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俠笑了:“反應熱烈。清溪鎮有個老大爺,種了五畝連翹,收了四萬多塊錢。他拉着我的手說,‘秦市長,我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這種好事。’石橋鄉有個年輕姑娘,以前在省城打工,一年回不了幾次家。現在回來種食用菌,一年收入十幾萬,還能照顧父母。她說,再也不出去了。”
陳青點點頭:“好。下週我也去看看。”
秦俠說:“書記,您去,老百姓肯定高興。”
陳青擺擺手:“不是去給他們添麻煩。是去看看,還有什麼問題需要解決。”
秦俠走後,陳青心情也很激動。
這並非什麼開創性的發展,但對於新陽這個“死水潭”能有新發展,要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換思路、敢想、敢幹,這纔是一個城市新生的起點。
一週後,陳青去了清溪鎮。
他沒有提前通知,只帶了李志遠和林廣春。
車到鎮上的時候,正是上午。
街道兩邊停着不少外地牌照的車,有省城的,有林州的,還有江南市的。
路邊新開了幾家農家樂,門口掛着紅燈籠,生意看起來不錯。
李志遠把車停在鎮政府門口。
陳青下車,沒有進去,沿着路往山上走。
山坡上,連翹的葉子已經落了,但地裏有人在忙。
幾個老人蹲在地頭,正在給連翹剪枝。
陳青走過去,蹲下來。
“大爺,這連翹,今年收成怎麼樣?”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來了:“陳書記?您怎麼來了?”
陳青笑了:“來看看。收成怎麼樣?”
老人的眼睛亮了:“好!今年種了五畝,收了四萬多塊錢。以前種玉米,一年不到一萬。陳書記,謝謝您!”
旁邊幾個老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
有人說種了黃精,收入更高;有人說準備明年擴種;有人問能不能再多種幾畝。
陳青都耐心地一一回答,不太能給出準確答案的,讓林廣春都記錄下來。
從山坡上下來,陳青又去了石橋鄉。
食用菌大棚建在村口,一排排的,白色塑料膜在陽光下泛着光。
和農戶一起摘了些成熟的菇類,滿手都是醉人的香味。
最後一站是雲霧鄉。
改變也是顯而易見,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了,但這樣的環境下能短暫地度假、休息,還是感覺會很愜意。
從雲霧鄉回來,天已經快黑了。
陳青坐在車裏,一個顛簸,陳青忽然沒來由地咳了起來。
剛開始車裏的李志遠和林廣春還沒在意,但過去一分鐘了,陳青的咳嗽依舊沒有停止。
“書記,您怎麼了?”李志遠趕緊停車,轉身看過來。
“沒,沒事,”陳青按住胸口,大口吸了兩口氣,“就是胸口有些悶,大概是突然呼吸這麼豐富的養分有些虛不受補。”
陳青終於停下了咳嗽,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還是很亮。
“我送您到醫院檢查一下,您可千萬不能出事。”
李志遠可不信陳青的解釋,連忙又啓動車加速返回市區。
“小林,聯繫市一院,讓他們準備一下。”
林廣春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掏出手機給市一院院長打電話。
陳青本來想阻止他們如此興師動衆,但胸口的悶痛感,還是讓他很難受,只好閉上眼睛,任由他們安排了。
車到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院長已經帶着心內科的主任在門口等着了。
陳青被直接送進了檢查室。
心電圖、抽血、CT,一項一項地做。
李志遠站在走廊裏,臉色鐵青,不停地看手錶。
林廣春抱着陳青的外套,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一個多小時後,心內科主任走出來,摘下口罩。
“陳書記的身體沒有大問題,是過度勞累引起的。血壓偏高,心率不穩,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好好休息。不能再熬夜了,不能再這麼拼命了。”
李志遠問:“嚴重嗎?”
主任說:“現在不嚴重,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陳青被安排進了獨立病房。
他躺在病牀上,手背上扎着針,輸液管連着牀頭的吊瓶。
林廣春站在牀邊,眼眶有些紅。
“書記,您嚇死我了。”
陳青笑了笑:“沒事。可能就是太累了。休息兩天就好。”
李志遠走進來,手裏拿着手機,表情有些凝重。
“書記,省紀委來電話了。江一波的處理結果,明天正式公佈。他們說,如果您身體允許,希望您能到場。”
陳青坐起來,看了看時間,“回覆省紀委,我去。”。
“書記!”林廣春驚叫了一聲。
陳青擺擺手:“又不是什麼大病。住院的事,不要聲張。明天上午,我去省紀委。”
李志遠急了:“書記,醫生說您需要休息——”
“江一波的事,我不去,誰去?”陳青看着他,“通知秦俠,山區的事,讓他繼續盯着。糧庫的事,讓何春盯緊。我辦完事就回來。”
李志遠知道勸不住,嘆了口氣,轉身出去打電話。
陳青靠在牀頭,看着窗外的夜色。
輸液瓶裏的一滴一滴的通過輸液管進入身體,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想要閉上。
最終還是強撐着吩咐林廣春注意啓程去省城的時間,這才閉上了眼。
一夜的輸液,陳青的臉色恢復了一些,胸口的痛感基本消失了。
這也是他到新陽後,少有的安穩休息的一天。
天亮的時候,林廣春推門進來,手裏拎着早餐。看見陳青已經坐起來了,正在穿外套,她愣了一下。
“書記,您怎麼不叫護士?”
