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歌回到府中,喫畢了飯。沉思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去一趟月徊樓。
只因修補曲譜一事,她沒有誰人可以幫忙。能想到的只有那天晚上頗有些神祕的楚應星,可惜此人來歷不明,似乎與允王府有着某種聯繫。
更何況來無影去無蹤。
如此算來便只有那日在月徊樓上見到的琴棋書畫之琴藝花魁了。
穆雲歌堪堪換了男裝,踏月來到月徊樓外。
今日並不是旬首,因此,不過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在亭樓上花袖招搖。
穆雲歌無法只得給了小廝些散碎銀子,讓他帶自己去找老鴇。
月徊樓的老鴇自稱馮媽,倒也是個富態的人兒。
一雙白嫩的玉手輕輕搖着團扇。“哎呦,我們眉嫵姑娘可是這裏的頭牌,跟我商定了每月只演一旬,不管你是男是女,是富是貴,我們眉嫵姑娘,可不是那等閒就見的人兒……”
老鴇說着,一隻肥嫩的白手伸到穆雲歌前面晃啊晃。
穆雲歌怎麼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可是這袖中~
正在躊躇之時,一張銀票“啪”的一聲拍在老鴇手上。
還沒等穆雲歌看清那銀票上的字樣,老鴇就倏然抽回手去,定睛一看,立刻眉開眼笑。
抬頭看見來人,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條縫。
“原來是連少爺的朋友,早說呀。眉嫵剛練了一段新曲子,就等着連少爺來呢。來,兩位裏面請。”
穆雲歌看到顧連璧那挺拔的身影之時,心猛然一沉,彷彿一隻松鼠見到了天敵。
不知什麼時候,顧連璧控制着她的哥哥,卻又不告訴她到底需要她做什麼。已經成了懸在頭上的一柄利刃,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墜落下來,斬斷她現有的一切。
不論是安逸,還是生命。
她強壓着自己的恐懼,不表露出異樣。
跟着老鴇一起走進了後院。
到了二樓的一處廂房,推開粉紅色的簾帳。
裏面卻正是那日的舞娘正在起舞,一個角落之中,一個身材娉婷的女子白紗遮面,竹筍般的雙手正在輕輕撥動着琴絃。
一曲清澈如泉水般的絃音流淌開來。
彈琴的姑娘輕啓朱脣唱到。
“與君一遇,心如許。從此明月照,徘徊我門扉。
與君一別,思難斷。自此燭淚滴,難映你青顏。”
聲音婉轉,如黃鶯啼溪間,澄澈透明,又透着暖暖相思意。
顧連璧撫掌而笑。“眉嫵姑娘好音好曲,好情好景。本王自乾一杯,以慰佳人。”
跳舞的女子方住了身形,不發一言,立在牆邊。
彈琴的女子走上前來,做了一個萬福,說到。“眉嫵見過王爺。”
面紗之中,目光又落在穆雲歌身上,遲疑了一下。“這位小姐是?”
穆雲歌立刻道“眉嫵姑娘,你叫我雲歌就好。今日有勞王爺相助才能見到眉姑娘,主要是想請眉姑娘幫我修補一章樂譜。”
“這……”眉嫵的聲音卻透着一絲遲疑,將目光投向旁邊的顧連璧。
穆雲歌突然一悟,原來。
怪不得啊,人家這是哪裏,這是青樓,我原以爲搭了便利,殊不知卻攪了人家的好事。
一時之間,臉紅到耳根,只想找個縫隙鑽進去。
顧連璧卻輕輕笑道。“有勞眉姑娘了。”
眉嫵方舒了一口氣,“既然是王爺所託,眉嫵自當盡力就是。”
穆雲歌曉得顧連璧是故意讓她誤會,以爲他們二人今日特爲此事同來。
但也不好說破,於是掏出了曲子。
眉嫵看了半晌,卻說道。“姑娘,此曲殘破太多,想要修補如初,怕是眉嫵也無能爲力。”
穆雲歌卻早已考慮到這個可能性,說道。“姑娘不必憂心,此乃上古聖賢所做,流傳千古之譜。雲歌也未嘗曾斗膽,認爲眉姑娘能修補此章。
只是希求沒姑娘能將這殘篇的節奏和精義教給雲歌,雲歌領會之後,仿其意而令成一曲。”
聽到這裏,一旁淺嘗杯中酒的顧連璧目中似乎閃過一絲讚賞,但仍不動聲色的品着酒。
而面紗之下的眉嫵看不出喜怒,只是沉默了半晌,然後應聲道。“既如此,便只得試一試。只是樂律之事,非一日之功。”
“只需叨擾眉姑娘三日,三日之後,不論學會與否,雲歌自不再來。”
“那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