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無需任何語言,一切都用舞蹈來表達,伴隨着鼓點的回落,我帶着她來回蕩了兩步,然後開始飛旋
華爾滋的舞曲一般都顯得雍容華貴,而這一首輕快跳躍,如同山間奔流的小溪,躲過嶙峋的亂石,穿越綿軟的草地,綠樹爲它遮蔭,偶爾陽光送來溫暖
我倆就像飄落溪流的花瓣,時而原地盤旋,時而敏捷向前,又或如上下翻飛的雙燕,啼鳴在林間,歌這美麗的自然
雖然她一身簡陋的軍裝,卻彷彿綵帶揮舞,長裙飄香,眉如遠翼,眼若碧波,變幻的燈光也爲她而閃爍!
陶瑩瑩整個身體都溶入這音樂中,每一個細胞都在隨着旋律起伏跳動,如霜似雪的肌膚有一股神彩在流動,猶如煥發了新生!
李強完全看傻了眼,他難以相信在這樣的舞臺上能看到近似職業標準的表演。這真的是他一向看不起的軍校學員所跳的嗎?
“隊長,他們他們是不是專門培訓過?”李強結結巴巴的問道。
“這個我不太清楚,怎麼樣,跳得還行吧?”倩瞧着他目瞪口呆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
“簡直太棒了!太棒了!”李強情不自禁的讚道,他眼中全是場上兩人優雅的身姿,用心記錄着那輕盈的步伐,根本沒有察覺到倩在擠兌他。
音樂結束的時候,四周響起一片掌聲。
陶瑩瑩還沉浸在剛纔的意境中,依舊保持着之前地姿態。以前練習的時候。她就是這樣,我已經見怪不怪了。和妮妮相比,在交誼舞方面,她沒有妮妮熟練,但她對音樂的體會卻勝妮妮一籌,無論是歡樂,還是悲傷,都被她優美的肢體語言準確的演繹出來。
“他們跳得好不好?!”
“好!!”
“再來一個要不要?!”
“要!!”
場下的同學們又開始鼓掌,純粹把我倆當猴耍!但這一次我準備聽從,因爲剛纔痛快淋漓的表演。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
手被輕輕的拉了一下,我回過神來,見她正直直看着我,清澈靈動的眼睛中有一絲明顯的怪責。
我一愣,慌張地收回自己的雙手。本來出於好意,不想破壞她的回味,所以還一動不動的擁着,她該不會有什麼誤解吧?在她近在咫尺的注視下,我感到幾分尷尬,乾咳了幾聲:“陶陶瑩瑩。你的舞蹈退步了,剛纔總共踩了我兩次!”
一向對任何事都表現出冷漠的她。臉上難得的有了幾分歉意,不過只是一閃即沒。
“交誼舞和民族舞不一樣!我很久沒跳了!”她平緩的說道,言語中透着幾份自傲。
我聽出了她的意思:她一定認爲比起自由奔放、風格衆多地民族舞,有着種種限制的交誼舞格調低了很多,上次聯歡會後,恐怕她就將它束之高閣。想到這,我頓時火起:“連簡單地交誼舞也跳不好,還想跳好其它的舞蹈嗎?”
我的冷嘲熱諷讓她的神情有些訝然,她沒想到我會如此生氣,有些不知所措。
話一出口。我就開始後悔:陶瑩瑩的脾氣又不是不知道,雖然平時話少,可每一句話都是她內心真實的表達,而且很少顧及別人的感受。換句話說,孤僻的她根本就是不諳世事,自己的氣量也太狹窄。有必要生她的氣嗎?
