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靈犀一點四姝知,文華樓外柳依依。
胸墜久埋三色印,夜闌同入萬古疑。
卻說,蘇清玄和四女交換了微信,聯繫方式,便先行離開。
四女還留在原地,彼此之間從未見過,
卻有種莫名的熟悉與親近感……
蕭靈溪率先開口,笑容溫婉:
“你們好,我是蕭靈溪,醫學院的。”
林婉清禮貌回應:“林婉清,古典文獻專業。”
赤纓爽快道:“赤纓,國防大學交換生,暫時在龍大聽課。”
蕭靈玥合十微笑:“蕭靈玥,在宗教局工作。
很高興認識各位。”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四人間那種莫名的親切感似乎更濃了些。
她們一起走出教室,在走廊裏邊走邊聊,
話題自然圍繞着剛纔的課和蘇教授。
“蘇教授真厲害,好像什麼都懂。”
蕭靈溪感嘆。
“是啊,而且不是泛泛而談,是真的深入骨髓的理解。”林婉清贊同。
“他看問題很透徹,不像有些學者掉書袋。”赤纓直率地說。
“更難得的是那份圓融中正、知行合一的境界感。”蕭靈玥補充。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覺得投契。
雖然專業、背景各異,但對傳統文化的價值認同,
對蘇教授學識人品的欽佩,讓她們迅速拉近了距離。
約定以後可以一起聽課、討論,
甚至合作做些相關的小研究或實踐活動。
夕陽西下,四人走出文華樓,
在龍大著名的“思源湖畔”分手,各自離去。
金色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映着她們遠去的身影,
彷彿一幅寧靜而美好的畫卷。
命運的齒輪,已在這平靜的校園初逢中,悄然轉動。
更深層的漣漪,將在夜幕降臨後,
於五人各自的世界裏,悄然盪開……
……
是夜,月朗星稀。
龍京大學教師公寓,蘇清玄坐在書桌前。
對着一疊研討會論文稿,有些心神不寧。
白天教室裏,那種強烈的心悸。
以及面對那四位女子時,莫名的熟悉與悸動,
反覆在他腦海中回放。
“蕭靈溪、林婉清、赤纓、蕭靈玥……”
他喃喃念着這四個名字,每一個音節,
都彷彿帶着奇異的重量,敲擊在他心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
那裏貼膚掛着一枚吊墜。
是他自幼佩戴之物,據養父母說,
是親生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吊墜非金非玉,材質奇特,呈不規則形狀。
隱約有金、青、白三色紋理交織,古樸神祕。
他從未取下過,也未曾深究其來歷。
但此刻,那吊墜似乎隱隱散發着微弱溫度。
他搖搖頭,試圖集中精神看論文。
電腦屏幕的光,映着他微蹙的眉頭。
他是龍京大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之一,
學術之路一帆風順。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某些困惑。
他對那些古籍經典,尤其是儒、道、佛的核心義理,
常有“恍然舊識”之感。
許多艱深理論,他幾乎能無師自通,
理解的速度和深度令師長咋舌。
他曾懷疑自己,是否有過目不忘的天賦。
但仔細想來,又並非記憶,更像是……喚醒。
還有那些偶爾閃現的、支離破碎的夢境……
巍峨的仙宮、慘烈的戰場、沖天而起的三色光芒、
悲愴的呼喊、溫柔決然的眼神……
模糊不清,卻總讓他醒來後悵然若失,
心中空落落一大塊。
“蘇烈……”
這個名字,有時會毫無徵兆地跳入他腦海。
是誰?歷史上似乎沒有叫蘇烈的名人。
可他爲什麼覺得這名字如此重要,
甚至……與自己有關?
他嘆了口氣,關掉文檔,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都市的璀璨燈火。
龍京城繁華喧囂,科技昌明。
但他總覺得,在這萬丈紅塵之下,
似乎隱藏着某種更爲浩瀚、更爲古老的祕密,
與自己息息相關……
同一輪明月下,醫學院女生宿舍。
蕭靈溪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
翻開《黃帝內經》,卻看不進去。
白天,蘇教授那番,關於“醫道同源,其要在和”的論述,
反覆在她腦中迴響。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
無意識地畫着陰陽太極圖,一圈又一圈。
不知怎的,她眼前,又浮現出蘇教授,
清朗的面容和溫潤的眼神,
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她甩甩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只是欽佩蘇教授的學問而已。
倦意襲來,她收拾好書本,上牀休息。
很快沉入夢鄉。
夢境如期而至,卻比以往清晰許多。
不再是模糊的古裝配藥場景。
她夢見自己,身着淡青色廣袖流仙裙,
立於一座雲霧繚繞的奇峯之巔,
四周陣法光華流轉,手中不斷打出玄奧的法訣,
似乎在佈置一個,極其宏大精妙的陣法。
山風獵獵,吹動她的衣裙和長髮。
她神情專注,眸光清亮,偶爾側頭,
對身旁一個白衣身影說着什麼,嘴角帶着溫柔信賴的笑意。
那白衣身影挺拔如松,面容籠罩在光暈中,
看不真切,但給她無比安心溫暖的感覺。
忽然,畫面破碎轉換……
驚天動地的喊殺聲,無盡的黑潮般的怪物湧來,天地崩裂。
她與那白衣身影並肩作戰,
她陣法通天,他揮手間星河倒卷,
但敵人太多太強,她看到白衣身影吐血,
看到其他幾道倩影染血苦戰,看到白衣身影,
最後決絕的眼神,和沖天而起的三色光芒……
“不——!”夢中,她淒厲呼喊,猛然驚醒。
坐起身,冷汗涔涔,心臟狂跳。
淚水不知何時已溼了滿臉。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此真實,
彷彿剛剛親身經歷。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氣,良久才平復。
“又是這個夢……白衣人……到底是誰?”
