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大爲震驚,神色驟緊,急聲道:“甚麼時候的事兒?”
“他可還說了些什麼沒有?”
理兒取出一封信,道:“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如今已是沒氣了。”
“這是錦衣軍從濟國公身上搜到的。”
說罷,紫鵑便從她手裏取了過來,遞到仁治帝面前。
【微臣叩見皇帝陛下:
陛下天資聰睿,英明果斷,欲大興新法,根除門閥積弊,臣心中盡知,豈敢以一己之私,而阻萬世之業?
陛下推行新法,當遠世族門閥、重用寒門實幹,嚴柬權貴、寬恤黎民,方能讓新政長久,社稷永安。
臣此一去,有此三利:一則九泉之下可坦然面見先帝,不負當年託孤締約之責;二則可扛下朝野非議,保全老臣最後體面;三則爲陛下掃清新政阻礙,讓朝堂再無掣肘之慮。
臣去之後,盼陛下切勿以臣爲念,更當銳意變革、推行新政,惠及四海萬民,則臣雖死無憾;
師徒一場,君臣一世,無愧無悔;惟願山河永定、新政長青。臣仁,泣血絕筆。】
林寅看完,掩卷長嘆道:“朕不願殺伯仁,伯仁卻爲朕而死。”
林寅想到孔循仁那和善的面容,又想到他對自己一直以來的引導和關照,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忍了忍眼眶中的淚水,沙啞道:“以國士之禮厚葬罷。”
理兒叩首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林寅長長嘆了一聲,似乎情緒極爲低落,
黛玉揮了揮手,屏退了其他的宮女,又從懷裏取來香帕,替他抹了抹淚,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泛起盈盈水光,寬慰道:
“林郎,至少孔師傅事事是看得明白的,只是他困於禮法舊諾、君臣私恩之間,左右爲難,已無立身之地。”
林寅靠在她懷中,落寞道:
“朕知道他是清官,是能臣,是授業恩師,朕沒想殺他。”
“朕也很爲難,朝局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一團亂麻,朕分不開。”
黛玉眼眸微怔,顯得有些喫驚,她輕輕拍着懷中郎君的腦袋,軟語道:
“呆雁兒,怎麼你比我還會掉淚呢。
“難道朕就不能有個難過的時候?”
“那哭完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話音剛落,林寅鼻尖酸澀無比,積攢許久的悲緒徹底翻湧,淚水滑落,打溼了身上的龍袍。
黛玉輕輕擦卻他臉邊淚痕,將他緊緊抱在懷中,一點點拍着他的背,呢喃道:
“呆雁兒,如何做了皇帝,還和從前一樣呢。”
“嗚......”
良久,林寅稍稍好些,黛玉便道:
“晴雯,你去其他幾個宮裏,把那些姐姐妹妹都一道叫過來。”
晴雯點了點頭,朝門外走了幾步,依依不捨地回頭看着意中人,又問道:
“只是也該有個由頭,若不然急赤白臉的,她們又要多想了。”
黛玉抿了抿嘴,便思忖道:“就說陛下心中不大痛快,讓諸位姐妹過來陪着說說話,陪陛下解解悶。
晴雯這才轉身快步離去。
襲人看着林寅窩在黛玉懷裏,心中說不出的羨慕,恨不得此刻貼身相伴,溫柔寬慰的人是自己。
林寅在黛玉的懷裏嗚咽道:“朕只是想靜靜,你把她們都召來做什麼?”
黛玉笑道:“你心裏想甚麼,旁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
“等那些姐姐妹妹來了,鬧上一陣,你就大好了。”
林寅仍是把頭埋在她的身上,問問道:“把朕當成甚麼人了,真是的。”
黛玉噗嗤笑道:“我只知道這必是管用的。”
不一會兒,遠遠便聽到外頭傳來一股爽朗的笑聲:
“小祖宗,誰又惹您不痛快了,只管說出來,咱們替你出氣~”
黛玉又用手給他揩了淚,抿嘴笑道:“你的好姐姐都來了,如何還躺着呢?”
林寅扶着黛玉的腿兒,緩緩起了身,也撒嬌道:“玉兒嫌棄朕了?”
黛玉笑道:“快起來,小心一會兒她們拿你取笑。”
正說着,外頭的妃嬪們已進了養心殿,
只見王熙鳳腰肢輕扭、步步搖曳,一身錦繡華服襯得風姿綽約,往他身前一蹲,仔細打量着他的眉眼,牽過手來,媚聲道:
“小祖宗,你看我今兒的妝,可還瞧得過眼?”
