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黑髮化作黑霧,將整座祭壇籠罩,溝壑裏乾枯的血污竟重新變得鮮紅黏稠。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先前的少女虛影盡數消散,陳舊腐朽的氣息飛速褪去,時間彷彿倒流回當年。
祭壇上躺着一名少女,渾身赤果,脖頸處的鮮血順着高臺緩緩淌下,匯入地面溝壑。
她還未斷氣,身體在劇中不住抽搐。
“又失敗了......又失敗了......到底哪裏不對......”
蒼老的聲音在大廳裏迴盪。
原本躺着白骨的木牀上,竟坐起一名渾身散發着腐臭氣息的老者。
他捧着絹帛反覆翻看,嘴裏不停呢喃:“還不夠......還不夠......”
燈光下,他的臉扭曲猙獰,聲音如同惡鬼低喘。
老者赤身站在祭臺前,地上躺着一名小腹微隆的少女。
他手持利刃,沒有半分猶豫,狠狠剖開少女的肚皮,動作粗暴而野蠻。
他像一頭餓瘋的野獸,伸手硬生生撕開創口,從裏面拽出一團還在蠕動的人形血肉。
“人丹......人丹...呵呵呵呵……”
老者雙手捧着血肉,神情癲狂。
少女被劇痛驚醒,醒了又暈,暈了又醒,最終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活活痛死。
她的鮮血湧入溝壑,與之前無數少女的血混在一起。
老者乾瘦卻力氣極大,扛起屍體扔進青銅鼎,點燃鼎下烈火。
鼎中傳來悶響,屍體被生生烹煮。
一旁觀看的丁向葵臉色慘白如紙,胃裏翻江倒海。
馬成剛和趙長明就算見過生死,此刻也陣陣作嘔。
黑霧不斷變幻畫面:剖腹、取丹、扒皮、拆骨、烹屍.......
一幕幕血腥殘忍的場景飛速閃過。
這老者早已不是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惡鬼。
爲了虛妄的長生,他泯滅人性,手段之殘暴,令人髮指。
無數少女的面容在黑霧中翻騰,淒厲的哀嚎在大廳裏盤旋不散,稚嫩的,沙啞的、破碎的,混着撕心裂肺的痛呼與絕望的哭喊。
更多的聲音淹沒在血泊中,是腸子被撕扯的悶哼,是骨頭斷裂的脆響,是眼睜睜看着自己被屠戮的絕望啜泣。
她們似是在向在場衆人訴說着她們的痛苦、悲傷和怨憤......
可就在此時,一陣不合時宜的鳥雀聲驟然響起。
未見其影,但聞其聲,就能感覺到一股勃勃生機。
原本扭曲升騰的黑霧猛地一滯,周圍的景象瞬間變換。
昏暗潮溼的井底大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陽光明媚的野外。
青山層巒疊翠,峯頂縈繞着淡淡的雲霧。
腳下是茵茵綠草,綴着星星點點的野花,風一吹便輕輕搖曳。
身旁小溪潺潺,溪水清澈見底,鵝卵石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幾尾小魚擺着尾巴遊過,攪碎水面的粼粼波光。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滿是草木的清香與泥土的溼潤氣息。
“去看看......去看看......”沈輕舟的聲音在衆人耳畔響起。
景色開始飛速後退,掠過蒼翠的山川,掠過奔騰的河流,看到初升的朝陽染紅天際,也看到落日的餘暉鋪灑大地,將雲朵染成金紅......
繼而掠過白日裏繁華的都市,高聳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
江面上船隻往來,汽笛聲悠遠。
夜晚降臨,城市燈火璀璨,霓虹閃爍,車流織成金色的光帶,熱鬧非凡.......
看到廣場上悠閒散步的老人,搖着蒲扇談笑風生......
看到沙灘上奔跑嬉戲的孩子,光着腳丫追逐浪花,笑聲清脆爽朗.......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卻滿是鮮活的氣息.....
景色還在飛速掠動,山川、都市、煙火人間的殘影漸漸淡去,最終盡數向上攀升,定格在雲層之上,陽光把雲絮染成了金紅......
