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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都市言情 -> 權力巔峯:SSSS級村書記!

第210章 迫害!(2萬1千字,累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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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後,豐通老礦區截滲壩前。

渾濁的水被牢牢鎖在壩內,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髒污的鏡子,卻已經沒有了惡臭的味道。

壩體上,“軍地共建守護健康”的標語在夕陽下泛着紅。

周正良站在壩前,聽着陳青彙報——從發現污染,到緊急處置,到鎖定嫌疑人,到深挖線索,到最後那份報告。

陳青說得很簡略,但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清清楚楚。

周正良聽完,問:“你知道你這次,得罪了多少人嗎?”

陳青點頭:“知道。”

“知道還做?”

“不得罪他們,就得罪河兩岸的老百姓,得罪下遊無數不知情的市、縣和老百姓。”陳青看着渾濁的河水,“周書記,如果換作是您,您選哪個?”

周正良沒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隨行的專案組成員:“通知下去,今晚進駐石易縣。全面接管王立東案所有涉案材料。”

然後,他看向陳青:“你也來。這個案子,你比誰都熟。”

石易縣,縣紀委辦案點,充斥着濃郁的方便麪味道。

從市紀委、金禾縣公安局移交過來一本本卷宗,正在不斷地覈對。

晚上十二點,審訊室。

王立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但眼神裏還有最後一絲強撐的強硬。

“我要見趙華副省長!”他的聲音嘶啞,“你們這是迫害改革者!是打擊報復!”

審訊人員面無表情:“王立東,交代你的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我爲石易縣的發展嘔心瀝血!我……”

“華策諮詢的180萬,是怎麼回事?”

王立東的嘴脣顫抖了一下:“那是……正常的商業諮詢費用。”

“哪家縣屬國企會花50萬,買一份從網上東拼西湊的‘縣域經濟規劃’?”審訊人員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這是華策諮詢做的方案,和你之前在省政研室發表的一篇文章,相似度90%。這叫商業諮詢?”

王立東不說話了。

“謝濤指使趙小軍聯繫張彪,製造污染事件,你知不知情?”

“我完全不知情!”王立東猛地抬頭,“那是他們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

“那爲什麼污染事件發生後,你第一時間聯繫謝濤?”

“我……”王立東語塞。

“因爲你慌了。”審訊人員盯着他,“你知道這件事鬧大了會牽扯出什麼。所以你想讓謝濤幫你壓下去。對不對?”

王立東的額頭滲出冷汗。

“還有,”審訊人員又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你弟媳吳玫的口供。她承認,華策諮詢的所有業務都是你介紹的,所有收益的70%都轉到了指定的賬戶。這個賬戶的開戶人,是你侄子。”

王立東的身體開始發抖。

“王立東,”審訊人員的聲音冷得像冰,“竊取政績,公器私用,商業賄賂,包庇犯罪——這些罪名,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長時間的沉默。

審訊室裏的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某種倒計時。

終於,王立東的肩膀垮了下去。

“我……承認。”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產業走廊的構思,是陳青的。我……我只是拿來用了。”

“爲什麼?”

“因爲省裏要樹典型。”王立東抬起頭,眼神空洞,卻又有一股義正言辭的倔強,“總得有人當典型。方案是現成的,也過了省委常委會,不能改。總不能說是陳青做的,那誰來擔責呢?”

“諮詢公司呢?”

“行業慣例。”王立東扯了扯嘴角,笑容慘淡,“大家都這麼幹。你不幹,別人也會幹。錢……總得有人賺。要不然,事誰來做?”

“污染事件呢?”

“我真的不知情。”王立東說,“謝濤沒告訴我。他可能……是怕我知道後阻止。”

“爲什麼?”

“因爲……”王立東閉上眼睛,“如果金禾縣的項目黃了,石易縣就是唯一的重點。所有的資源,所有的政策,都會向石易縣傾斜。”

一個個問題問得很直接,面對證據確鑿的事實,王立東也沒有否認。

審訊結束,王立東被帶出去時,腳步踉蹌,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陳青站在觀察室裏,透過單向玻璃看着這一切。

周正良站在他身邊。

“可憐嗎?”周正良問。

“不可憐。”陳青說,“路是他自己選的。”

“是啊。”周正良嘆了口氣,“權力是個好東西,也是個壞東西。用好了,造福一方;用歪了,害人害己。”

“但又是誰把他推到現在的結果呢?”陳青很認真地看向周正良。

對此,周正良卻沒有正面回答陳青,而是答非所問,“你記住今天這一幕。黨委書記的一堂課,你要記深刻了。”

“親身體會,我不會忘。”

“綠地集團有心要進入金禾縣,你怎麼想?”周正良忽然問道。

“這個問題周書記不應該問我。”陳青的回應很平淡,“集團不是某一個人的,而且,現在我是離異單身狀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周正良眼睛盯着陳青。

眼神有警告,也有一絲探尋。

可陳青就這樣站着,絲毫沒有迴避。

“陳青同志,一條路,要走直了很不容易!”周正良話中有話,“很多領導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也是對黨、對人民很負責任的!”

陳青挺了一下胸膛,“周書記的話,我時刻銘記在心!”

