,手腳越發無措。

  錢老漢並未見過謝琬,想來之所以認得是她,是跟羅升打聽過多回的緣故。

  窮苦百姓們心地十分樸實,丁點兒的好都記在心裏。謝琬從來沒圖過錢老伯的回報,也不圖他惦記,更知道他們就是來光顧生意也十分有限,無非買幾尺細布頭,順便購點針頭線腦而已,但是難得人家有這份心意。

  像王氏母子,一個狼子野心,拿二房家財貼補前夫的兒子,一個道貌岸然,藉着二房的人脈奪得官位,莫說知恩圖報,不把他們二房活吞了就不錯了。

  錢老伯跟他們相比——不,心地純善的錢老伯怎麼能跟那幫禽獸相比?

  想到這裏,她也就爽快地把桔子放進玉雪手裏,笑着道:“那等我喫完了,再來問老伯討。”

  因爲急着回府按排接下來的事,也就不能多呆了。只是在坐上車後看見他佝僂着的身子,想了想便又交代羅升:“咱們庫房裏不是還有幾張閒置的木桌麼?往後錢老伯在門口擺攤的時候,你們就把它搬出來讓老伯放貨。這樣就不必蹲在地上那麼辛苦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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