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慧握了下拳，這兩天她擔心得不行，聽餘江說能找到始作俑者，終於鬆了口氣。
她盯着餘江，目光灼灼：“弄他？”
“弄！不過我得先洗個澡，休息一陣，等明天再說。”
沈予慧知道他旅途勞頓，當下點頭：“那我還是給華軍發函吧，先下架再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別！這點脾氣我還是有的。”餘江連忙攔住她：“剛纔我想了想，這注冊機頂多影響短期流水，從長期看反而更好。”
“啊？”
見她一臉茫然，餘江起身走遠，親自給她示範。
“現在，你就是網管軟件的服務端，裝在網吧的收費電腦上；我是註冊後臺，就在這裏。”
“看到後臺上面顯示的總計上線和累計註冊了吧？怎麼統計的？”
“是你每隔6個小時就會丟一封信給我，我們一般叫‘心跳包’，裏面寫着你的機器碼和註冊狀態這些。而我收到之後，會返回一個信封，上面寫着我給的指令，包括信息推送、版本升級、鎖定功能之類。”
沈予慧也是自學過幾天程序設計的，聽了餘江解釋，遲疑道。
“意思是我們完全可以避免這種盜版？對吧？”
“是的，但爲什麼之前沒有防呢？因爲遠程驗證必須握手通過，通不過就用不起功能，別說半年前，就是現在，很多網吧都還是卡得要死……萬一半天登錄不上，老闆是要罵孃的”
“你看，我們這半年，甚至連版本都沒更新過……就是要給用戶我們的軟件很穩定、很安心的感覺。”
沈予慧點頭，她就是網吧老闆，又是學財務出身的，自然知道和錢打交道的軟件穩定壓倒一切。
“所以，我們一直都是本地驗證，且所有數據傳輸都是異步的——斷網也能使用，這纔有了註冊機的可乘之機。”
“但這不表示，我們後臺就不能控制強制升級了，甚至我在註冊後臺加幾行代碼，把主機信息和註冊數據庫對比一下，就可以顯示哪些登錄的主機使用了盜版……”
沈予慧聽得兩眼放光：“意思是先等他們用着？到時候再直接強制升級？”
“是的！等到他們用習慣了收費版的功能，突然變成免費版……第一時間是什麼？”
“是給錢！”
“聰明！”餘江呵呵一笑，望向趴在門口聽了半天的何磊：“小何，帶我找個便宜的賓館，我得睡一會，晚上咱們喫燒烤！”
“好勒哥！”
……
清華男生宿舍9號樓，411宿舍。
廖軍緩緩睜開眼睛，他無意識地愣了幾秒後，突然猛地起身，一個跨步坐到電腦前。
這電腦，是他過去一年給人上家教時攢下來的，顯示器還貼着一張紙條——電腦與老婆概不外借。
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在婆與概中間插了個V，加上了（如果有了）四個字。
廖軍也難得改。
畢竟，這一棟樓裏有女朋友的就沒幾個……
再說了。
女朋友有電腦好玩？
打開顯示器，廖軍迅速登陸看雪論壇，找到自己的帖子，發現那個叫“鹹魚”的並沒有在帖子中追問自己，發帖也沒有後續蹤跡後，他稍稍呼了口氣。
遲疑了一會，他又打開昨天下線的OICQ。
當看到對面並沒有新的消息，同時頭像也是灰色的後，他輕輕拍了拍胸口。
他必須說，昨天他是真的有點嚇到了！
他不是第一次玩破解，但這卻是第一次被軟件作者從論壇一路追到OICQ！
而從對面在看雪論壇的註冊時間來看，對方並不比自己晚，只是一直潛水而已……
昨天晚上，同樣留校的室友見他緊張兮兮的，陪着他分析了一通，認爲對方既然也是混看雪的，那肯定也同樣逆向了他的註冊機，那麼從他註冊機中找出他留的簽名再從論壇找到他就很正常了。
對方不是什麼無所不能的大神。
再加上這軟件是一家寧北省的公司開發的，那麼遠……
總不能順着網線爬過來找他嘛！
聽了室友的分析，廖軍昨晚才睡着覺。
盯着時間看了一眼，發現已經中午一點，肚子也餓了起來，他起身去打了開水，給自己泡了一包泡麪。
喫完泡麪，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開“萬王之王”遊戲玩了起來。
時間悄然流逝，廖軍也沉浸在遊戲中。
直到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
“計81的廖軍在不在？”
廖軍抬頭，只見一高一矮兩人站在門口。
高的那人很年輕，有點小帥，雙手插兜，嘴角含笑，一副說不出來的拽拽模樣。
矮的那人看起來是個學長，臉有點圓，長相看起來有點憨，但眼睛很有神，看起來很眼熟。
廖軍微微一怔，心中沒由來的升起一股警覺。
“你們找他幹啥？”
“我叫王小川，找他有點事。”
聽到王小川自我介紹，廖軍迅速地給隊友打字說了聲抱歉，立刻起身招呼：“王哥好！”
王小川，就算是在偌大的清華，也是十足的名人學長！
IOI金牌保送，然後又是信息競賽國家隊教練，同時還是清華學生科協的副主席，去年夏天只用了一個月就領着人搞出了目前火得一筆的Chinaren網站——外人只知道幾個創始人，只有清華的學生知道核心主程是王小川！
而這一年來，他不知道拉了多少計科的人去chinaren幹兼職，每天工作輕鬆不說，錢還不少。
以至於9號樓的人看到他進門，就知道工作來了！
只可惜，廖軍沒那個機會。
他進清華計科不是拿牌進的，而是靠分數進的，只是對計算機比較喜歡。
然後進校的第一天，他就被虐了。
可以說，整個大一階段，他都是在拼命地追趕別人從高中乃至初中就學起的計算機，期間的痛苦酸楚可想而知。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苦修兩年後，他勉強追上了大部隊的尾巴。
今天王小川來找自己，難道是有活兒了？
或者說，自己的技術，能讓王小川這種大佬認可了？
“王哥，我就是廖軍，快請坐。”
廖軍壓抑着激動，立刻拉出兩根凳子，殷勤地邀請二人坐下。
然後他就看到，王小川朝着身旁的高個男生笑了一笑。
那男生也衝他笑了一笑。
笑得十分的詭異。
“你好，我是慧江網管軟件的作者。”
聽到這句彷彿實體化的話，廖軍只感覺腦門瞬間一涼！然後……大腦便一片空白！
他真的……順着網線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