周正良沒再說話,迴轉到臨時會議室,對案件進行全面的梳理,陳青就再沒有參加紀委的任何會議,在補充了一些細節問題後,連夜趕回市裏。

周正良一行在江南市待了三天才離開。

三天後,省辦公廳發佈了聲明和通知文件。

聲明的內容針對僅說了原石易縣縣委書記王立東的個人問題,是其黨性不純、私慾膨脹所致。

省委、省政府對任何違法違紀行爲零容忍。

全省廣大幹部要以王立東案爲戒,堅守初心使命,廉潔用權,爲民服務。

而隨之一起下發的通知中,原省委委員、常委、副省長趙華同志因年齡和健康原因,主動向省委提出提前退休申請。省委經過研究,同意其申請。

副省長的工作,經報省人大常委會會議表決,由省發改委主任嚴巡接替。

聲明裏沒有提到謝濤,沒有提到焦行之,沒有提到那180萬,沒有提到污染事件。

措辭嚴謹,滴水不漏。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人,這些事,已經在某個不爲人知的地方,被畫上了句號。

又過了兩天,省委常委會。

包丁君最後定調:

“王立東案要依法嚴辦,但要注意尺度——不能因爲一個人,否定全省縣域經濟發展的成績。”

他特別強調:

“對於敢於堅持原則、勇於揭露問題的年輕幹部,要保護,也要培養。”

這句話,在第二天省委組織部的內部通報裏被反覆引用。

而“年輕幹部”四個字,在江南市的官場語境裏,有了一個具體的指向。

塵埃落定。

江南市委、市政府下發文件:

金禾縣委書記陳青同志,出任市委委員,同時兼任金禾—石易產業走廊領導小組組長。

主導權,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了他手中。

傍晚,嚴巡打來電話。

“陳青,包書記辦公室調閱了你的全部材料。”嚴巡的聲音裏有種複雜的情緒,“做好準備,可能有新任務。”

“什麼任務?”

“具體還不清楚。”嚴巡頓了頓,“但記住,現在的你再不能折騰任何事,要專注在工作當中。”

嚴巡這位老同志在提醒他適可而止了。

馬蜂窩捅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了。

憑他陳青的能力,是沒有再擴大的可能。

晚上,“臨江畔”公寓。

馬慎兒做了一桌菜,很簡單,但都是他愛喫的。

兩人對坐,燈光溫暖。

“你想清楚了?”陳青看着她,“嫁給我,可能一輩子都要擔驚受怕。”

馬慎兒笑了。

笑容裏有釋然,有堅定,有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平靜。

“怕什麼?”她說,“最壞的結果,不就是回馬家做個閒人。”

陳青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但握得很緊。

“好。”他說,“等這個案子徹底了結,我們就結婚。”

“嗯。”

窗外,夜色深沉。

手機亮起,是李花的短信:

“柳市長剛纔找我談話,問我想不想去省辦公廳工作。她說……江南市廟太小,容不下我了。”

陳青回覆:“你怎麼想?”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我還沒想好。但柳市長讓我給你帶句話——‘路還長,好自爲之。’”

陳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遠處,金河的河面在月光下泛着細碎的銀光,像一條永遠流不盡的河。

他知道,這一局他的狠辣,不留一絲退路的舉報,他贏了。

但下一局,對手是誰就很難猜測了,除了明面上的人之外,也可能是其他隱藏在更高處、更深處的人。

路還長。

這句倒是很實在的話。

這場陳青主導舉報的事件,看似僅僅只是某個別幹部的問題,不知情的人還以爲紀委很早就已經在查了。

所以,在全省範圍內,並沒有掀起什麼太大的外部風浪。

時隔幾日的上午九點,省紀委官網有了更新。

黑字白底的通報,似乎爲整件事劃上了一個句號:

“經查,原縣委書記王立東嚴重違反政治紀律、組織紀律、廉潔紀律、工作紀律、生活紀律……決定給予王立東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謝濤、焦行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通報裏依然沒有提到已經被批準病退的原副省長趙華。

按照慣例,通報出來之後,各市紀委會轉發精神,涉及的江南市也要召開相關的會議。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提前一天,市裏就已經下發了通知,第二天早上十點在市委會議室召開幹部警示教育會議。

要求,全市所有副處級以上幹部都要參加。

陳青早上從金禾縣趕到市委,參加了這次別具一格的警示教育會議。

大會議室裏,市委書記鄭江坐在主席臺正中,臉色凝重。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禮堂每一個角落:

“……王立東案性質嚴重,影響惡劣。全市黨員幹部要深刻汲取教訓,徹底肅清流毒!”

話音落下,臺下寂靜無聲。

陳青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敬佩,有忌憚,有審視,也有隱晦的敵意。

坐在他斜前方的石易縣新任縣委書記徐明,微微側過頭,目光與陳青短暫相接,又迅速移開。

那眼神很複雜,像是打量,又像是評估。

陳青還沒有和這位石易縣新任一把手有過正面的接觸。

產業走廊是兩個縣的合作項目,他也不可能對石易縣的領導上任視而不見。

原本打算正好趁這個機會聊一聊,約個時間交流一下工作。

可散會後,陳青的腳步還沒有走出禮堂,市府辦的工作人員就上前叫住他。

“陳書記,柳市長請您散會後去她辦公室。”

“現在?”

