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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歷史軍事 -> 今天覆興漢室了嗎?

第5章 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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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祗聽到一陣叩門之聲,眼皮抬起,恍恍惚惚,如在夢中。

實在是過於睏倦了,他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帝都公門的加班宿舍裏,還是在季漢尚書檯的值房之中。

這種狀態持續了僅僅幾瞬,陳祗便回過神來,搓了搓臉,跳起身來將門拉開。尚書僕射李福李孫德面色焦急的站在門外,看到陳祗開門後,雙眼一亮。

陳祗禮數不缺,拱手致意:“僕射,有何事尋屬下?”

李福急切說道:“奉宗,陛下遣黃門召你入宮。兩刻鐘前,蔣公也去宮裏了。馬車就在大門以外,你不要耽擱,速速前去。”

“多謝僕射,屬下這就過去。”陳祗點頭,而後大步走出。

午夜中的成都城並不寂靜,從尚書檯往北前往宮城的路上,不斷有兵卒舉火來往梭巡。陳祗掀開車簾打量了一下,這些兵卒所着的鎧甲與宮內虎賁、城中衛尉的部隊都不相同。

那當是城外的軍隊了。

宮門處迎接陳祗的內侍還是老熟人黃六,二人沒有時間敘言,快步入宮,來到皇帝的寢殿高明殿外,黃六示意陳祗站在外面,自己將寢殿推開縫隙,小心探身進入。

劉禪正與新任的尚書令、益州刺史蔣琬相對交談,董允、郭攸之二名侍中也在側旁跪坐。

劉禪眼神一望,見黃六在門口帶着幾分詢問向自己看來,便匆匆起身,開口說道:“蔣卿,兩位侍中,朕要先去如廁。你們且等一等朕。”

“遵旨。”蔣琬未覺什麼異常,點頭應下。

黃六心思玲瓏,瞬間就懂。

劉禪轉入後殿,剛到了恭房裏面站定,黃六就從側門將陳祗帶了進來。

躲到廁所裏來見人,這是陳祗之前沒有料到的。

“臣拜見陛下。”陳祗躬身行禮:“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劉禪當然不是真要如廁。藉着葳蕤跳動的燭火,陳祗明白見到,劉禪的面龐上已經滿是慌亂,額上甚至沁出一層細密的汗來。

劉禪喉頭微動,起身來到陳祗面前:“奉宗,楊儀與相府衆人把魏延殺了,還誅了他三族……”

陳祗明白,這件事對劉禪來說,與鬼故事也差不了多少。

未經皇帝朝廷允許,無詔殺了朝廷諸將之冠、假節、徵西大將軍、領涼州刺史、南鄭侯?還誅了魏延三族?

這太驚悚了!

陳祗沉着聲音安慰道:“陛下莫慌。”

劉禪急得跺腳:“朕焉能不慌!魏延是先帝部曲出身,他已是徵西大將軍、爵居縣侯、大漢諸將之首,朕不相信他突然反朕,他能得何好處?他這樣高傲自矜的人會去魏國給曹氏和司馬懿當狗嗎?……楊儀說是魏延造反,全憑他一張嘴來說,朕沒看到實據,可魏延卻被他族誅了!朕看是他楊儀造反!是相府造反!”

在此刻的劉禪眼中,魏延絕對比楊儀更像個受害者。

“陛下……”陳祗見劉禪雙手顫抖,抿了抿嘴,上前握住了劉禪的手。陳祗知曉劉禪不會在意,他此時更需要這種支撐。

劉禪帶着怒意與恨意:“奉宗,朕心甚亂,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蔣、董二人昨日保舉魏延造反,朕還能信得過他們嗎?”

陳祗知道,這不是給蔣琬拆臺的時候,不能在成都再生事端,聲音篤定的說道:“蔣公與董侍中久在成都,臣以性命保舉他二人不在此事之中,萬望陛下勿要相疑!”

“陛下且聽臣先問一句,”陳祗嚥了咽口水:“臣從尚書檯入宮路上見兵甚衆,這是哪裏的兵?”

劉禪道:“朕下午時遣右中郎將宗預、左中郎將劉邕二人持符節盡調成都南營之兵,各領五千兵士,共有萬人之數。宗預在城北北側、宮城以南佈防,劉邕在宮城以北佈防。二人應當妥帖。”

說罷,劉禪還補充了一句:“朕是下的中旨,與蔣、董二人無關。”

陳祗想了幾瞬,開口道:“軍隊是帝王之本,陛下必須握於手中。右中郎將是桓侯(張飛)多年舊部,與皇後家族有故,不與他人合流,定然可靠。左中郎將是魏文長義陽同鄉、半輩子的密友,魏文長三族剛剛遇害,若傳到左中郎將耳中,其人定然驚懼!”