說罷,鳳姐兒便將臉蛋朝他跟前湊了湊,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氣傳來,撩人心絃。
林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臉頰:“姐姐比以往都更騷了。”
鳳姐兒紅着臉兒,擦了擦頭髮,啐道:“呸,橫豎在小祖宗眼裏,我就只會搔首弄姿。”
林寅輕輕攬過她的軟腰,往身前一靠:“姐姐的風情萬種,是旁人如何也比不了的。”
鳳姐兒跪着往前爬了兩步,媚聲道:“說得好聽,轉過神兒又不知被哪個狐狸精拐走了。”
林寅捏住她的下巴,抬了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湘雲也小跑湊了過來:“好哥哥,若是心煩,雲兒陪你解解悶。”
林寅揉了揉她的臉:“那你要如何陪朕解悶?”
湘雲眼珠一轉,滿眼期待道:“好哥哥,你從前答應雲兒,要去獵苑騎馬,還作不作數了?”
探春上前拉過她的胳膊,擠了進去:“瘋丫頭,只知道,一點眼力見沒有。”
湘雲嘟了嘟嘴,委屈道:“我這不也是在想法子嘛~”
林寅哈哈一笑,接過她們,一道起了身,意氣稍舒道:
“行,那咱們便去京郊獵苑。
黛玉見他被金釵們簇擁着出了養心殿,跟在後頭抿了抿嘴:
“哭一會兒,笑一會兒,當真是隻最不經哄的呆雁兒~”
一行妃嬪宮女隨駕而行,順着京中御道一路向北,不多時便到了皇家獵苑。
時值正月殘冬將盡,長川獵苑廣袤千裏,天地開闊蒼茫;曠野之上殘雪斑駁,凍土之下已有青芽悄然破土,
遠方連片的古林蒼勁挺拔,枝椏覆着未消的碎雪,遠山含黛,風雲輕,一派皇家禁苑的恢弘寥落。
湘雲見了,眼睛瞬時亮了起來,拉過林寅的手,撒嬌道:
“好哥哥,今兒能不能多陪陪我?”
林寅笑道:“雲兒要朕怎麼陪你?”
湘雲伸出手臂,晃了晃相牽的十指:
“我要哥哥帶我騎馬~”
“成,走~”
說罷,湘雲笑着拉起林寅的手,小跑着來到一匹通體純白的踏雪玉驄身前,
湘雲輕輕一跳,便坐了上去,林寅也三兩步踩過馬鐙,將她抱在懷中,羽衣軍遞過一把雕龍長弓與鎏金箭矢。
林寅將繮繩一抖,玉驄寶駒昂首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踏雪乘風而去。
寒風凜冽,撲面而來,駿馬蹄下生風,穿梭在茫茫獵苑之中,衝入一片林海。
林間古木參天,陽光透過林隙灑落,碎光點點;地面枯草覆雪,偶有新綠冒頭,清幽靜謐;三五隻獵犬緊隨馬後。
林寅縱馬追逐着眼前的一隻梅花鹿,隨後張弓搭箭,瞄了一瞄,纔要將箭矢射出之時,
忽然之間,猶豫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恩師,離自己而去,而先前並肩作戰的那些老臣,也將身首異處;
一將功成萬骨枯,黎民性命付塵土,此刻竟有些於心不忍,
拉滿弦的手,竟久久未放,隨後便朝着旁邊的老樹,發了一箭,
箭矢破空發出一道銳嘯之聲,深深穿入粗壯樹幹,震得枝頭積雪簌簌紛飛,落了一地碎白。
湘雲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好哥哥,你皇帝當久了,武藝稀疏了,交給我來罷。”
林寅恍若隔世,便道:“好,那就讓朕看看雲兒的能耐。”
說罷,湘雲便從他手裏取來天子弓矢,只見她端坐馬前,凝神鎖定前方奔逃的梅花鹿,挽弓松弦,箭矢破空疾射,
那奔跑的梅花鹿驟然踉蹌,四蹄一軟,倒在積雪枯草之間,掙扎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湘雲一臉得意,笑着叫道:“好哥哥,我的箭法如何?”
林寅抱着她的腰,用力一樓,那盈盈一握的纖腰,頓時陷了下去,惹得湘雲咯咯一笑,身子往他懷裏一倒,懶懶散散倚着他,連坐都坐不穩了:
“從塞外經歷一遭,不僅是女將軍,更是神射手了。”
湘雲滿臉通紅,微微縮着身子,害羞道:“哎呀,好癢~哥哥若是想要,也等回去再說。”
正說着,身後的幾隻大黃狗,飛撲上前,咬住鹿屍拖拽回來;
羽衣軍翻身下馬,收拾起獵物,將梅花鹿略作捆縛,掛在馬鞍一側;縱馬跟在仁治帝身後。
只是林寅看着眼前這一幕,陷入了一陣沉思,竟沒有回話。
湘雲微微嘟起小嘴,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好哥哥,你又不理睬我了。”
林寅這才反應過來,收回思緒:“啊,並沒有。”
湘雲歪着腦袋,眼底帶着幾分乖巧的疑惑:“哥哥,你是不是還在想朝堂裏的事兒呢?”