“對,現在。”工作人員語氣非常肯定,“柳市長在辦公室等您。”

陳青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放棄原有的打算,走出會議室向市政府大樓而去。

一路所遇到的,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僅僅只是微微點頭,快步離開。

似乎不太願意和他有更多的交流。

在官場,有些時候,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陳青心情毫無波瀾,他舉報王立東的事又沒有匿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奇怪。

市長辦公室。

柳艾津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裏拿着一份文件,眉頭微蹙。

“坐。”她沒抬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青坐下。

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氣裏有淡淡的水果茶香和殘留的香菸味道,透着某種緊繃的氣息。

柳艾津放下文件,抬起頭。

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底有細細的血絲,像是沒有睡好。

“你現在是省裏掛號的人物了。”她開口,聲音很平靜,“王立東案通報一出,省紀委周正良書記特意給鄭書記打電話,提到了你的名字。”

陳青等待下文。

“他說——”柳艾津頓了頓,“‘陳青這個年輕人,有膽量,但也有風險。’”

“風險?”

“捅馬蜂窩的風險。”柳艾津直視着他,“你以爲王立東案結束了?我告訴你,這纔剛開始。”

她從抽屜裏取出一份紅頭文件,推過來。

“市裏配套產業走廊的專項資金,一個億,批了。”

陳青接過文件,快速掃過。

批文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王立東案省辦公廳發文的當天。

“三個月。”柳艾津豎起三根手指,“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產業走廊有實質性進展。廠房要建起來,投資要落地,就業要增加。我要你拿出能堵住所有人嘴的東西。”

“爲什麼是三個月?”

“因爲省裏有人在看着。”柳艾津的語速很快,“鄭立省長上週在省委常委會上提了江南市,說‘要支持敢闖敢幹的幹部,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這話,你品一品。”

陳青沉默。

“還有,”柳艾津身體前傾,“李花去省發改委的事定了,下週報到。她推薦趙皆接任祕書二科科長,兼任我的工作聯絡員。”

這個消息讓陳青微微一愣。

趙皆,那個在他離開市政府後依然保持聯繫的年輕人,現在要成爲柳艾津的聯絡員。

“祕書長的工作呢?您有合適的人選嗎?”陳青心裏似乎有一些預感,柳艾津不會藉此又把他從金禾縣調回來出任市府祕書長吧。

柳艾津看着陳青臉色竟然有些緊張,嘴角微微一動,“想來?”

陳青還沒有回應,柳艾津就直接否定。

“你提拔太快,有人眼紅。”柳艾津話中似乎還帶有感慨,“我把你從楊集鎮副鎮長調到市裏做我祕書,到副祕書長,到縣委副書記、縣長,再到縣委書記——滿打滿算,不到三年。這在江南市的歷史上沒有過。”

“所以?”陳青心頭竟然鬆了一大口氣。

“所以你要低調。”柳艾津站起身,“最近幾個月,什麼都不要爭,什麼都不要搶。把你的產業走廊做實,做出成績。只有實績,纔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她的腳步不停,在陳青的目光中一直走到窗戶邊,這才轉過身,背對着光,面容隱在陰影裏。

“陳青,我欣賞你的能力,也認可你的原則。”

陳青站起身來,知道接下來纔是她真正想要說的。

“但官場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時候我們需要在原則和現實之間找到平衡。這個平衡點,你還需要好好揣摩。”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看似語重心長的寄語和希望,但陳青從中並沒有聽出剛來的時候那種帶有情感的真誠,反而更像是一種迫於無奈的交代。

看着她的剪影,依然還是從前的模樣,但在金河邊“偶遇”的時候。

那時候的柳艾津儘管渾身溼透,有些狼狽,眼神卻清冷而堅定。

現在,她還是那個柳艾津,但有些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多謝領導提醒,我會認真對待的。”陳青微微頷首。

柳艾津聽到陳青的話,似乎很認真的看着陳青,足足沉默了十秒,才轉身走了過來。

“陳青,你不要忘記,是我引你走上這條路的。”

“柳市長,我一直沒忘。也不可能、不敢忘!”

柳艾津點點頭:“明白就好。去吧。”

走出市政府大樓時,已是中午。

陽光有些刺眼。

陳青站在臺階上,看着廣場上飄揚的國旗,深深吸了口氣。

手機震動,是馬雄發來的短信:“晚上家宴,老爺子想見你。六點,省軍區大院。”

家宴。

這兩個字讓陳青心頭微微一緊。

馬家老爺子忽然要見自己,這倒是有些奇怪了。

回覆之後,陳青聯繫馬慎兒,正好她也在市裏。

陳青就讓司機把車開回金禾縣,自己單獨和馬慎兒約好見面地點,一路開車去往省城蘇陽市。

傍晚五點五十,陳青兩人準時抵達軍區大院。

大院最深處一個獨棟的小院,青磚灰瓦,古樹參天,門口有衛兵站崗。

陳青登記身份後,衛兵才敬禮放他和馬慎兒進去。

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正廳裏,一張紅木圓桌已經擺好。

馬家老爺子坐在主位,穿着無軍銜標誌的軍裝。

寸頭已經花白,看上去卻很精神。

第一次見到這位馬家的話事人,陳青要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好在老爺子似乎軍旅出身,對繁文縟節並不注重,反而主動地開口。

“來了?”老爺子抬頭,聲音渾厚,“坐吧。”

陳青在馬慎兒的示意下,坐到了右側。

馬雄在老爺子的左側,右邊還有個陳青第一次看見的中年人。

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這是陳青。”馬慎兒輕聲介紹,“這是二哥馬駿,在省國資委工作。”

馬駿點點頭,打量了陳青一眼,眼神裏帶着審視,但還算溫和。

菜很簡單,四菜一湯,都是家常口味。

老爺子動了筷子,其他人纔跟着開動。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

喫到一半,老爺子放下筷子,看向陳青。

“王立東的事,我聽說了。”

陳青停下動作:“是。”

“做得不錯。”老爺子點點頭,“該捅的馬蜂窩,就得捅。但捅完之後,你要想清楚怎麼收場了嗎?”