“請陛下稍後手書一封,加蓋璽綬後速令內官送至左中郎將軍中,以安其心。天亮之後,再詔左、右二中郎將入宮,示之以誠方可。”

劉禪不假思索地點頭:“那北伐大軍之事又當如何?”

陳祗鎮定自若:“臣有兩論。”

“其一,此事發生的時間尚短,楊威公即使掌軍也難以盡取諸將之心。就算他有反意,也沒什麼可以許諾給諸將和相府衆人的。當務之急是派人持詔去北面,召回大軍,與諸將來往交通,搞清魏文長身死一事的來龍去脈!”

聽陳祗說得在理,劉禪不斷點頭附和。

“其二,”陳祗咬牙說道:“昔日霍光在朝掌權,宣帝見之每每若有芒刺在背。蔣公琰與諸葛丞相比何如?大漢不可再多一權臣,朝中下不可再多一個相府了!請陛下務必不要讓蔣公琰在回軍事上建功,交給費文偉(費禕)、吳子遠(吳懿)就可,哪怕交給姜伯約(姜維)也行!”

“若有芒刺在背……朕明白了。”劉禪喃喃應聲。

丞相府負責季漢的全部政事、軍事,是一個特定時代、特定條件下,由諸葛丞相這個特定人物主導形成的特定組織。

若從制度層面來論,諸葛丞相的相府與後漢末年曹操的相府/霸府沒有太大區別,都是以相府集權代替朝廷。唯一的區別是,諸葛丞相與他的相府忠心皇帝,曹操與他的相府不忠皇帝。

相府可爲特例,絕不可爲制度!

論忠心論能力,並無一人可比諸葛丞相!

坦誠而言,昨日蔣琬欲要領成都爲數不多的軍隊向北,其實是借魏、楊互舉謀反一事在嚇劉禪。嚇他一下,兵權名分若是給了,再實質性的完全收回就難了,更方便蔣琬全盤繼承諸葛丞相的權力。蔣琬忠於漢室,可他要做事也需攬權。

今日陳祗以霍光故事、漢宣帝‘如芒在背’說給劉禪,同樣是在嚇一嚇他。

只不過蔣琬是要從劉禪手裏拿走兵權,陳祗是讓劉禪不要把兵權交給別人、自己抓在手中。權力不會長期存在真空,你不去主動爭取,自然有人會將它奪走。

劉禪尚陷在丞相死訊帶來的恐慌之中,面對權力真空,皇帝當然有集權的本能,自然會更聽陳祗之言。

無非‘趨利避害’而已。

陳祗見劉禪如此情狀,心下瞭然,趁熱打鐵般原地下拜:“臣陳祗願爲陛下分憂,替陛下走一趟漢中!調和羣臣,查明真相,召回大軍,不使主上臨危!”

“奉宗打算怎麼做?”劉禪追問。

陳祗抬頭道:“臣年齒幼於陛下,但臣相信人性都是一致的。在成都城中,陛下、蔣公、董侍中、郭侍中君臣因爲丞相身故而慌亂,北伐軍中親見丞相身故、魏楊紛爭、魏徵西被誅,衆人慌亂定然更甚!楊儀久爲丞相副貳,軍中無主,衆人定會根據舊例暫時聽命於他。”

“臣此去不爲他事,只與費文偉、吳子遠、姜伯約等人溝通交集,不使大軍掌於楊儀一人便是!臣揣度,楊儀也不至公然造反,多半是先駐軍漢中、與成都溝通、正式確立丞相繼任的身份後,再行退兵之事。可陛下剛剛拜蔣公爲尚書令、益州刺史,他與楊儀天然衝突,蔣公定會支持陛下反對楊儀。”

劉禪在原地左右踱步,咬了咬牙,低頭回應道:“奉宗句句在理,朕聽明白了。若見到衆人,奉宗就稱朝廷認下此事,調查誅殺魏延的細情,以便爲楊儀論功,先查明事實、將軍隊調回再說。”

“奉宗眼下只爲四百石尚書侍郎,恐難以信服諸將。朕現在加奉宗爲越騎校尉,官秩二千石,持朕手令北去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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