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白師傅,當真深不可測!
考覈已經結束,薛芙正默默填寫着評估檔案,卻仍是心有餘悸。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偏僻鄉野間的小小外宗,竟藏着如此可怕的高人。
幸好自己這一路上都還算規矩禮貌,要不然...
薛芙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位先前語氣溫軟的白師傅,不知怎麼的,看向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冷嗖嗖。
好在對方又去準備午飯了,要不然還真有點頂不住。
“薛警官,要不要先擦擦汗?”
林河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謝了。”薛芙連忙接過他遞來的毛巾:“這天氣還挺熱的。”
“是啊。”林河側首瞥向廚房。
師尊剛纔好像有點不高興,難道是聽見這位警官要挖牆腳的話?
“你們魯門的考覈通過了。”
薛芙定了定神,將幾份表格收好,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利落:“等過些日子,局裏會把新的臨時資質手續辦好送過來。”
“多謝警官了。”林河臉上露出笑容。
“分內之事,不用客氣。”
薛芙擺擺手,心情也略微平復。
她忽然‘哎呀’一聲,連忙從外袍口袋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袋。
“差點把這個給忘了。”
“這是...”
“見義勇爲的獎章還沒做好,不過獎金審批倒是先下來了。”
薛芙輕捋鬢髮,露出明豔笑容:“雖然我們原則上不鼓勵民衆和歹徒正面衝突,但像你這樣有勇有謀的好青年,該有的表彰和獎勵絕不能少。總不能讓熱心人寒了心,對吧?”
林河眼睛一亮,接過那頗有分量的信封。
“那我就好好收下了。”
他趁薛芙不注意,又偷偷朝廚房方向瞥了一眼。
隱約能看見那道嬌小身影正在竈臺前忙碌,腳步似乎比剛纔輕快了不少。
師尊的心情,還挺好懂的。
“不過,獎金歸獎金,有些話我還得多囑咐你兩句。”
薛芙收起笑容,語氣認真了幾分。“你畢竟還只是煉體境,往後在外遇到事情千萬別衝動莽撞。萬一碰上些硬茬子,保重自己纔是第一位,明白嗎?”
林河笑着點點頭:“警官放心,真出什麼大事,我肯定不會第一個出頭。”
“那就好。”
薛芙暗暗讚歎。
這小夥子,不僅有熱心俠義,人也不愚笨,真是越看越讓人滿意。
正感慨之際,她忽然輕咦一聲,只覺那股無形壓力莫名消散不少。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
“薛警官,要不要留下一起喫頓午飯?”
“啊,不用不用。”
薛芙連忙回神,站起身擺手推辭:“我還有其他事要忙,等以後有機會了再來做客。”
“也行,那我送送你。”林河也不強留,動身引路。
兩人並肩走在下山的小徑上,他又忽然想起一事:“對了薛警官,如果我們魯門以後想在縣城裏打打廣告,招點新學徒,這應該不違反規定吧?”
“你們手續齊全,辦學資質也正規,當然沒問題。”
薛芙爽快答道,又饒有興致地調侃:“看來你和白師傅她們相處得很融洽嘛,都開始操心起招生大事了?”
“是師尊她們太好了,我就想着多幫她們分擔點事。”
“原來如此。”
薛芙環抱起雙臂,略作沉吟:“這樣吧,我可以幫忙在縣城裏留意些靠譜的年輕人選。別的不敢保證,至少不會把些不三不四的傢伙介紹過來。”
林河笑容更盛,“有勞薛警官費心。”
“你倒是會順杆爬。”
薛芙莞爾,神色愈發輕鬆。
說說笑笑間,兩人已經回到了山門前。
“行了,就送到這裏吧。”
薛芙停下腳步,轉身朝林河擺了擺手:“可別忘了下個月來衙門報到。”
林河嘴角一抽:“還要去?”