陳青在老爺子說話的開始就已經放下筷子,坐得很端正地認真傾聽。

待老爺子說完,陳青輕聲回應道:“老爺子,收場的事似乎不關我的事。江南市有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省裏就更不用說了。動我的人,又動我的工作,我不需要給任何人交代。”

陳青這話暗示,馬慎兒中毒讓他不去想什麼後果。

聽到老爺子微微點點頭,“有膽量,但還是操之過急。龍、虎、狗各有各的道。這次之後,你應該明白了。”

陳青心頭一震。

老爺子這話說得透徹——自己現在充其量是條“敢咬的狗”,卻去撕咬“龍虎”層面的獵物。

能活下來,靠的是有人需要這條狗去咬人,而不是自己真有屠龍術。

“老爺子說得對。但凡我還有別的可行辦法,我也不會這樣破釜沉舟。”

“年輕人嘛,總是要走一些不尋常的路,才明白什麼路更有效!知道抓緊嚴巡,也算是有見識。”

說到這裏,馬雄接過話:“嚴巡下個月正式出任副省長,分管工業、環保。組織部已經考察完畢,已經公示。”

這個消息讓陳青精神一振。

之前的通知只是說接替工作,並沒有說是以什麼身份,這一個消息表示嚴巡終於在幾個月之後,真正的晉升到了副省級。

雖然不足以振奮人心,但對嚴巡而言,這也是本該幾個月前就實現的。

“嚴巡這個人,”老爺子緩緩開口,“我打過交道。表面鐵面無私,實則重實績。他年輕時在基層喫過虧,所以欣賞能幹事、敢幹事的人。你要和他保持良好關係——不是巴結,是用實績說話。”

“我明白。”

“你現在最缺的不是靠山,是時間。”老爺子看着他,“產業走廊,你做出樣子,誰都動不了你。做不出來,再大的靠山也沒用。”

這話說得直白,但也實在。

馬駿這時候開口:“省裏對江南市的關注度很高。趙華雖然退了,但他那一系的人還在。你要小心,他們可能會從別的方向找你的麻煩。”

“什麼方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比如……合規性審查。”馬駿說,“你的項目推進太快,程序上難免有瑕疵。如果有人拿着放大鏡挑刺,會很麻煩。”

說完,還輕輕敲了一下桌面,“不要以爲簡老能壓得住太多,畢竟離休的時間久了。”

陳青當然明白馬駿的提醒是有道理的,趕緊點頭:“謝謝二哥,我會注意。”

老爺子又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

“慎兒選了你,我沒意見。”他說得很慢,“但馬家有馬家的規矩——不摻和地方事務,這是底線。你能理解嗎?”

“能。”

“理解就好。”老爺子看向馬慎兒,“婚禮的事,你們自己定。我只有一個要求:低調。”

馬慎兒點頭:“知道了,爺爺。”

晚飯在看似簡單的對話中結束。

老爺子並沒有再交代別的事,也沒有留下他的意思。

陳青明天還是回金禾縣工作,也沒打算留下。

馬慎兒把車鑰匙給了他,離開時,把他送到院門口。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院子裏亮起昏黃的路燈。

“老爺子很少這麼評價一個人。”馬慎兒輕聲說,“他是真看好你。”

陳青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不委屈。”馬慎兒搖頭,“我選的,我認。”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小心。官場這條路,太險。”

陳青只是微微用力抱了一下她的肩頭,沒有回應。

這個時候說什麼答應的話,沒有意義。

晚上十點,陳青回到金禾縣行政中心辦公室。

桌上堆着待批的文件,窗外的縣城燈火稀疏。

他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縣環保局局長打來的,聲音急促:

“陳書記,截滲壩那邊出事了!”

陳青心頭一緊。

連忙追問道:“怎麼回事?”

“有三十多個村民聚集在壩上,不讓開閘放水!說是不相信水質達標,怕污染下遊!”

今晚是預定的豐通礦區截流的截滲壩戳開放水的日子。

選擇在晚上戳開,也是不想引人注意。

污染事件已經鬧得太沸沸揚揚了,低調一些處理比較好。

一個晚上,足以將截流窪地的水放完。

卻不曾想到居然還有人在這個時候出現,還阻止放水。

“現場什麼情況?”

“羣衆情緒激動,有人喊‘當官的騙人’!我們的人在維持秩序,但……”

“淨化環境的專家呢?”

“在現場,檢測報告都拿出來了,但村民說不信數據!”

陳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暫停放水,保護好羣衆安全。”他說,“我明早六點到現場。”

“是!”