她喃喃自語,望向窗外冰冷的月光,
心中一片茫然,
卻又有一絲奇異的,彷彿尋找了千萬年的期待。
……
夏文系研究生公寓。
林婉清剛剛整理完今日聽課的筆記。
將蘇教授的精彩論述,和自己的思考,
詳細錄入電腦。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向窗外。
白天蘇教授,那深邃通透的目光,
和他闡述理學佛學交融時,那種貫通古今的智慧風采,
深深印在她腦海裏。
她甚至覺得,蘇教授某些瞬間的神態,
與她夢中那個,在藏書樓,
指點她的溫潤男聲主人,隱隱重疊。
“怎麼會……”她苦笑。
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洗漱睡下。
夢境襲來……
這一次,她不是在藏書樓。
而是在一座巍峨莊嚴、仙氣繚繞的白色高臺之上。
臺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的身影,
有的穿道袍,有的着袈裟,有的冠儒巾,
氣息皆浩瀚強大。
她站在高臺一側,身邊還有三位女子。
其中一位,赫然是白日見過的蕭靈溪(古裝),
另兩位模糊。
而高臺中央,那道白衣身影正在宣講。
聲音清越,傳遍四方,闡述着某種“三教同心”的道理。
臺下衆人起初譁然,繼而沉思,
最終許多露出恍然敬佩之色。
她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充滿驕傲、傾慕,
與深深的擔憂。
畫面再轉,是慘烈無比的戰場。
星辰墜落,大地龜裂。
她與白衣身影,及其他三道倩影,背靠背廝殺。
周圍是無窮無盡、猙獰可怖的魔物。
她手中書卷展開,金光萬丈,鎮殺魔物,
但自身也連連受創。
最後時刻,她看到白衣身影,對她們露出溫柔不捨的笑容,
然後化作璀璨光雨,衝向深淵……
“清玄——!”夢中,她聽到自己淒厲的呼喊。
不是“蘇教授”,而是“清玄”!
隨即,無邊的黑暗與冰冷淹沒而來。
林婉清猛地坐起,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淚水洶湧而出,心痛得無法呼吸。
那個名字——“清玄”。
爲何會在夢中喊出?
和蘇教授的名字一樣?
是巧合嗎?
可那夢境中的情感,那種生死與共,
痛失所愛的絕望,真實得令她戰慄。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入臂彎,久久無法平靜。
……
國防大學招待所——交換生宿舍。
赤纓剛做完一百個俯臥撐,衝了個涼水澡,
渾身熱氣蒸騰。
她擦着短髮,走到窗邊,看着遠處龍京城闌珊的燈火。
腦中迴響着,白天蘇教授關於“守護”的論述。
“俠之大者,爲國爲民……軍人之魂,在於守護……”
她低聲重複,眼中光芒閃動。
蘇教授的話,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她心中某個一直朦朧的匣子。
她躺到牀上,雙手枕在腦後,望着天花板。
疲憊襲來,很快入睡。
夢境,不再是零散的金戈鐵馬。
這一次,她看到了清晰的自己——
身着赤色戰甲,手持長槍,騎在一匹神駿的天馬(?)之上。
衝鋒在一支隊列嚴整,氣勢沖天的軍隊最前方。
身後是將士,身邊是……
那熟悉的白衣身影,以及三位女將。
其中一位很像白天的蕭靈溪,
一位像林婉清?
還有一位看不清。
她們在衝擊無邊無際的黑色魔潮。
槍出如龍,血染戰袍,她殺得性起,
長嘯連連,與那白衣身影配合默契,
彷彿並肩作戰過無數次。
突然,魔潮深處爆發出恐怖波動,
一道毀滅性的黑光射向白衣身影!
她想都沒想,策馬橫擋,戰甲破碎,
長槍斷裂,劇痛傳遍全身……
但她死死擋住,回頭對那,
驚怒交加的白衣身影咧嘴一笑,
似乎說了句什麼,然後意識沉入黑暗……
“赤纓——!”悲憤的怒吼彷彿從極遠處傳來。
赤纓驟然驚醒,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躍起,
擺出防禦姿態,呼吸急促,眼中殺意未消。
幾秒後,她才意識到是夢。
但胸口彷彿,真的殘留着被洞穿的劇痛,
耳邊似乎還回響着那聲悲吼。
她摸向胸口,完好無損。
但夢中,那種爲守護某人,而心甘情願赴死的決絕,清晰無比。
那個白衣身影……是蘇教授嗎?
