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站起來,卻被陳青抬手示意她先安靜。
“景市長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沒有?如果沒有,我同意你的提議。”
陳青看着景坤,“但市政府由你牽頭來參與執行,這個工作還有什麼困難?”
“我,原則上沒問題。”
“好。”
陳青馬上說道:“既然沒問題,那就形成常委會決議,提報給省辦公廳、省紀委監委。”
他掃了一眼全場。
“大家還有什麼意見?”
他看向市委祕書長溫臣,“溫祕書長,記錄,常委會原則同意引進綠地集團參與新陽爛尾樓盤活項目,我請示省領導拿下批文之後,走公開招標程序,財政全程監管。”
溫臣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陳青看向景坤。
景坤的表情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復。
“景市長,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景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有,按常委會決議辦。”
陳青站起來:“好,散會。”
常委們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劉文彬快步走到陳青身邊,“陳書記,要是可以,這事我來牽頭也行。”
陳青笑了笑,“有需要你牽頭的事。”
景坤卻在這個時候站起身看着陳青,眼神複雜,“陳書記,這個字簽下去,您擔的責任不小,我也是爲你的前途考慮。”
陳青斜了景坤一眼:“景市長,怕前怕後就是新陽的積疾。”
景坤看着他,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佩服,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也許都有。
他搖搖頭,轉身走了。
施政的思想有差異,他們是永遠不能在一條線上平行前進的。
陳青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
蕭紅跟進來,給他換了杯白開水。
“書記,其實您完全沒必要這樣做,華信證券只是說會影響投資者的信心,不表示融資不行。”
“行不行是另外一回事,這個試點要做就做全套。”
他其實還有更多的選擇,錢家、韓家其實都可以幫助他,甚至都不用採用融資模式。
但這樣做的結果是,他的施政一直靠的是朋友支持。
這一次他在紅線的邊緣踩得很深,新陽需要大力支持,不是嘴上說說。
省領導的態度,也是支持決心的展現。
破冰之行,不是換幹部就能解決的,陳年舊疾的毛病要壓在某些人身上,纔是真的治病救人。
就像他在會上說的,誰能讓他如臂使指?
錢家、韓家或許也能做到,但他和這兩家產生了利益往來,不是收受金錢才叫受賄。
而且綜合錢家盛天集團和韓嘯的嘯天實業而言,綠地集團在經營策略和戰略上更具有長遠規劃的能力。
蕭紅從陳青的眼裏看到的不是即將上戰場的決絕,反而是一種自信。
正準備退出,電話響起,是公孫文的。
她停在原地,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書記,公孫隊長的來電。”
“接吧。”
蕭紅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一分鐘之後即掛斷電話。
“書記,孫啓明可能有所察覺,他兒子已經準備好材料,向市監局提出了註銷申請。”
陳青放下水杯:“註銷?”
“對,公孫隊長說,可能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孫啓明知道我們在查他,所以讓他兒子把公司註銷,應該是想銷燬證據。”
陳青手指敲了幾下,“讓公孫文加快速度,發個內部通告,嚴密注視這父子,註銷手續要審查得很仔細。”
蕭紅明白了陳青的意思,“好的,領導我馬上去辦。”
常委會上的決議雖然是集體意見,但景坤給出的條件卻沒那麼輕鬆。
儘管省領導都明確表示了支持,甚至用兩個爛尾的樓盤做ABS融資也獲得批準。
但陳青很清楚,景坤設置的條件纔是真的最難的。
新陽市不像他之前執政的地方,上下齊心,風險共擔。
這裏,不會有人主動承擔責任,甚至都不會敢於承擔責任。
他現在能調動部分人的積極性,完全在於他過往的威懾和省委組織部給他的人事調整權。
但這個權力對省管幹部無效,他最多隻能提出建議,或者違規強行暫停對方的工作權限。
可偏偏這一招對新陽市的官員無效。
相比起來,孫啓明父子的事算是小事了。
安排好接下來的工作後,陳青等着市委辦把今天的會議紀要和決議拿到手之後,第二天直接啓程去了省城蘇陽市。
一路上已經沒心思去想太多,吩咐司機到了之後叫他,他就一人躺在後排上假寐。
真想睡也睡不着,新陽的壓力和發展的契機都不能拖延。
從最開始不急到現在,是不得不急。
到省城的時候,因爲是臨時前來彙報工作,一直等到包書記有空了,請了省長鄭立過來,纔給陳青留了一些時間,讓他進去。
兩人在會客區沙發上坐着,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進來的陳青。
“包書記,鄭省長。”
陳青躬身問好,臉上帶着一些痞笑。
鄭立搖搖頭,這個最早是他原來祕書,後來江南市市長柳艾津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
這些年來,除了在縣級領域搞出不少事,他的關注度越來越高,但能解決問題的事,卻已逐漸落到包丁君的決策權限上了。
就像這次一樣,包書記都已經批準了他的新金融方案。
原以爲這已經是夠瘋狂的舉動了。
沒想到還有比這更瘋狂的。
包丁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裏拿着新陽市常委會的會議紀要,也沒有像之前一樣讓他坐。
“陳青,你那個引進綠地集團的方案,常委會通過了?”
“通過了,景市長有不同意見,但常委會表決通過了。”
“你們就是這麼兒戲的對待工作的嗎?”
陳青站着,嘴角裂開,“包書記,市委常委的決議通過,但這不是來像您和鄭省長請示來了嗎?”
“你簡直就是胡鬧!”
包丁君敲着桌子,把會議紀要扔在茶幾上。
鄭立在一邊耐着性子,說道:“陳青,你不知道有《領導幹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經商辦企業管理規定》嗎?”
陳青點點頭,“知道,認真領悟和學習過的。”
“那你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包丁君手指着陳青,“明知故犯!”
陳青收起刻意的笑容,站直身子,“包書記,因爲新陽沒有別的選擇。”
辦公室裏安靜了。
鄭立放下茶杯,看着陳青,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