電話掛斷。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桌上攤開的水質檢測報告在臺燈下泛着冷光。

3類標準,十七項指標全部達標。

但達標不等於信任。

陳青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沉睡的金禾縣。

既然低調處理不被認可,也就沒必要了。

他想起老爺子的話:你現在最缺的不是靠山,是時間。

也想起柳艾津的話:三個月,我要看到能堵住所有人嘴的東西。

村民既然質疑不信!

那就證明給村民們看。

要知道“不信”這兩個字,比任何敵意都更棘手。

懷疑一旦產生,就需要十倍、百倍的努力去消除。

而他能做的,剩下的就只有公開面對。

拿起電話,撥通縣委宣傳部長常曉敏的電話:“聯繫市電視臺,請他們明天到截滲壩現場錄製新聞。不是報道,是見證。”

“見證什麼?”

“見證這水,到底能不能喝。”

*****

清晨五點四十分,天剛矇矇亮。

陳青的車拐下縣道,駛上通往豐通礦區的碎石路。

車燈切開晨霧,照出路邊枯草上凝結的白霜。

副駕駛座上放着一箱方便麪——紅燒牛肉味,十二包。

後備箱裏還有一口半舊的生鐵鍋,幾瓶礦泉水,一捆乾柴。

這些是今天早上出發前,陳青讓鄧明臨時準備的。

鄧明和陳青坐在後座,看着那箱方便麪,欲言又止。

“書記,真要……”

“真。”陳青眼裏看在看着京華環境公司和縣環保局出具報告,頭也沒抬,“老百姓不信報告,不信數據,那就給他們看最實在的。”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陳青打斷他,“京華環境的數據我覈實過三遍,縣環保局連續監測七天。這水要是真有問題,我第一個倒。”

鄧明不說話了,只是把懷裏加急複印的一大疊水質報告又抱緊了些。

截滲壩出現在視野裏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壩體上“軍地共建守護健康”的標語在晨光中依稀可辨。

壩前黑壓壓聚着三四十人,大多是老人、婦女,也有幾個青壯年站在前面。

劉勇帶着十來個民警在維持秩序,但不敢靠太近——有個白髮老人坐在壩體邊緣,腿已經懸在混濁的水面上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誰都不許開閘!”老人聲音嘶啞,“開了閘,下遊的田、下遊的魚,全完!”

陳青下車,腳步聲在清晨的寂靜裏格外清晰。

人羣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陳書記來了!”有人喊。

人羣一陣騷動。

陳青走到壩前,先看向坐在壩邊的老人:“老人家,您貴姓?”

老人瞪着他:“姓楊!下遊楊家村的!我家三畝魚塘就在金河邊上!”

“楊老伯。”陳青蹲下身,和他平視,“您擔心水有毒,是吧?”

“廢話!”老人激動起來,“前陣子死魚你沒看見?現在說達標就達標,誰信?你們當官的上下嘴皮一碰,我們老百姓就得拿身家性命賭!”

身後人羣附和:“對!不信!”

“數據都是你們自己做的!”

“我們要看真格的!”

陳青站起身,目光掃過人羣。

他看到很多雙眼睛——懷疑的,憤怒的,也有猶豫的。

這些眼睛背後是一個個家庭,一片片農田,一口口魚塘。

“鄧主任。”他轉身。

“在。”

“把檢測報告發下去,每人一份。”

鄧明抱着那摞報告,一份份遞給村民。

有人接過,有人不接,接過的也大多隨手捏着,不看。

陳青等報告發完,纔開口:“這上面十七項指標,全部達到國家3類水標準。3類水什麼意思?可以遊泳,可以養魚,經過處理可以喝。”

“說得好聽!”人羣裏一箇中年婦女喊,“那你喝一個給我們看看!”

這話像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情緒。

“對!你喝!”

“當官的自己敢喝纔行!”

陳青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向楊旭示意了一下。

楊旭轉身走向車子,打開後備箱,拎出那口鐵鍋,那捆乾柴,還有副駕駛的那箱方便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楊老伯。”陳青對壩邊的老人說,“您下來,幫個忙。”

老人狐疑地看着他,猶豫幾秒,還是從壩邊爬了下來。

陳青在壩前空地支起鐵鍋,架好柴,看向鄧明:“打水。”

鄧明咬咬牙,拿起水桶,走到壩邊,在衆目睽睽下打了一桶渾濁的壩水。

水倒進鐵鍋。

柴火點燃。

火焰舔着鍋底,發出噼啪聲響。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壩前這片小小的空地上。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連原本在遠處觀望的村民也湊近了。

鍋裏的水開始冒泡,沸騰,渾濁的顏色在高溫下逐漸變淡。

陳青拆開一包方便麪,把麪餅放進沸水。

紅燒牛肉的調料包撕開,粉末撒入。

香氣隨着蒸汽飄散開來,在這清冷的早晨顯得格外突兀。

面煮好了。

陳青用筷子撈出麪條,盛進準備好的碗裏,又舀了兩勺麪湯。

然後他端起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喫下第一口面。

燙,鹹,方便麪特有的味道。

他喫得很慢,很仔細,一口,兩口,三口。

麪條喫完,他端起碗,把麪湯也喝了個乾淨。

碗底朝天。

全場死寂。

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早起的鳥鳴。

陳青放下碗,看向楊老伯:“3類水,煮沸消毒,可以喝。這碗麪我喫了,湯我也喝了。現在我告訴您——這水,達標。”

老人嘴脣顫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個空碗。

“如果下遊有一條魚死,”陳青一字一頓,“我陳青,辭職謝罪。”

風從兩山的夾口方向吹來,帶着這片本不該存在的水域特有的腥氣。

人羣中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真喝了……”

“那可是壩裏的水……”

“他真敢啊……”

楊老伯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鍋邊,看着鍋裏剩下的麪湯。

“給我也盛一碗。”他說。

陳青看向他:“楊老伯,您……”

“你書記敢喝,我老頭子也敢!”老人聲音發顫,“但我要是喝了沒事,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以後這壩裏的水,每個月都得抽檢,結果貼到我們村口!”老人盯着他,“我們要親眼看着!”

