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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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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瑩一通電話非常奏效,晚上,林申剛洗完澡,就聽見自個兒公寓門鈴響聲,對方情緒十分迫切,按門鈴不算,“咚咚咚”地使勁兒拍門,倒像是跟門有仇似的。

膽敢半夜三更這樣明目張膽發脾氣一樣敲林大公子門的人,除了孫貝貝,這個世界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林申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還是汲着柔軟的拖鞋緩緩過去開了門。

門一打開,孫貝貝幾乎是衝似的進來,鞋也不換,一把將擋在門口的林大公子推開,徑直往臥室衝,顯然沒在臥室發現目標,又毫不猶豫掉頭往幾間客房查,那架勢,真跟捉姦似的。

林申雙腿習慣性插在褲兜裏,慢悠悠地跟着她的腳步,哭笑不得的:“貝貝你找什麼?”

“狐狸精呢?”孫貝貝嘴角一翹,委屈地說。

“別鬧了,貝貝,哪裏有什麼狐狸精。”林申乾脆揉了揉她那頭慄色捲髮,無奈又寵溺地說。他比孫貝貝足足高了一個頭,做這樣的動作非常順手,偏偏孫貝貝最討厭他這樣逗孩子似的舉動,腦袋一偏,固執地躲開了。

林申剛洗完澡,穿得是家常的休閒服,設計寬大而妥帖的領口剛好露出一大片鎖骨及誘人的肌膚,他身上還有沐浴露的清香,孫貝貝貼的近,很清晰的聞到了,再加上剛剛也沒在房間裏找到半點女人的痕跡,也就略略放心,但還是忍不住抱着林申的咬踮起腳尖跟他臉對臉地撒嬌:“叔叔,那爲什麼今天會有女人拿你的手機給我打電話,討厭!”兩年沒見覃瑩,孫貝貝自然還沒聽出來,只當是別的什麼女人膽子大得竟敢這樣挑釁她。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橫店拍戲嗎?”林申想了一下她最近的行程,稍稍把人推開了一點,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你還說呢,人家一接到電話就馬上坐飛機回來了,叔叔,在我心裏,你永遠是第一位。”孫貝貝聲情並茂,臉不紅心不跳地第n次表白。

其實今天本來應該是最後一場戲的,但是孫貝貝一接到那通電話,哪裏還有什麼心思拍戲,把整個劇組一撂,不管不顧地就往林申這兒衝,這會兒沒抓到人,多少心裏還是有鞋忐忑,只好先拍馬屁。

“所以,你是跟劇組請的假,還是偷偷跑回來的?”林申只抓重點。

“叔叔......”孫貝貝期期艾艾,可憐兮兮地望着她家林叔叔,她身材異常嬌小,一張臉只有巴掌大,偏偏那雙眼睛亮極了,故作可憐的的時候會有類似於貓一樣的讓人心軟的神態。

林申怎麼會不知道她的性子,真要胡鬧起來,看在他的面兒上,全劇組上下還真沒一個能攔得住她的,想到這兒他不禁揉了揉跳得狠的太陽穴,人都來了也不好再罵,即便要收拾爛攤子也是明天的事兒,只好作勢颳了一下她的鼻尖:“這回先饒了你,這麼晚,喫飯了嗎?”

孫貝貝如蒙大赦,立刻眉開眼笑,又八爪魚一樣撲上去蹭他:“沒呢,飛機餐難喫死了,叔叔請人家喫好喫的唄。”

“走吧。”林申就轉身甩着他修長的腿到沙發上拿錢包。

“啊,不對,jimmy說我不能再喫東西了今天,要減肥的,下週有一個很重要的通告。”孫貝貝把腦袋一拍,突然又垂頭喪氣的。

其實孫貝貝爲了當演員確實也下了不少苦功,首先就是控制體重,沒辦法,爲了上鏡好看,哪個女演員沒遭過這罪,別看孫貝貝在熒幕上身材還過得去該有的全都有,現實裏是真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就這樣他的經紀人jimmy還閒她腿粗,非逼着節食呢。

“胡說八道,”林申就叱她,“瞧瞧你身上還有二兩肉沒,什麼亂七八糟的通告,跟jimmy說取消。”林大boss一聲令下,估計這通告還真得取消。

但孫貝貝一點都不生氣,又攀上他,甜甜蜜蜜地纏上他的胳膊,跟自個兒沒骨頭似的,一陣撒嬌賣萌:“還是我家叔叔對我最好了!”

