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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會客廳裏,羅南早就等候多時。
鏡湖領百廢待興,人力都集中在必須的事物上了,比如城牆、房屋、道路和要所以像是喫飯桌子這些生活物品,就很簡陋了。
哪怕是他這個領主的城堡,目前也只是很普通的木頭桌椅。
寬大的圓桌上,擺放着更簡陋的食物和野果。
放在銀盤子裏,像是強撐起了流放貴族最後的一點顏面。
羅南坐在主位上,他身後不遠處,奇奇披着鬥篷,扮演着一個平平無奇的記錄官。
還有政務官巴頓,和另外一個真正的記錄員。
羅南一看被護衛們壓進來的六個人,就猜到了誰是主角。
六個護衛配一個文職,明顯這山羊鬍老者纔是主事人。
羅南本以爲的是一支斥候小隊,現在看來,似乎還來了一個身份挺重要的傢伙。
桌子上擺着對方的家族印信,羅南其實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卻故作不知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啊?怎麼擅闖我的領地?”
說話的神態懶洋洋的,鼻孔看人的姿態,處處都流露着“亞瑟”大少的傲慢。
早就刻印在骨子裏的表演,當然是不會露出破綻的。
布羽回應道:“我家少爺被將軍大人賞賜了封地,來南荒開拓建立自己的領地...
我就想着來勘察一下四周情況,也是這才知道這鏡湖山上竟然有人類生活。還是亞瑟大人您的領地。原諒我和護衛們的過失,貿然闖入貴領,實屬不知情。
"I這話滴水不漏,讓人也挑不出毛病。
對方裝傻不知道,羅南也不能硬說對方知道。
其他貴族的私兵,誤入也沒什麼好責罰的了。
羅南表現出了一副對對方說的沒興趣的神態,又傲然道:“你是誰?”
他可不着急。
既然人都在這裏了,怎麼會問不出來。
反而,他看到眼前這個山羊鬍中年人,給了他一種隱隱有威脅的感覺。
這傢伙深沉的目光,像是看到了當初的老管家薩格。
所以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小角色!
山羊鬍也做出了一副該有惶恐的神態,道:“小的布羽。只是費爾多少爺名下的一個小管事。
家族的身份是榮耀,那是任何時候都不可能迴避的。
何況,自己家族印信就在對方眼前。
他也不確定對方是否能看懂。
“哦。
羅南砸了砸嘴,甚至還無視了這些人,很傲慢地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解渴。
眼裏輕視,但他心裏已然確定,眼前是個棘手的傢伙。
“布氏”這個姓氏在南荒可不多。
流放之前首相府收集的南荒貴族情報,最多的就是各種貴族的根系族譜。
羅南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再加上手裏的獨特印信,他確定,這“布羽”大概率就是來自那在歷史上留名的“潁水黑狐布氏一族”了。
這是一個非常稀有且獨特的姓氏,據說家族歷史悠久到能追溯到白銀紀元的巴魯克鐵汽王朝。
而七十年前著名的“琥珀軍叛亂”一事,黑狐一族可是名聲大噪。
歷史上有寫,琥珀將軍的首席謀士“布一”直接策劃了那場叛亂。
據說那是一個能召喚雷雨的神祕謀士,有着“神雨布一”的外號。
事件大概過程就是,南境大領主[琥珀將軍」帕裏斯兵多將廣,威脅到了他的直屬領主霜山府主的地位。
府主要除掉這大患,琥珀將軍大概爲了自保,就密謀叛亂。
最終博弈多年。
但在最後關頭,因盟友暮邊將軍南科特倒戈,琥珀將軍帕裏斯最終敗北。
那位“神雨布一”被處決,布氏一族也因此沒落了。
沒再聽說有什麼出名的人物。
就連羅南之前拿到的情報裏,南境也沒有一個這個姓氏的大人物。
沒想到這裏冒出來一個。
羅南知道對方大概以爲自己沒聽過那段歷史,隨口問道:“你家少爺是誰?