林寅笑着揉了揉她的長髮,卻道:“朕只是走神了,咱們接着打獵。”
湘雲搖了搖頭,卻道:“好哥哥,你何必難過呀?”
“你看這林子,入冬葉落雪封,開春又要發芽;小鹿被獵、野獸覓食,年年都是這般,舊的去了,新的纔來,哪有永遠不變的人和事呀?”
湘雲稍顯稚嫩的聲音,卻讓這話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味道,林寅不禁心緒放鬆了些,笑道:
“你說的有理,雲兒也會寬慰朕了。”
湘雲嘟嘟嘴道:“姐姐們都覺得我沒長大,可我心裏什麼都明白!”
林寅笑着拍着她的肩,哄道:“是嘛,那哥哥往後可不敢小瞧你了。”
湘雲牽過腰間他那雙手,又道:
“橫豎許多事情都是必定要發生的,再去唸想,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何必都攬在心上呢?”
林寅知道湘雲已不是幾年前那情智未開的丫頭了,便道:
“只是朕身在局中,許多事情,身不由己,抽身不開。”
湘雲手指點了點下巴,思忖道:“至少,這會兒咱們不在宮中,這不就抽身開了麼?”
林寅哈哈一笑:“你說得對,還是雲兒有智慧。”
湘雲也笑道:“那可不~”
踏雪玉驄緩緩行在曠原之中,湘雲頂着朔風,展開臂膀,呼吸着微冷的清新之氣,悠然道:
“好哥哥,人活着若是總想着遺憾,哪還有快活日子?天地遼闊,風來風去,皆是自在,我們也自在呀。”
林寅感慨道:“雲兒,朕可是羨慕你,不管遇上什麼事,你都能輕鬆翻篇;能做到不被俗事牽絆,就已經勝過太多了。”
湘雲吐了吐舌頭,笑道:“我可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要哥哥姐姐們都在,我就知足咯~”
林寅又道:“那若是你有朝一日,遇了個甚麼過不去的難關,你怎麼辦?”
湘雲想了想,便道:“若是註定要過不去這個坎,縱然費盡心思,只怕也無濟於事。”
“倒不如自在些的好。”
“你倒是灑脫。”"
“這不好麼?”
“這固然很好,只是還差了些滋味。
“差在哪兒?”
“雲兒你天性坦然,可這份坦然,若是隻靠懵懂,便不算真本事。”
湘雲眉頭微蹙,低頭琢磨,片刻後豁然開朗道:
“好哥哥,我明白了;我要善用這份天性,去應對萬事萬物,而不退轉,那便成了。”
林寅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不賴不賴,悟的很快。”
湘雲笑着拉過他的手,放在臉頰上貼了貼,撒嬌道:
“好哥哥,你既教了我,你自己也要做到,不許誇海口~”
“好好好,雲兒做得到,朕也會做到。'
“那就不許再煩惱了,快陪我打獵~”
【已完成青玉線索,經驗值+10】 (史湘雲線索)
【史湘雲解鎖紅顏養成技能,自在逍遙】
紅顏情報
青玉等級:Lv4(44/50)
姓名:史湘雲
出身:侯府嫡女
天賦:1,【詩酒風流】(在文學創作上,達到當世級文人水平;可通過醉酒,間歇性提升爲傳世級文人水平)
天賦:2,【率性共情】(能極大程度獲得丫鬟,僕役、士兵的共情和信任)
天賦:3,【武道根骨】(蜂腰猿背,極大提升習武效率;鶴勢螂形,較大提升武術效果)
技能:1,【自在逍遙】(自身免疫負面精神狀態,並可緩解身邊人的負面精神狀態)
缺陷:口無遮攔,易因話語得罪人;且無法擔任交涉性質的任務
線索:相逢意氣爲君飲,繫馬高樓垂柳邊(已完成)
隨後,湘雲便將弓箭遞了回去,林寅笑着接了過來,腳下一夾馬鐙,向前疾馳而去,
眼前不遠處一隻野豬,林寅張弓搭箭,剎那流光,一箭貫穿,野豬應聲而倒。
湘雲半個身子探出馬背,連連拍手雀躍:“好哥哥,沒曾想你功夫這般了得!”
林寅收弓垂落,笑道:“那當然,朕當年在諸子監,也是學得文武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