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一點。”章宜凌點頭,“我爸喜歡,家裏收藏了一些,怎麼突然問這個?”
俞東和盤托出:“我最近在查一個人——周墨林,開字畫店的,聽說在圈內很有名氣?”
章宜凌放下烤串,擦了擦手:“周墨林,我聽說過,他店裏好東西不少,但這一行水很深,你應該不是衝着興趣愛好調查他的吧?”
俞東壓低聲音,“姚遠山的老婆王亞茹,通過她表哥金大中,在周墨林店裏買了不少字畫,價格高得離譜,我懷疑是在洗錢。”
章宜凌神色變得凝重,“有證據嗎?”
俞東搖頭,“目前還沒有,周墨林很謹慎,而且他背景複雜,輕易不能打草驚蛇。”
章宜凌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如果你想深挖,我可以幫忙,但需要一個合理合法的切入點。”
“切入點倒是有。”
俞東繼續說:“金大中上週去了趟濠江,但他個人賬上,最近三個月沒有任何大額支出,錢從哪來?”
章宜凌眼神一眯,“你們還能查他的個人賬戶?手段挺厲害啊!”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俞東笑了笑,“姚遠山可能不知情,但一旦查到他老婆,他一定會反擊,你身份特殊,如果摻和進來……”
“你擔心我?”
“是。”
章宜凌微微一笑,“你請我喫燒烤,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幫忙,還是真的擔心我?”
“兩者皆有,但更多的是互相成就,我需要抓住姚遠山的把柄,而你也需要辦案立功。”
俞東的回答很坦誠。
章宜凌舉起酒瓶,“來,碰一個,這個案子我接了。”
酒瓶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這時。
門口忽然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齊筱顏!
四目相對,俞東不由心裏一沉。
齊筱顏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帆布鞋,頭髮紮成丸子頭。
幾縷碎髮被汗水貼在額頭上,手裏拎着一袋燒烤,顯然是來打包的。
但她的目光,死死釘在俞東和章宜凌之間。
“顏顏?”
章宜凌急忙起身迎接,“這麼巧,你也來這兒喫燒烤?”
“嗯,突然想喫這家的烤茄子,沒想到你們也在。”
齊筱顏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像刀子一樣在俞東臉上刮過,“打擾到你們約會了嗎?”
這話問得相當直接,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突然遠去,只剩下這桌詭異的三足鼎立。
俞東趕忙解釋:“宜凌姐今天出差路過琴港,我帶她嚐嚐本地美食。”
“哦。”
齊筱顏冷漠應聲,目光轉向章宜凌,“宜凌姐來了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只叫了俞東?”
章宜凌啞口無言,不知道作何解釋。
俞東知道必須立刻破局,否則齊筱顏肯定要心生嫌隙。
他拉開旁邊的塑料凳子,落落大方說道:“筱顏,過來坐,正好有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齊筱顏沒坐,但也沒走。
俞東把周墨林的事簡單一說,“你代表紀委,宜凌姐代表檢察院,正好來一手聯合調查,何樂不爲呢?”
“所以你們是在談工作?”
齊筱顏終於坐下了,把裝着燒烤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是。”俞東點頭,“順便喫個飯。”
“對對對,順便。”章宜凌趕忙附和,“我爸對琴港的事很關注,我過來找俞東瞭解情況。”
“那說說吧,具體要我怎麼配合?”
齊筱顏也不是死纏爛打的性格,只是對俞東有些失望。
原本以爲俞東帶她喫燒烤是情有獨鍾,沒想到是基操,對誰都一樣。
三人壓低聲音,在嘈雜的燒烤店裏談起了洗錢案。
等事情談得差不多了,齊筱顏率先起身,“那我先走了,燒烤涼了不好喫。”
“筱顏,等一下。”章宜凌急忙叫住她。
“嗯?”
章宜凌誠懇道歉:“對不起,這次來得匆忙,沒跟你和師父打招呼,下次我休長假,咱們再好好聚一聚。”
齊筱顏看了她兩秒,擺擺手:“沒事。”
說完,她拎着燒烤走了。
章宜凌突然來了一句:“她是不是喜歡你?”
俞東搖頭,“我不知道。”
“呵呵,別裝了,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好吧。”章宜凌不依不饒追問:“那你喜歡她嗎?”
俞東搖頭,“宜凌姐,你別誤會,我們是純友誼,頂多算並肩作戰的戰友。”
“只是戰友嗎?”
眼看章宜凌認真了,似乎有些醋意,俞東趕緊轉移話題,“宜凌姐,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章宜凌嘆息道:“俞東啊俞東,你真是個天生的棋手,我和筱顏都成了你的棋子。”
俞東趕緊解釋:“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哪有那本事……”
章宜凌沒再多言,直接起身,“走吧,送我回酒店。”
走出燒烤店,夜風一吹,滿身的油煙味。
章宜凌忽然說,“我剛纔說那些,不是要逼你表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俞東反問:“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了。”章宜凌點點頭,“你是個爭強好勝的人,爲了贏,可以算計,可以利用,可以忍耐。”
“包括感情,也可以放在棋盤上權衡。”
這話說得尖銳無比,甚至有些刺耳,但俞東沒反駁。
“但我理解。”章宜凌接着說,“以你的處境,不這樣混不下去。”
“我只是希望,等棋下完了,你還能記得怎麼去單純的喜歡一個人。”
俞東若有所思,“受教了。”
出租車開到酒店,章宜凌獨自下車。
“明天我就要回省城,協調檢察院那邊的事,有進展聯繫你。”
“好,注意安全。”
“你也是。”章宜凌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如果這盤棋贏了,記得請我喫燒烤,就咱倆。”
俞東重重點頭,“一定。”
章宜凌莞爾一笑,轉身上樓。
俞東表情恢復冷漠,招呼司機掉頭離開。
感情對他來說是奢侈品,現在消費不起。
拿下週墨林,攥住姚遠山的把柄,徹底消除威脅,才能騰出心思考慮終身大事。
當務之急是明天的調研,黎嫚纔是頭號勁敵。
思緒紛飛之際,車窗外閃過兩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黎嫚和陳知行!
兩人有說有笑走進酒店,舉止親密如同老友,絕非客套。
陳知行不是自己這邊的嗎,怎麼會跟黎嫚搞到一起?
難道……
俞東來不及多想,立刻甩給司機一張百元大鈔。
“師傅,停車,掉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