“好好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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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孫貝貝跟林申再一傢俬人餐廳裏用餐的時候,覃瑩睡在牀上,正在做一個噩夢。

夢裏面一層一層的黑色籠罩,似乎沒有盡頭。

而她看見自己氣勢洶洶地衝進林氏大樓,直接坐電梯上達最高層,新來的祕書不認得她,一臉緊張地將她攔住:“小姐,這兒是總經理辦公室,不能隨便亂闖。”

她毫不猶豫地把人推開了,力氣大得要命,然後踩着腳下8cm的高跟鞋徑直推開旁邊那扇大門,這是整個市中心最高的一棟摩天大廈,一進去,正對着巨大而冰冷的落地窗,而林申就坐在那扇落地窗前,埋着頭看文件,彷彿並不在意她的突然造訪。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把機票摔在他面前,再也抑制不住那骨子裏的憤怒,就那樣握着拳直直地望着他。

他終於慢慢抬起頭來,因爲逆着光,她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揉了揉眉心,身體微微往後仰,雙手交叉在膝蓋上:“就是那個意思,oxford、cambridge、durham、edinburgh,你選一所,然後去留學,或者你也可以當做旅遊。”他那樣說,有些漫不經心的,彷彿這樣隨意決定別人的人生並沒有什麼,而她聽出他語氣裏的命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她覺得自己身體好像晃動了一下,一陣寒意從腳趾頭迅速的竄到身體的各個角落,直達心臟,她突然覺得冷,冷地發疼,可是她從來沒有學會對誰示弱過,即使是對面的林申,所以她只是咬緊脣死死地問他:“你也覺得是我故意把孫貝貝推下去的?”

“那不重要,”他不耐煩地說,“重要的是,覃瑩,你不能再待在貝貝身邊。”

非常輕描淡寫。

好像單這一個理由已經十分足夠。

不過是讓她離孫貝貝遠一點罷了,所以需要她背井離鄉,越遠越好,不管她自己願不願意,也不管她是不是那樣愛着他。

她忽然覺得絕望,她這樣愛着他,她這樣愛着他,她想,而他不過拿了一把刀往她冰冷的心臟上一刀一刀刺進去,再一刀一刀緩緩抽出來,她覺得痛,痛到五臟六腑彷彿都被人狠狠握住,痛得差點抽不過氣來,痛得她覺得也許下一刻就要死掉了,可是痛到極致彷彿只剩下了絕望,但是即使這樣絕望,她還是聽見自己忍不住卑微地跟他說:“如果,如果我說我求你呢?”帶着自己那點僅剩的自尊。

她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覃瑩,覃瑩......”

怎麼會那麼疼呢,怎麼會那麼難受呢,怎麼會那樣絕望呢,怎麼會有那種整個世界都坍塌的情感,她快不能呼吸了,誰來救救她,好痛!

好痛!

“覃瑩?覃瑩!覃瑩!”

顧玉笙緊張地輕輕拍打着覃瑩,她像是陷入了什麼可怕的夢魘,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渾身都在抽搐,彷彿再劇烈掙扎着什麼,額頭上,鎖骨上全是晶瑩的汗水,纖細的背脊上更是溼了一大片 ,他覺得心疼極了,只好摟着她,輕輕拍打着她的背脊,她的臉,試圖叫醒她。

她終於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裏還帶着夢魘中的痛苦。

好像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在哪兒,只是一陣心悸,眸中空洞了片刻,覃瑩才慢慢認清面前張臉,是熟悉的,溫柔的,顧玉笙。

“我是不是做噩夢了?”她一陣迷惘,又似嘆息般道。

“我送你去醫院!”顧玉笙緊張極了,哪有做噩夢痛成這個樣子的,他抱起覃瑩,就想往醫院衝。

“沒事,”覃瑩拉住他的胳膊,“我只是做了噩夢。”又像是想極力安撫他,微微一笑。

顧玉笙明顯不信,臉色緊繃,十分擔憂。

“真的!”她肯定地說,見他仍不相信,只好無奈的補充,“老毛病了,小時候就這樣,真的只是做噩夢。”

他心疼地摸摸她的臉:“那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難受?”

“沒有,只是噩夢而已,看都把你嚇到了!”說罷,調皮地衝他眨眨眼。

顧玉笙好像這才放下心似的,又去客廳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讓她喝,見她喝完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大礙,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玉笙,你抱着我睡好不好?”重新回到牀上的時候,她換了一件睡衣,難得地跟他撒嬌,他覺得心軟極了,便任她抱緊他的腰,將她輕輕摟在懷裏。

顧玉笙看見她輕輕閉上眼睛時,輕輕將壁燈關了。

折騰了半晚,他很快睡着。

覃瑩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才偷偷睜開眼。

黑暗中,她看不清顧玉笙的模樣,但是她聽見他的呼吸聲以及沉穩的心跳,沒來由地讓她覺得安穩。

那不是噩夢,她聽見自己心底有個聲音在說。

那是她真實的、在那一刻死去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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