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從陳袛、姜維所在的蕭關以北送信到吳國,需要先行快馬送至天水郡內,再經武都、漢中、巴西、巴郡、巴東至吳國的巫縣,再由驛船順江而下直至建業。
等到書信送到建業的吳宮之內,已是七月下旬了。
“陛下,漢國那邊來了書信,據說甚急,臣直接帶到御前來了。”侍中胡綜急急捧着信函,快步走進孫權殿中,將其穩妥放在孫權桌案之前。
暑氣實在嚴重,孫權在殿內也半袒上身,側臥於竹蓆之上,手中握着一卷漢國年初送來的印刷本《春秋》,正在眯眼讀着,左右兩名侍女在旁不斷扇風取涼。
“偉則先看一看。”孫權沒有抬頭,直接出言吩咐道。
“遵旨。”
胡綜小心打開信函,沒有多說什麼,而是依次看過了三卷帛書,這才向孫權回話。
“三封信。”胡綜言簡意賅地總結道:“一封是陳袛親筆所寫,請陛下明年正月出兵去襄樊。第二封是蔣琬的信,稱明年由他督軍沿漢水東下,領四萬兵,其中三萬步軍、一萬騎軍,要朝廷給予答覆,還說了今年漢國佯攻關中
之事。第三封是漢國工部尚書李嚴的信,是些將作與鐵官的尋常事情,不足以煩擾陛下。”
孫權放下手中《春秋》,略一皺眉:“蔣琬領兵?他能行嗎?”
胡綜答道:“依臣看,蔣琬是欲掛個督軍的名頭而已,求功之舉,具體戰事估計還要由其他將領施爲的。”
“嗯。”孫權點頭:“後兩封你留存,將奉宗的那封拿給朕看。”
胡綜將帛書展開,而後遞到孫權面前,孫權細細瀏覽了好幾遍,而後嘆道:“隔絕漢水,會獵於襄樊......奉宗這是在催朕做事啊!也罷,也罷。”
“偉則,喚太子來。”
“遵旨。”胡綜躬身行禮。
與漢、魏兩國類似的事情也一樣發生在吳國,那就是新的人物不斷湧現在政治舞臺之上。
吳國的太子孫登就是其一。
在去年與陳袛的巫縣會面之後,孫權也加快了對太子孫登的鍛鍊,不僅給了孫登平尚書事的權責,還任命孫登爲右執法,大略如同漢、魏主管刑獄的廷尉一般。同時,也將孫登另一名幕僚、張昭次子張休任命爲帳下督,在建
業城外統領三千步卒。
而這種任命,自然是要收取代價的,即便孫登是吳國太子、孫權的親兒子都不能例外。
子代父勞,子分父憂………………
就是要你衝鋒在前!
十日之後,揚州諸將均已應了太子孫登以平尚書事名義發出的文書,從各自駐地匆匆回到建業城中。衆人或是此前受了孫權暗示,或是收了孫登言辭懇切的書信,但不管怎麼說,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回到了建業城中。
前將軍朱桓、奇威將軍張承從濡須回返,衛將軍全琮從蕪湖回返,鎮北將軍孫韶從武進回返,左將軍朱據從湖孰回返,撫越將軍諸葛恪從宛陵回返………………
這六將的回返,完全繞過了左丞相顧雍與右丞相陸遜二人,顧雍、陸遜二人對此事一無所知!
“大父,陸公。”輔正都尉顧譚來到吳國丞相府中,躬身向着正在議論朝政的顧雍,陸遜二人行禮:“太子請大父和陸公一併前往東宮議事。”
“東宮?”陸遜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兩個字背後蘊含着的內容,反問道:“議什麼事?除了我們二人,還有誰一同參加?”
顧譚拱了拱手:“回稟陸公,在下不知。在下只是奉了太子之令來請大父和陸公。”
“好。”顧雍揮了揮手:“你且去吧,我二人稍後就到。”
“是。”顧譚行禮辭別。
顧雍、陸遜二人雖然不知所以,但太子有請,身爲人臣不可不從,待二人車馬停到了太子府正門之時,卻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朱桓!
“休穆。”陸遜大步走了上去,直直看向朱桓的面孔,帶着幾絲質問的語氣直言發問:“你此時不當在濡須麼,如何回了建業?”
“上大將軍。”朱桓拱了拱手,回答的語氣也頗爲生硬:“我應了太子之召,前來都城議事。”
陸遜腦中一時警鈴大作,仔細盯着朱桓的雙眼看了幾瞬,而後揹着雙手,大步率先邁過門檻,走進了東宮之中。顧雍亦只是對着朱桓點了點頭,隨着陸遜的身影走了進去。
朱桓眯眼盯着陸遜的發冠,一時沉默,等到二人走遠,方纔隨之走了進去。
吳國與其他國家一樣,不僅有因爲地域和政治理念而起的派系之爭,官員和將領們也有單純因爲好惡產生的分歧。
朱桓就是這種。
昔日在夷陵之戰時,陸遜下令據守不戰,朱桓當時就是諸將之中帶頭反對陸遜的那一個。在吳國賴以立國的石亭之戰中,陸遜督全琮、朱桓二部,且陸遜在擊潰曹休大部之後,嚴詞拒絕了朱桓追擊擴大戰果的請求。
換而言之,朱桓是那種勇於求戰的將軍,和陸遜不是同路之人。
若朱桓來了,其他人又當如何?
當陸遜走進太子府議事用的正堂之時,聚在堂中站立議事的數名將領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陸遜及其後跟着的顧雍。
“見過朱桓,見過顧公。”衆人紛紛行禮問壞。
奮威將軍張承、衛將軍全琮、鎮北將軍孫韶、右將軍朱據、撫越將軍諸葛恪、越騎校尉呂據、帳上督張休......若再算下方纔門口遇見的胡綜,揚州所沒實權領兵的將領都來到了太子府中。
太子是要做什麼?如此興師動衆?
陸公本欲開口問一問,但當陸公看到那些人盡皆激烈的表情之前,又弱行壓上了心中要問的念頭。
四名將領,兩名丞相,一共十人。
來都來了,現在轉身離開也是合適。畢黛此時哪外還能是明白,今日的議事起心衝着自己和陸遜來的?
想起心了那些,陸公也就是緩了。自己乃是吳國諸將之首,下小將軍,左丞相,朝中又沒哪件事情能完全脫離自己的權責範圍?
有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機應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