荒謬!
可夢中那種信賴、追隨,
乃至傾慕的情感,卻又如此真實強烈。
她煩躁地抓了抓短髮,走到窗邊,
任由夜風吹拂滾燙的臉頰。
……
宗教局職工宿舍。
蕭靈玥做完晚課,靜坐片刻。
心緒卻不如往日安定。
白天蘇教授那句,“宗教歸根是心學”,
以及他悲憫而智慧的眼神,總在她心中浮現。
她捻動佛珠,默誦一段《心經》,漸漸平和。
熄燈就寢。
夢境安寧了片刻,是熟悉的古剎聽經,蓮池對弈。
但忽然間,風雲變色!
她看到自己,古裝,似是比丘尼?
與另外三位女子,
其中兩人依稀是蕭靈溪、林婉清模樣。
圍坐在一位氣息微弱、面色蒼白的白衣身影周圍。
白衣身影似乎在交代什麼,目光溫柔而不捨地看着她們。
然後,他化作一道璀璨光芒,衝向一個深不見底,魔氣滔天的深淵!
她們四人悲呼,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
也化作流光投入……
畫面定格在,四道流光,追隨着那道最亮的光芒,
消失在深淵邊緣的剎那。
沒有恐懼,只有決然的同行。
隨即,是無盡的黑暗與漂泊,偶爾有光點閃爍。
彷彿在漫長到,失去時間概唸的等待中,
守候着一個約定。
蕭靈玥醒來時,臉上滿是淚痕。
她靜靜地躺着,感受着,心中那份萬古滄桑般的等待。
與終於見到曙光般的悸動。
夢中那白衣身影的面容,
似乎與白日蘇教授的面容,漸漸重合。
“輪迴……前世……因果?”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在她修行者的心中。
她想起佛經中,關於“宿世因緣”、“乘願再來”的記載。
難道……
她不敢深想,卻也無法忽視心中那越來越清晰的呼喚。
夜深了,龍京城漸漸沉睡……
蘇清玄最終抵不過睏意,伏在書桌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的景象,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連貫、清晰、震撼。
他看到了萬年前的仙魔之戰,看到了自己。
不,是那個叫蘇烈的白衣儒士,與四位女子——
正是蕭靈溪、林婉清、赤纓、蕭靈玥……
他們的生死與共。
看到了最終的兵解與殉道,
看到了那跨越萬古的佈局與等待……
他看到了儒門金書、青銅小印、菩提靈木,
看到了它們融合成的三色大印,
看到了自己胸前吊墜,在夢中大放光芒,
與那大印呼應……
“……我的後人……亦是……我自己……”
一個滄桑而溫暖的聲音,彷彿從靈魂最深處響起。
“婉清、靈溪、靈玥、赤纓……等我……這一次,定不相負……”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帶着無盡的眷戀與承諾。
蘇清玄猛然驚醒,抬頭,天已微亮。
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灑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胸口吊墜滾燙,腦海中記憶的碎片,
如潮水般衝擊。
雖未完全理清,但某些關鍵已豁然開朗。
他顫抖着手,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看着那四個新添加的聯繫人——
靈樞問道、婉清書齋、纓槍、蓮月。
不是巧合。
絕不是!!!
……
蘇清玄再也無法安睡……
他連忙點開“婉清書齋”的朋友圈。
只見,最新一條是半夜發的,只有兩個字:
“夢魘。”
配圖是一張深夜窗外的月光,清冷孤寂。
他又點開“靈樞問道”,最新一條是凌晨三點:
“又夢到古戰場,心痛醒。
有人有類似經歷嗎?”
下面有零星的回覆,多是安慰……。
他再點開“纓槍”,最新一條是凌晨四點:
“夢見爲擋刀死了,居然不後悔。
我是不是訓練傻了?”
下面有她軍校同學的調侃回覆……
他最後點開“蓮月”,最新一條是清晨六點:
“早課。誦經時忽有所感,
宿世因緣,不可思議。南無阿彌陀佛。”
配圖是一卷攤開的佛經和嫋嫋升起的檀香……
蘇清玄握着手機,看着這四條,
幾乎在同一時段,因類似緣由發出的動態。
心臟被某種洶湧澎湃的情感填滿。
酸澀、疼痛、掛念、喜悅、沉重、責任……
萬般滋味,難以言表。
他沉默良久,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在這四條動態下,一一留下了同樣的評論:
“我昨夜,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關於守護,關於承諾,關於……重逢。”
點擊發送。
窗外,朝陽噴薄而出,金色的光芒,
瞬間灑滿龍京城,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這嶄新的一天,
對蘇清玄,對蕭靈溪、林婉清、赤纓、蕭靈玥而言,
註定將因昨夜,那些交織的夢境,
與清晨這條意味深長的評論,而變得截然不同。
命運的齒輪,已然加速轉動,
跨越萬古的紅塵因果,自這初逢之日,
正式拉開序幕……
正是:
輪迴深鎖前塵事,夢影殘光憶未真。
一顧恍如隔世見,冥冥因果系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