布羽回應道:“暮邊將軍家的七子費爾多·南科特少爺。”
羅南故意吐槽了一句:“啊,南科特家族?沒聽過啊...”
他知道南科特家族,卻沒聽過什麼費爾多。
但這一問,心裏完全對上號了。
歷史書上寫的出賣琥珀將軍的盟友,不就是南科特家族的先祖?
呵呵,結果布氏一族後人,現在竟然還爲南科特家族後人效忠了?
而且羅南還知道,這南科特家族是肖恩母系家族的近親。
這下勢力關係也弄清楚了。
還是布拉克家族在搞鬼。
“啊...大人您是皇都高等貴族,對南境不熟也正常。市面上最好的金盾酒就是南科特大人的產業,您可能聽過...”
布羽聽着表情略微尷尬,但他對羅南這態度毫不意外。
亞瑟是皇都大貴族,沒聽過南境的中等貴族也不奇怪。
這位大少的人設果然如傳言一樣,傲慢無知狂妄。
如今鏡湖領的佈局肯定不是眼前這位亞瑟大少負責的,那就必然是其他人。
布羽的目光悄然掃視着房間裏的所有人。
這一看,他的目光悄然鎖定在了那個披着鬥篷的記錄員身上。
“噢~金盾酒啊!那個我知道!原來是南科特家族的產業……”
亞瑟大少的人設對酒水可太熟了。
對手在觀察,羅南也在觀察。
現在羅南也看明白了。
這哪裏是什麼偵查小隊,看着像是落魄幕僚想要建功立業,這剛來南荒,就要來探探對手的底了。
其實這幾天冥鴉就一直在觀察熊爪山營地的建設。
羅南從進度和佈局就看出來了,那邊是有高手在規劃的。
之前還不知道是誰,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眼前這傢伙。
來南荒第一時間就來探底,不說別的,就這份幕僚的專業和態度,就值得讓人稱讚。
一時間,羅南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些念頭。
他還在裝模作樣地問道:“對了,你剛纔說什麼?你家少爺也被流放來這邊了?
噢,真是不幸。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簡直糟糕透了。我是一天都不想在這裏待了。”
布羽尷尬附和:“啊...是的。大人您說的對。”
似乎是看到了同病相憐的病友,羅南表現出了非常濃郁的好奇,又問道:“你家少爺爲什麼被流放啊?”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謊言去圓,布羽可沒敢撒謊,也不敢亂說,只道:“因爲少爺犯了點錯,然後就被大人送來南荒將功補過了。
一聽這話,羅南更感興趣了,興奮地站了起來,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犯了什麼錯啊?
布羽看着這些無能大少都覺得頭疼,這是重點嗎?敵人都來探查你的領地了,你不問點關鍵的,比如兵力、計劃、日程安排等等,關心這個幹嘛?
他心中吐槽了一句:反正不是強暴了元帥夫人。
他嘴裏卻委婉地說道:“少爺喜歡玩牌,手氣不太好……”
貴族圈子看着很高貴,其實也都是那些爛事兒,無外乎賭博和女人這種能放縱慾望的爛事兒。
羅南一副秒懂的表情,“啊,原來那傢伙賭博欠錢了。哈哈哈哈,我倒是覺得你家少爺挺有意思,什麼時候我們可以見個面。噢,這地方無聊透頂,想找一個能一起玩牌的朋友可太難了……”
一連問了一些無關緊要又沒水準的問題。
像是完全沒什麼心機,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爺。
但突然“亞瑟”停住了。
布羽瞳孔也微微一縮,看着“亞瑟”明顯瞥了不遠處那記錄員一眼,似乎得到了什麼暗示。
就這細微的神態,讓布羽立刻確認了什麼。
這時,另外一個記錄員拿了一張紙,恭敬地放在了“亞瑟”的面前。
然後談論的畫風突然就變了。
布羽面色不變,心中卻嘀咕了一句:“果然嗎………”
鏡湖領目前的情況,需要一個“神祕幕僚”來支撐。
至少對外需要,尤其是對貴族們。
不然他亞瑟大少的人設得崩。
所以,奇奇就充當了那個“神祕幕僚”了。
奇奇也很納悶,明明領地裏的一切都是羅南搗鼓出來的。
這傢伙怎麼要故意裝傻,還讓自己來當擋箭牌?