“一碼歸一碼,該走的程序可不能免。”
薛芙勾起一抹妖媚笑意,瀟灑轉身,寬大外袍隨風輕揚。
林河目送着她走出了山門,暗暗咂舌稱奇。
這年輕警司,還真挺好說話的。
正想迴心漣峯,卻瞥見她腳步猛地一頓,隨即便歪頭栽倒在地。
林河:“?”
啥情況?
他愣了一瞬,趕忙拔腿跑出山門。
“喂,薛警官?”
湊近一看,薛芙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顯然失去了意識。
“是有傷在身?還是什麼心臟病之類的?”
林河一時有點懵,下意識想摸手機叫救護車,手伸到一半纔想起自己還沒買這世界的靈機。
更何況,這裏有沒有‘急救車’還兩說。
“徒兒,怎麼了?”
白心漣的聲音驀然傳來。
林河連忙回頭,見自家師尊正小跑趕來,身上的小圍裙都沒來得及摘。
“薛警官突然倒了,快看看什麼情況!”
“咦?”白心漣面露詫異,快步來到薛芙身旁蹲下,稍作檢查。
“沒有暗傷,也沒有先天隱疾,單純是太過勞累,還有...神魂衰弱。”
林河聽得皺眉。“這好像也不太妙啊...”
而且,縣城的總警司在他們這山門口出了事,這麻煩可不小。
“不用擔心,只要休養一陣就好。”
白心漣輕聲道:“先將她抱回莊裏,讓她安心休息。爲師給她服些丹藥,一天後就能精神起來。”
“好。”林河依言將薛芙橫抱起來,快步返回山莊。
...
“唔...嗯...”
薛芙迷迷糊糊甦醒,眼睫輕顫兩下,勉強睜眼。
看着陌生的帳頂房梁,她恍惚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勉強緩過勁來,顫巍巍地抬手扶額。
“我這是...”
“薛警官,你剛纔在山門外暈倒了。”
一道沉穩男聲在旁邊響起,驚得薛芙徹底清醒,猛地轉頭看去。
看見是林河之後,她更是茫然。
“我,暈倒了?”
自她突破氣府境以來,早已百病不侵,更何況如今她五基圓滿,怎麼會莫名其妙昏厥?
“可能是你這段時間太操勞,再加上剛纔切磋時心神緊繃,一時急火攻心了。”
林河收拾好幾包藥,轉頭朝她笑了笑:“喫點藥,稍微休養會兒就行。”
薛芙張了張嘴,感覺意識還是昏昏沉沉的,只能無奈點頭。
“好吧,叨擾你們了...”
“你在這裏出事,我們當然得負責照顧好你。”
林河半開玩笑地說:“要不然,我們剛批下來的手續可就遭殃了。”
薛芙虛弱一笑:“此事又不怪你們...”
“好了,先喫藥吧。”
林河端着幾粒丹藥和一碗水走來:“是我師尊幫你配的藥。”
“白、白師傅還懂得藥理?”
“是啊。”林河調侃道:“薛警官如果擔心丹藥質量不過關,也可以拿去先驗一驗。”
薛芙啞然失笑。
“行了,我沒那麼多疑心。”
她嘗試着自己坐起身,可手臂剛撐住牀板,卻感覺渾身痠軟至極、體內靈氣更是空空蕩蕩,彷彿整個人都被榨空了一般。
“嘶...”
“還是我來吧。”
林河在牀沿坐下,一隻手託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扶背,小心翼翼地幫她慢慢坐直。
薛芙渾身僵硬,眼神有些不太自然地飄開。
這還是她頭一回和異性如此近距離接觸,這感覺還怪...渾身毛毛的。
...
魯峯山腳下。
夕陽西下,女警盤腿坐在飛劍上,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長官怎麼還不出來啊,天都快黑了。”
她有些百無聊賴地刷着靈機,嘴裏小聲嘀咕。
“上門查一查而已,用得着查那麼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