陳青重重點頭:“好。我答應您。回頭我就吩咐人去張貼。但以後,這裏可不會再有這樣的本不該存在的流水存在,請村民放心。”

鄧明盛了碗麪湯,遞給老人。

老人接過,手有些抖。

鄧明一咬牙,也給自己盛了一碗。

楊旭默不作聲的拿起碗,自己也盛了一碗。

劉勇、環保局的......直到把鍋裏的面水都舀完。

一個個都喝了個底朝天。

楊老伯原本還有些發抖的手,穩了,閉上眼,仰頭,把湯灌了下去。

喝完了,他把碗一摔。

碎瓷片四濺。

“開閘!”老人喊,聲音帶着哭腔,“開閘!我信了!我信了還不行嗎!”

人羣靜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嘈雜的議論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還在猶豫,但那股緊繃的、對抗的氣氛,已經悄然瓦解。

這一切都被市電視臺的記者拍得真切,一點也沒有遺漏!

上午七點,陳青動手挖開了第一鋤的壩上的土,挖掘機緩緩啓動,挖鬥下去,一個缺口打開,這沉積了許久的水從中緩緩流出。

順着早就挖好的引流渠流向了金河的支流小溪。

混合着泥土,略有些渾濁,在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陳青、楊老伯和五個村民代表站在岸邊,看着水流遠去。

縣環保局的技術員在下遊三個監測點實時傳回數據。

“ph值6.9,正常。”

“溶解氧達標。”

“重金屬未檢出。”

每報出一個數據,楊老伯就點一下頭。

兩個小時過去,下遊傳回消息:魚羣正常,無異常死亡。

老人忽然蹲下身,捂着臉哭了。

哭聲壓抑,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陳青蹲在他身邊,沒說話,只是遞過去一支菸。

老人接過,手抖得點不着火。

陳青幫他點上,老人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咳嗽。

“陳書記,”他啞着嗓子,“我不是故意要鬧……我那三畝魚塘,是我兒子的。他在外面打工,把塘交給我管。要是魚死了,我……我沒臉見他。”

“我明白。”陳青說。

“你明白個屁。”老人又吸了口煙,眼淚混着煙霧,“你們當官的,哪知道我們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以前也不知道。”陳青看着流淌的河水,“但現在,我想知道。”

老人扭頭看他,看了很久。

“你跟他們不一樣。”最後他說。

楊老伯的變化,也是在場所有村民的表現。

陳青一碗方便麪就解決了糾紛,這換成任何人都不敢相信。

但事實就擺在面前。

市電視臺說是請來做見證的,可場面實在太震撼了。

當天中午,市電視臺的新聞就直接播放了出來。

據電視臺說,新聞播放之後不到半小時,省臺和國家電視臺都來電索要素材。

電視臺準備將全程的錄像結合之前金禾縣《金禾十二小時》的宣傳片融合到一起,表示將製作專題報道。

當天下午,剪輯好的短片已在本地新媒體平臺發佈,點擊量迅速破萬。

放水的事解決了,陳青趕回縣城,準備下午兩點的協調會。

就爲這突然出現的情況,也來不及仔細準備下午產業走廊會議的資料,只能交給縣長李向前來準備。

就連中午的飯也只是簡單的扒了幾口。

應付完各種電話採訪和預約,眼看時間要到了。

只好先把電話轉到縣委宣傳部值班室。

金禾縣爭取到主導產業走廊的主導,會議自然是安排在金禾縣召開。

當陳青走進會議室,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似乎爲了表示尊重,石易縣新任縣委書記徐明、縣長何斌親自帶隊,縣委常委和相關的局、辦一把手來了一大半。

好在金禾縣的會議室足夠大,否則都會擁擠不堪。

“徐書記,實在不好意思!臨時有一些事,都沒來得及迎接你們。”

陳青先走向徐明,表示歉意。

“陳書記客氣了。”徐明起身,笑容得體,“你可是大忙人,我們等一等也是應該的。”

握手,寒暄,落座。

對話卻顯得氣氛客氣而疏離。

的確是臨時出狀況,耽誤了時間,陳青也沒計較對方話裏夾槍帶棒的意思。

會議開始,陳青介紹了一下這次會議的目的主要是協調雙方在產業走廊當中各自承擔的責任。

話語簡單,也沒有明確各自的權責,之後就把發言交給了徐明,以示尊重。

徐明也沒客氣,先講了十分鐘場面話:高度重視產業走廊,全力支持協同發展,等等。

全是套話,陳青一臉平靜的帶着微笑聽完。

徐明的發言結束,縣長何斌就直接接過了話頭,切入正題。

“陳書記,我們石易縣的情況您也瞭解。王立東案剛過,我和徐書記又都是剛上任,幹部隊伍需要穩定,羣衆情緒需要安撫。這個時候推進產業互動,我們壓力很大啊。”

陳青點頭:“理解。”

“特別是就業問題。”何斌翻開筆記本,“環保產業園規劃裏說能創造兩千個就業崗位,但現在連土地平整都還沒完成。我們有些同志擔心,這會不會又是……一張畫出來的餅?”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你們金禾縣的稀土項目是實打實在建,我們石易縣的產業園還停留在紙上。

萬一最後重心全轉移到金禾縣,石易縣豈不成了陪襯?