看着眼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喲,這看上去還真像是傳說中那個“亞瑟”大少了。
然後,就看着羅南看了她一眼。
奇奇按照之前的計劃,讓人遞了一張紙條過去。
沒錯。
看上去是“亞瑟”被人提醒,但實際是,羅南剛纔看過去,不是想看對方的信號,而是示意對方要遞紙條了。
而紙條上,也都是一些亂碼。
就完完全全是沒意義的亂碼。
所以即便被人看到了,也不會知道那是羅南故意讓人送來養人設的。
他接下來要說的,從來都是他自己想說的。
羅南突然話鋒一轉,問得專業了起來:“對了,你家少爺選的領地在哪兒?”
布羽一聽這問題,心中就謹慎了起來:“暫時還沒定下來。不過應該會距離瑟銀要塞近一些,畢竟您知道的,那樣會安全一點。”
近一些,就只能是南荒北部了。
到時候就在這附近,也不算騙人。
有。’“哦。
"羅南也裝作完全不知情。
他又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紙條,突然問道:“對了,布羽先生,你有封地嗎?”
布羽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先生”喊得也明顯一愣,略顯尷尬:“嗯...暫時沒當年他祖父叛亂失敗,臨死前用自己的人脈保下了布氏一族的一點血脈。
但後人不允許有封地官職的禁令,到他這一代還沒解封。
他沒有任何官職,現在能在貴族面前露臉,完全是之前他曾幫助一個領地理過一些棘手的政務,又剿滅了一個大型掠奪者營寨,得到了引薦。
不過他們布氏一族的祖訓本也不是求富貴,家族傳承的智慧和榮耀,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他需要一個平臺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所以布羽要抓住一切可用機會展露自己的才華,這才主動向南科特將軍請纓,來輔助那位小少爺開拓領地。
羅南一聽沒有封地,立刻就看懂了對方的處境,又說道:“你在你家少爺那邊就一個小管事。我領地裏也正好缺人才,你來我這兒吧,我給你一個總管事。幫我處理一些領地事務。我領地人雖然多,可沒幾個認識字兒。”
當場就挖起牆角來了。
“???”
布羽被這亂打一耙的招募話術也弄得一愣。
說真的,他心底還真考慮過一瞬。
畢竟布氏一族的禁令還在,南境任何貴族都不會接受他的效忠。
他和南科特家族目前的關係,也只是聘用關係罷了。
不過這念頭瞬間就熄滅了。
在南荒,帝國首相的身份遠不如邊境大領主好用。
他並不覺得眼前這位“亞瑟大少”能在南荒待多久。
羅南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表情裏的一絲遲疑,心中也琢磨着對方的處境。
如果是很重要的幕僚,必然不會這麼辛苦自己來探查情況。
沒領地,穿着還這麼寒磣,看來這也不是特別被重視。
“多謝大人抬愛。
布羽躬身行禮,臉上掛着得體的笑意,委婉拒絕道:“費爾多少爺待我不薄。何況我本就沒什麼大本事,能被少爺委以這管事職位,已經很滿足了……”
“啊...”
羅南聽着也沒多說。
他像是已經失去了耐性,說道:“嗯。你們遠道而來,也彆着急走了,就留一晚吧。我的屬下會好好招待你們。明天我派人送你們離開。
這話一出,布羽連忙想起身,“不必勞煩………”
"I因爲他想把鏡湖的情報儘快傳回去,讓自家少爺警覺起來。
然而羅南根本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起身就離開了會客廳。
留得布羽幾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