她鎮定下來,轉身往回走。
我一着急,抓住了她地胳膊,她皺起眉頭,盯着我的手,沒有說話。
我下意識到的鬆了點勁,但沒有放手。她的肌膚光滑細膩,就像我曾做過地涼粉,柔軟而富有彈性,摸起來很有觸感,當然這不是我捨不得鬆開的原因。我避開她的目光在流動地光影中,場下的人羣忽隱忽現,有一種身在夢境的感覺。
“陶瑩瑩,還記得我以前說過話嗎?”連我的聲音也變得恍惚而遙遠。
“什麼話?”只有她的回答既生硬且真實。
“看來是偷懶了,沒有專心的練舞。瞧瞧,胖了不少吧。”我沒事找事的說道,有意捏了兩下她的胳膊。現在容光煥發的她和當時的憔悴確實有了很大改變,但應該跟她走出心理上的枷鎖有關。我這純粹是瞎攪和,想改變我的尷尬。。
不知是我的動作過於輕薄,還是她突然想起了什麼,神情顯得不自然起來,她緩緩的低下頭。
立刻,在我倆之間凝結起一種奇怪的氣氛。我一邊暗罵自己的弄巧成拙,一邊尋找着擺脫困境的方法。
音樂就在這時候響起。
“真正的劍客就算拿着樹枝也是鋒利的武器,真正的樂師就算是手捧碗筷也能奏出美妙的音樂,真正的舞用任何動作都能表達內心的感受,陶瑩瑩,你能將這旋律中的歡樂跳出來嗎?”我義正辭嚴的說。天,爲什麼每次跟她說話總逼得我去裝模作樣的講大道理,難道就不能有一次正常的對話嗎?
她冷漠的眼中燃起一點火花
她的容顏冷豔中帶着稚氣,玉潔冰清,猶如喜馬拉雅山頂的雪
她的手柔若無骨,幻化出不可思議的動作
她有腿修長結實,變換着眼花繚亂的腳步,像不停呼嘯的疾風
她的腰纖細柔韌,能完成不可能完成的轉折,如同搖擺的綠柳
她近乎完美,曲線曼妙,儀態萬千,只是有一點不足。
我看着前方盡情舞動的她,忽然將雙手繮硬的伸直在兩側。一伸一縮的向前抖動着腦袋
她在轉身之際,瞧見了我的動作,頓時腳步一滯,我滑稽地樣子一定像只憨憨的企鵝。恰恰恰,最初就是摸仿企鵝求偶時的情景創作的,現在不但神似,而且形似了。
陶瑩瑩終究沒能忍住,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彷彿春回大地,陽光普照。我面前白茫茫一片明亮,只有那兩個深深的酒渦旋轉着我的心房
恰恰恰,就應該是這樣活潑、詼諧、像兩隻笨拙的企鵝,追逐在冰天雪地上
冰涼的飲料灌進嘴裏,補充着我因劇烈運動而揮發掉的水份。
陶瑩瑩就坐在我對面,和剛纔在場上舞月弄影、驚才絕豔地她相比,此刻倒像個鄰家女孩子,一動不動的坐着,任憑雨桐在她身旁說個不停,臉上的表情是一成不變。最多偶爾點點頭,表示一下禮貌。但這不影響雨桐的熱情。我將陶瑩瑩帶到這裏,是她積極的讓開座位,又是她爲陶瑩瑩友好的奉上飲料。從她的眼神裏我能看到一種狂熱,可能正因爲她不擅長跳舞,所以她對陶瑩瑩很是羨慕,再加上曲折的身世,又增加了雨桐的好奇和憐憫,纔會造成眼前的場景。可以說雨桐是一個奇怪地追星族,讓陶瑩瑩從剛坐下時的不自然到現在相對地安靜.或許雨桐能成爲她的好朋友也說不定。因爲我還清晰的記得她接過雨桐所遞的飲料.猶豫了片刻後低聲說的那一聲‘謝謝
我一口一口的喝着飲料.靜靜的注視着她,腦海裏一直反覆放映着她的笑容。雨桐的笑很嫵媚.秋萍的笑很溫柔.妮妮地笑很靈巧.卻都不如她的笑給我如此大的震憾.就如同久旱逢甘露.那美麗的.<.去地青春.要是能天天都這樣笑該多好
陶瑩瑩感應到了我的注視.立即投來恨意的目光.似乎在埋怨舞曲結束時.我不經她地同意.就硬拉她過來。