陳青正要開口,忽然有人說話了。

“何縣長這話我不認同。”

所有人都看向說話的人——石易縣常務副縣長周紅。

這位四十多歲的女幹部坐得筆直,聲音清晰:“陳書記在石易縣工作期間,救災款發放、金河堤壩調查,都是實打實爲老百姓做事。他說要建的產業園,我相信他能建起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徐明和何斌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沒想到,最先站出來支持陳青的,會是這位王立東時期沒被重用的副縣長。

更沒想到的是,緊接着又有兩個人表態。

交通局長:“陳書記當初協調旅遊高速前期工作,確實是真心爲石易縣着想。”

農業局副局長:“救災款那事,要不是陳書記堅持,不少農戶根本拿不到錢。”

徐明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原以爲,撤換了王立東的幾個親信後,剩下的幹部應該會“明哲保身”,至少不會這麼快表態。

但現實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靠撤換就能抹去的。

陳青等他們說完,纔開口。

“徐書記,何縣長,各位同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產業走廊不是誰主導誰次要的問題,是兩縣共贏的問題。”

他翻開李向前準備的文件。

不過,這也就是做做樣子給石易縣的兩位新任書記和縣長看。

畢竟,準備任何文件也不可能準備何斌說出來的事。

但他就是要做做樣子。

“石易縣環保產業園,本來就是之前石易縣領導班子成員一起努力規劃出來,得到省委、省政府支持的項目。”

“徐明同志和何斌同志剛來,可能情況不熟悉,又沒有前任的交接,有這個擔心很正常。”

“產業園的土地平整其實早就完成了,只是因爲王立東的原因,京華環境公司把重心暫時放在了金禾縣的稀土深加工環保處理工程上了。”

“這個問題,我會後會和京華環境公司協調,徐書記和何縣長可以放心。”

“三個月。”他說,“三個月內,入駐石易縣環保產業園的企業,首批簽署合同不少於五家企業。”

何斌追問道:“我知道陳書記之前是在石易縣有過副書記、縣長的任職,但這是企業行爲,我個人覺得爲了穩妥起見,在省縣域經濟發展的框架下,適當調整一下產業園的管理企業,纔是正確的。”

“畢竟,我們不能等着京華環境公司來履行承諾,還是要把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政府手裏。”

何斌說話的同時,手掌還有力的伸出握緊。

陳青注意到,何斌說這話時,徐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默認,也是試探。

他忽然明白:這兩個新來的一把手,不是真的想換掉京華環境,而是在測試自己的底線和反應速度。

陳青淡淡一笑,石易縣要是真這樣做,京華環境可能第一個就撤出石易縣了。

那時候才真的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但畢竟大家還沒有真正的合作,他不好把話說得那麼強硬。

況且這是石易縣的事,金禾縣不過是主導產業走廊,不是幹涉石易縣的產業發展。

“何縣長的心情我能理解。石易縣是個多災多難的地方,我去之前就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離開之後又遇到一個只注重形象工程的一把手,耽誤了太多時間。”

陳青稍微停頓了一下,“徐書記和何縣長都剛來,石易縣又畢竟是我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我看這樣好不好——”

他的目光看向徐明。

徐明一句話沒說,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青開口:“我再立個軍令狀:產業走廊爲石易縣創造不少於五百個就業崗位。”

“如果做不到呢?”何斌問。

“如果做不到,”陳青看着他,“我親自向市委請求,調整產業走廊領導小組分工,石易縣主導,金禾縣配合。”

這話分量很重。

陳青還非常善意的補充道:“這樣一來,兩位也有時間熟悉一下石易縣的狀況,瞭解產業走廊合作的真正目的。”

徐明沉默片刻,點頭:“好。有陳書記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會議繼續,討論具體細節。

但氣氛已經悄然變化——從最初的觀望和試探,轉向了務實的推進。

畢竟,陳青先把金禾縣的責任承擔了起來。

在合作中率先承擔責任的人,如果對方還找理由拖延、反駁和不配合,那就不是剛來不熟悉工作可以當藉口的了。

會議持續的時間一直到晚上7點,徐明主動提出會議結束後再用工作餐,陳青也沒反對。

等到會議結束,在金禾縣行政中心的食堂喫完工作餐,送走石易縣一行。

陳青特地和開會前沒有握手的其餘縣委常委都一一握了手,簡單的交流了兩句。

看着幾輛客車離開,鄧明忍不住問:“書記,三個月五百個崗位,會不會太緊了?”