而那一片雲海當中,一位神靈盤坐其間。
他身着五彩華衣,衣袂上流轉着日升月落,星河奔湧的光影,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腦後懸着一輪璀璨大日,金光萬丈,驅散了所有陰霾,卻不灼眼,只透着溫潤而威嚴的光暈。
他面容冷峻,目露悲憫,不是沈輕舟還能是誰,此時他臉上沒有絲毫邪氣,只有一般讓人心安的笑意。
丁向葵三人被金光照耀在身上,一股暖流從心中升起,同時湧起一股想要膜拜的衝動。
“去看看這個世界,去輪迴,去重活一世......”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充滿了威嚴,也充滿了一股蠱惑的力量。
別說那些怨靈,就連丁向葵三人都有一種自殺重開的衝動。
然後他伸出了手,光芒閃現,一道巨大的門戶出現......
大廳裏的黑霧聚攏,化作一個個少女,她們臉上的扭曲,怨憤漸漸消散,恢復了她們本來的模樣......
然後她們一個個滿懷希冀,一個個走進門內,消失不見。
當最後一個穿着旗袍的女人,在即將邁步進入門內之時,卻突然停住。
丁向葵三人心猛地提了起來,生怕發生什麼變故。
這是個身材非常棒的少女,也是衆多冤魂中的那位三姐,她似是讀過書,見過世面的人,也是那面鏡子的主人......
但沈輕舟卻並無多少表情,只是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謝謝你,先生,謝謝......”她說。
然後向沈輕舟深深鞠了一躬,這才頭也不回地跨步進入了門內。
緊跟着,一切幻象,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而沈輕舟原本肅穆的神情再也繃不住,整個人直接躺倒在了地上,連大擺錘都無精打采地耷拉着。
“沈先生,你怎麼樣?”
丁向葵三人連忙圍了上來,就連丁向葵也絲毫沒有避諱沈輕舟完全赤果的身體。
“我沒事,就是沒什麼力氣。”
沈輕舟喘息着說,此時他全身都是汗水,看起來的確很累的樣子。
丁向葵三人聞言長舒了口氣,不過卻不太相信沈輕舟一點力氣都沒有,畢竟他可是有前科的,之前騙他們沒了香火,轉頭就掏出一大把。
“能幫我點根菸嗎?就在我褲子口袋裏。”沈輕舟疲憊地道。
“哦,好。”趙長明趕忙轉身,準備去拿臺階上的衣服。
可就在此時,丁向葵卻道:“我來吧。”
然後不容置疑地走過去,從輕舟衣服口袋裏掏出香菸和打火機。
抽出一根,塞進自己嘴裏,吸了一口,徹底點燃之後,這才塞進輕舟的口中。
馬成剛和趙長明瞪大眼睛喫驚地看着這一幕。
馬成剛和趙長明被丁向葵瞪了眼之後,這才趕忙收回了視線。
“乾不乾淨,會不會有病毒啊?”沈輕舟道。
“放心吧,我很乾淨。”丁向葵完全沒在意沈輕舟的話,甚至還輕笑一聲。
一旁的馬成剛再也忍不住好奇,開口詢問道:“沈先生,您......您是神仙嗎?”
“當然不是,只是她們需要一個神而已。”沈輕舟吸着煙道,此時他體力稍稍恢復。
馬成剛和趙長明聞言還有些不理解,但是心思通透的丁向葵卻是明白過來。
這些少女,要的其實不是希望,她們要的是一個能拯救她們的神靈。
馬成剛還想說話,卻被丁向葵一眼給瞪了回去,只能乖乖閉嘴。
而她自己卻道:“沈先生,你能動了嗎?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小心着涼。”
“不能,讓我再緩緩。”
“那我幫你穿吧,你不介意吧?”她嘴上問着介不介意,手上卻已經動了起來。
馬成剛和趙長明兩人識趣地轉過頭,不再看這邊。
“沈先生。”
“幹什麼?”
“其實我不姓丁。”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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