我笑嘻嘻的朝她擠擠眼.心裏完全沒有愧疚的感覺。既然不願意.爲什不離開.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對什事都漠不關心的女孩。‘孤獨久了的人.會不自覺的向熱鬧靠攏。‘我忘記是誰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
陶瑩瑩見我如此無賴.咬了咬嘴脣.迅速別過臉去
‘這位同學.你的舞跳得很棒
‘謝謝李校長的誇獎。‘我趕緊將翹着的腿放下.禮貌性的回答。
他笑着點點頭.然後轉過身.朝陶瑩瑩伸出了手:‘能請你跳個舞嗎‘
四周的笑聲在那一瞬間都消失了。
在陶瑩瑩坐下的時候,就吸引了衆多男生的眼球,只是她的舞技太高,令他們自慚形穢。好不容易有兩個男生鼓起勇氣,提出邀請,她理都不理。這一次領導出馬。情況又會如何
‘我不跳_
雖然她的態度極差.李校長也算經驗豐富,並未被嚇倒,笑容可掬的說道:‘,,~|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優美的舞蹈,你的舞跳得非常好,能不能教教我的話說得很有技巧,既提醒陶瑩瑩自己的身份,又大肆的誇獎了她,還作出了婉轉的請求。
可惜他面對的是陶瑩瑩,她彷彿沒有聽見似的,低頭喝着飲料。
我暗歎了口氣,陶瑩瑩確實太不懂人情世故了,這麼做讓李校長怎麼下臺。不忍心看到他這樣尷尬的一直站着,我回過頭,朝前面的兩位隊長急打手勢。最後,黃隊長過來邀請李校長,才解脫這一窘境,而陶瑩瑩自始自終,神態自若,好像此事與她無關。
將來她步入社會工作該怎麼辦,我不禁爲她擔慮
“接下來該跳什麼舞”即使站在臺上隊長仍是一臉嚴肅,讓我有些後悔,不該請她跳舞。我偷偷地將貼在她後背的手鬆了又松,乖巧的回答:“一切都聽從你的吩附。”
“你不是舞林高手嗎.都不懂”她嘲諷的說道,臉上地表情有些古怪。
難道她故意在捉弄我.立刻有了一個主意。
維也納華爾茲的舞曲婉轉悠揚,要求舞者的動作也必須舒緩優雅。此刻。我卻帶着隊長一個左轉,一個右轉,接一個左轉,再來一個右轉沒一會兒,隊長就急急的喊停。
看到她臉色蒼白,站立不穩,我對自己的惡作
了愧疚,原本只是想給她開玩笑,沒想到她對這種旋如此不濟:“隊長,你沒事吧?要不要下去休息?”我關切的問道。
她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痛苦,但還是搖搖頭。
我歉然的用右手攬住她的後背,防止她摔倒,帶着她在原地慢慢的舞動
隊長緊閉眼眸,微顰柳眉,沒有了平時地冷峻,安靜中夾雜溫柔,溫柔裏有着嬌弱我的心突突直跳,下意識的右手手指往下輕按,觸到的卻是綢衫下繃緊的內衣肩帶。她的背沒有陶瑩瑩平整,卻比她豐腴;雨桐同樣豐腴。卻更顯青春;她沒有青春,卻充滿一種誘惑的韻致
繽紛的彩光徒迷人眼,晃動的人影更添心煩
隊長白蜇的肌膚漸漸有了血色,緩緩睜開眼我慌忙移開臉,一眼就瞧見在場邊教趙綿濤跳舞地雨桐,一顆心驟然平靜下來:周曉宇啊周曉宇,你都在想些什麼!別忘了是誰讓你擺脫了自卑?是誰讓你施展了才華?是誰給了你那麼多的照顧?又是誰對你嚴厲地管束,防止你犯錯誤?隊長,不僅僅是你的隊長,更是你的姐姐!怎麼能對她抱有這樣齷齪的心思!