“緊。”陳青看着窗外飛逝的農田,“但不緊不行。石易縣新班子在觀望,省裏在看着,柳市長也只給了三個月。我們沒有退路。”

“可是招商……”

“招商的事,有錢春華和鄭天明。”陳青說,“盛天集團和京華環境的號召力,比我們強。”

他頓了頓,“你記一下,回去馬上開個會。三件事:第一,和京華環境對接技術培訓方案;第二,聯繫省職業技術學院,談合作辦學;第三,聯繫一下石易縣招商局,把石易縣環保產業園的招商資料整理出來,下週我帶去省裏。”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去省裏?”

“找李花。”陳青說,“她現在是省發改委的人,有些資源,我們得用上。五家並不是我們的目標,而是要擇優,也不能只考慮規模,還要考慮一下京華環境上遊產業供應商,所以現在的難點不是多少數量,而是確定誰先。”

陳青提出五家,也是有道理的。

把基礎打好就行了,算是自己先把擔子壓在金禾縣,或者說是自己肩上。

但不可能幫石易縣把一切都做好,一下子幾十家企業入駐,不要說徐明和何斌,就算自己也會忙得不可開交。

晚上九點,金禾縣會議室換了一波人繼續開會。

金禾縣縣委領導班子成員、盛天集團副總錢春華、京華環境公司總經理鄭天明,以及縣教育局、人社局、招商局的負責人圍坐一桌。

陳青把下午自己和石易縣溝通之後的結果先說了出來。

鄭天明先開口:“京華環境可以派五名專家駐縣培訓,爲期半年。培訓內容涵蓋環保設備操作、水質監測、危廢處理三個方向。”

錢春華接着說:“盛天集團捐贈兩百萬,設立‘環保技術人才培養基金’。資金使用由縣裏和京華環境共同監管,專款專用。”

教育局局長彙報:“和省職業技術學院談過了,他們願意開設‘稀土與環保技術專班’,首批招五十人,學制兩年,畢業後定向推薦到產業走廊企業。”

陳青聽完,看向人社局長:“培訓期間的學員補貼,縣裏能出多少?”

“每人每月八百,最多支持半年。”

“不夠。”陳青搖頭,“加到一千二。另外,培訓期間表現優秀的,直接籤就業意向協議。”

“書記,這壓力……”

“壓力我扛。”陳青說,“人纔是根本。現在捨不得投入,將來就要花十倍百倍的代價去彌補。”

他看向錢春華和鄭天明:“兩位老總,我還有個想法——從金禾和石易兩縣,選派二十名年輕幹部,去對口企業跟班學習一個月。費用縣裏出一半,企業出一半。怎麼樣?”

鄭天明和錢春華對視一眼。

“可以。”鄭天明說,“我們參與過項目的企業,就近的省份有兩家不錯的先進理念,我還有些關係,可以安排。只是,這是去學習還是交流?”

“學習。石易縣和金禾縣的環保幹部去就是爲了學習,具體的環保工作可以不用多清楚,但理念和思想必須要跟上。”

“盛天也能協調。”錢春華點頭。

“好。”陳青拍板,“那就這麼定。鄧明,你牽頭成立工作專班,兩天內拿出具體的詳細方案。聞副書記和張部長對金禾縣的人選進行篩查,政治合格是第一要素。不一定要環保局在職人員,可以從事業單位選拔。”

散會時,已是晚上十點。

陳青回到辦公室,泡了杯濃茶,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手機震動,是李花的短信。

“聽說你今天煮麪驗水了?”

陳青笑了笑,回覆:“消息傳得真快。”

“省裏都知道了。”李花回,“今天我和嚴巡副省長通電話,他還特意提了一句,說‘有些幹部的工作方法很接地氣’。”

這話意味深長。

“你怎麼看?”陳青問。

“是個好信號。”李花說,“但也意味着,更多人會盯着你。下週我要出趟差,走之前想見你一面。有些話,電話裏說不方便。”

“什麼時候?”

“週六下午。地點我發你。”

“好。”

放下手機,陳青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金禾縣燈火闌珊,遠處稀土工地的探照燈還亮着,像一雙不眠的眼睛。

他想起了白天的麪湯,想起了楊老伯的眼淚,想起了徐明那複雜的眼神。

路還很長。

但至少今天,他邁過了第一道坎。

窗外傳來隱約的機器轟鳴聲——那是工地夜班施工的聲音。

爲此,縣裏把這重點項目和工程的施工時間放寬,雖然有一些反對的聲音,但總體上附近的村民和居民還是理解的。

這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竟讓人覺得有些踏實。

陳青端起桌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水杯,一飲而盡。

微微皺眉,竟然是茶水。

苦,但提神。

手機跳出新的短信提醒,陳青查看手機,是嚴巡發來短信:“煮麪驗水,有膽色。但下次別這麼冒險。”

“謝謝領導。別無選擇。”陳青的回覆非常的簡單。

這也是嚴巡對他的要求,儘量務實,還有時間緊迫的無奈之舉。

很快,嚴巡又發來消息:“下個月我上任後,產業走廊列入省級重點。做好準備。”

窗外,金禾縣夜燈閃亮,似乎多了無數的小月亮。

陳青回覆了嚴巡之後,給鄧明發了個消息:“通知下去,明天開始,‘百日攻堅’倒計時。”

*****

週六午後,江南市香滿庭別墅。

這還是陳青第一次在白天來到這個地方,以前都是晚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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