陳青扣上釦子:“又不是動不了。車安排好了嗎?”
林廣春點點頭:“李主任在樓下等着。醫生說您還需要休息——”
“回來再休息。”陳青打斷她,穿上鞋,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扶住牀沿才站穩。
林廣春趕緊上前扶住,陳青擺擺手,站穩了。
“走。”
住院部樓下,市一院的救護車停在門口。
“車呢?”陳青看着迎上來的李志遠。
“書記,您還需要休息,今天還有治療,所以,醫院安排了隨行醫生和護士,一起到省城。”
“李志遠,這不是鬧笑話嗎?開個救護車去省城,你這是要讓我上頭版頭條啊!”
“書記,這次您無論如何也要聽我的。”李志遠第一次違背陳青的指令,“我開車跟在後面,大不了,進省城之後再換。”
陳青看到李志遠堅定的眼神,無奈地搖頭,只能答應下來。
陳青上了救護車,喫完林廣春帶的早餐,馬上又被掛上吊瓶。
雖然救護車座椅沒那麼舒適,好在醫院已經提前把座椅上鋪了墊子,這才讓他沒那麼辛苦。
林廣春坐在旁邊,手裏拿着保溫杯,不時看陳青一眼。
車駛出新陽,上了高速。
陳青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趁機再休息一下。
李志遠開着車在救護車的後面一直跟着。
三個小時後,車駛入省城蘇陽。
在高速路口,護士拔下輸液口,用膠布暫時把輸液的留置針固定。
“書記,您注意點,別動這個針,回去的時候我再接着給您輸液。”
陳青點點頭,看了看窗外,“辛苦你們了。你們也休息一會兒。”
說完,穿好外套和林廣春下車,換到了李志遠開的車上,一路向省委大院而去。
十點,李志遠把車停在省委大院內的停車場。
林廣春又檢查了一下陳青手臂上的留置針頭,確認沒問題,這才讓陳青下車。
陳青下車後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樓,這些年進進出出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微微感嘆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領,往裏走。
林廣春跟在後面,李志遠留在車上等。
省紀委的辦公室裏,周正良和省委組織部的部長施拓、副部長穆元臻已經在裏面等着他了。
看見陳青進來,三人都起身,面帶微笑。
穆元臻更是走上前伸出手,“老陳,不好意思,把你叫來。”
一邊說,還用力地握了握,這本是很平常的事,卻讓陳青一下沒忍住,輕呼了一聲。
“怎麼了?”穆元臻連忙鬆手,“我沒用力啊!”
跟在陳青身後的林廣春連忙解釋,“各位領導,陳書記昨天視察回來就住進了醫院,今早還是救護車送來省城的。”
“什麼?”
這話一出,周正良和施拓都震驚了,趕緊詢問是怎麼回事。
陳青擺擺手,示意林廣春不要說話,“三位領導,沒事,就是休息不好。沒什麼大事。”
“坐下,快!”周正良趕緊招呼陳青坐在了獨立的沙發上,“現在身體怎麼樣?要不要在省城找個專家看看。”
“周書記,真的沒什麼事。你們放心,我能來就代表着一切沒問題。”
他怕林廣春再說什麼,讓林廣春暫時到外面等着。
“陳青啊,工作重要,但身體也不能不顧,你要是累出什麼問題,我們怎麼給你家人交代。”施拓在旁邊感嘆道:“要是所有幹部都能有陳青這樣的幹勁,我們組織部就少很多事了。”
“施部長謬讚了。愧不敢當。”陳青謙虛了一句,趕緊轉移話題:“施部長、周書記,江一波的事,省裏怎麼定?”
周正良沒有馬上回答,在陳青旁邊坐下,看了看施拓。
施拓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直接說。
“陳青,江一波的案子,省紀委認真負責調查了前後所有的時間段和事件。結論是——他對糧庫的‘轉圈糧’問題負有主要領導責任,但本人沒有直接參與分贓,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完全知情。他的外甥趙強在周玉奎公司佔股分紅,他承認知道這件事,但說是‘正常投資’。”
陳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周正良繼續說:“省紀委的意見是,免去江一波副市長職務,退繳違法所得,黨內嚴重警告,調離新陽。”
陳青放下水杯:“周書記,江一波本人是什麼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