隊長應該好多了。但一直沒有動靜,也許她在我面前露了醜,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付。
這樣的沉寂令我渾身不自在:“隊長,你說過咱們的社會考察是夏令營。對嗎?”我沒話找話說。
“啊,怎麼啦?”她的話生硬,明顯帶着火氣。
“沒沒什麼”我微微一抖。勉強說道:“是不是咱們平時的作息制度在這裏也不用遵守了?”
“誰說的!跟以前一樣,點半吹哨。”她乾脆冷厲的回答,嚇了我一跳,好在我地主要意願只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倒並不非常失望,長期的約束都已經養成習慣了。
“不過吹哨之後,你們可以不必急着睡覺,只要不外出,串門,聊天,看電視,打撲克還是可以的。”隊長慢條斯理地說道,居然給我玩了一個大喘氣。
俯看着她臉上那戲謔的笑容,我猛然有一種感覺:在這裏的隊長和在軍校地隊長絕對不是同一個人!想到這,我也開始嬉皮笑臉了:“隊長,你交給我的任務完成得不錯吧?”
“怎麼,還想要獎勵?”隊長的臉拉了下來:“別忘了,你剛纔是怎麼跳舞的!”
“只是一個小小的要求。”我可憐巴巴的說道,隊長不會真的記我的仇吧:“跳完舞之後,我能邀請你去我們宿舍打牌嗎?”我還記得客車上她在我身後,看我打牌時的神情。
隊長驚訝的看着我,沉吟了一會兒,她才猶豫的說道:“行啊,不過,只玩一會兒,不能太晚,否則會影響明天的行程!”
只玩一會兒?鬼纔信她這番說辭,我忍住笑,歡喜的說道:“真的?!我會竭力全力和隊長跳舞來表達我的感謝!”
“等等,你那也叫跳舞!純粹瞎胡鬧!你要再亂來,這個星期你就走着瞧!”隊長色厲內茬的威脅道。
我的傻姐姐,這是我誠摯的舞蹈!我溫柔的託起她的雙臂,莊重的邁步了輕盈的舞步
當我拎着瓜子,花生走進房間,裏面已是熱鬧非凡。
“皮蛋,快來,咱們就缺你啦!”胡俊傑高興的向我招手,他和胡飛、向宏偉坐在牀邊,中間是挪來的梳妝櫃,上面擺放着兩副嶄新的撲克。果然是物以類聚,他們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好哇,詐胡,馬上就要吹哨了,你竟敢帶頭違反紀律。”我故意裝作一無所知。
“皮蛋,你還不知道吧,隊長已經通知我們,晚上不用按時睡覺。”胡飛眉飛色舞的說道。
見沒有嚇住他們,我把目光投向躺在牀上看電視的趙綿濤:“爲什麼不叫胖子一起打?”
“他”胡俊傑剛開口,趙綿濤立即插話道:“只有傻子纔打牌!皮蛋,你知道嗎?我發現這裏的電視可以收到香港的頻道。”
“噢!”我不以爲然的應了一聲。
“我聽說他們的電視節目到午夜就會放一些刺激的東西。”他見我不感興趣,又神祕兮兮的說道。
“什麼刺激的東西?”胡飛被他的話語吸引。
“笨啊,當然是有關男人和女人”趙綿濤色迷迷的比劃着,不時伴有胡飛的輕嘆。
突然,他的聲音嘎然而至,隨即室內一片寂靜。
我樂得直想笑,因爲隊長已悄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哈哈,雙扣!”
“”
“哈哈,大小王拖拉機保底!”
“”
隊長的手風很順,她不停的換到好牌,她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笑聲也越來越響亮,大家的表情也越來越癡呆。我想他們不是被隊長的牌技嚇住,而是震驚於她大異往常的表現。
看着笑得前仰後合的隊長,我有些茫然:年輕時的她是不是也像今晚這般活躍?而她在家裏的時候是不是像在學校裏一樣嚴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