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四飯館裏,除了沈亢殷明陽外,還有兩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此刻也都不由朝着門口看了過去。
主要是這樣一位少女,出現在這樣一個市井小飯館裏,太格格不入,太醒目了。要是出現在五星級大酒店的餐廳裏,倒是不會這麼引人矚目。
殷明陽則是頭皮發麻。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正是那天晚上在喜來登酒店門口看到過的那個女生。
特別是當殷明陽看到,這個女生手上還提着一個盒裝的大蛋糕時候,殷明陽就更加震驚了。
不會吧……
少女向着這邊徑直走了過來,來到沈亢旁邊坐下,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哥們,殷明陽。這是何秋竹,我的……”
沈亢略一遲疑,給出了一個定語:“朋友。”
按照約定,家庭成員關係不能對外說,那就朋友吧。
“你好,殷明陽。”何秋竹跟殷明陽打了聲招呼。
殷明陽此刻整個人都麻了,表情木然,機械地回了一聲“你好”,然後一把將沈亢拉了過來,小聲道:“不是,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貼吧上認識的。”沈亢含糊其辭,不過倒也不是說謊,“對了,你上次說的什麼?我拉多少你喫多少是吧?我多喫點菜,等會兒讓你一次喫個飽。”
“不是,那天我開玩笑的啊兄弟……”殷明陽哭喪着臉。
他完全沒想到,沈亢竟然真的會認識那個女生!
說實話,他到現在心裏都還是震驚不已……
沈亢也不管他,重新坐了回去,一旁的何秋竹則是又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根梵克雅寶的蝴蝶手鍊。
“沈亢,這是給你的禮物。”
沈亢暗想,她還挺聰明,就說禮物,不帶“生日”兩字。不過還是拒絕道:“不要,太娘了。”
何秋竹也不說話,就只是可憐兮兮地看着他,兩隻眼睛水潤潤的,像一隻可憐的小貓。
“……行吧行吧。”
何秋竹立刻開心了,“我給你戴上!”
沈亢於是伸出左手,任由她折騰,笨拙地給自己戴上了這條手鍊,手指好多次碰到他的手腕,大夏天還冰冰涼涼的。
殷明陽在一旁看着,又麻了:認識也就算了,生日送個禮物也算正常,這咋還上手呢……
不過殷明陽最害怕的,還是沈亢會不會真讓他兌現諾言,去喫屎。
這讓他一頓飯喫得那叫一個戰戰兢兢。
還好,沈亢似乎忘了這件事,後來就沒再提,這讓殷明陽鬆了一口氣。
本來殷明陽還打算喫完飯拉着沈亢去上網,也不提了,趕緊催着沈亢送何秋竹回去。等兩人上了出租車遠去了,殷明陽這纔算是真正放心了下來。
“嚇死我了……”
他打算這兩天先不聯繫沈亢了,以免沈亢想起來讓他喫屎的事,大家先冷靜兩天。
……
接下來的兩天,沈亢並沒有急着開店,而是又做了一天的市場調查,獲得了更多更詳細的信息。
之後,就在家裏作分析、寫方案。
家政行業,業務主要有三大類:
第一類,就是三嫂,既月嫂、育兒嫂和保姆。
第二類,是保潔服務,也就是那種打掃家庭環境的小時工。
第三類,是專業維修與維護,家電維修、管道疏通、地板打蠟等等,都屬於這一類。
沈亢在這幾天的市場調查中發現,目前的家政中介公司,主做的是三嫂業務,保潔服務很少做。
可以說,保潔服務這一塊,目前市場上有大片的空白。
這裏面的原因比較複雜,客戶和家政公司的原因都有。
客戶方面,是嫌不劃算:每單保潔服務都要收中介費,一單才80,中介費還要另外收50。而且需要這種保潔服務的,往往每週、或者半個月就要一次,每次都要付這麼一筆中介費,消費心理上覺得太坑了。
家政公司方面,是嫌棄賺得少,還麻煩:有些客戶會下這種保潔單,然後和阿姨私下聯繫,之後就跳過中介做私單。造成的事實就是,家政公司給人介紹了個長期私單,結果才收了幾十塊,還不如做三嫂業務的單子,一單就幾百塊。
可保潔服務,纔是家政市場中最高頻的服務項目!
保潔是高頻低利潤,三嫂和專業維修,則是低頻高利潤。
如果掌控了保潔服務領域,就佔據了廣大的客戶資源,從而能夠掌控另外兩類業務低頻高價的市場份額,這就是互聯網+時代“高頻打低頻”的商業邏輯。
後世,梅團等來得晚的公司,進入家政領域,也都是先推出“79特價保潔”之類的項目,想要從保潔領域殺進去。
保潔服務,也是沈亢決定進入市場的突破口。
當然,想要掌控保潔服務這個高頻領域,現行的純中介製作坊是肯定不行的,中介制很難做保潔項目。做保潔,要員工制、或者類員工制。
需要從這幾個方面進行改動:
保潔阿姨方面,不再是純中介制,而是簽訂合同,提供保底工資,每個月單數做夠了,就按做的單子來結賬,單數不夠,公司給基本保底,給員工一份基本保障。
這樣,只要單數跟上了,其實成本並不會增加,只是在前期客戶少的時候,可能有一定時期的虧損,但可以接受。這樣就一定程度上捆綁住了保潔阿姨,大大減少跳單。
具體的保潔服務也不能模糊、不能因人而異,而是要制訂一套可視化、標準化的具體指標,比如竈臺無油漬、洗手檯無水痕等等,先想辦法制訂30個標準出來,要讓客戶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錢花在了哪裏……
寫了半天後,沈亢抬起頭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也看到了前面吧檯旁坐着的何秋竹。
她坐在高腳凳上,今天穿了一條黑白格子的裙子,裙襬過膝,面前放着一本書,一盆水果冰沙,正一邊看書,一邊津津有味地挖着冰沙喫,裙襬下露出的兩條小腿晃來晃去,心情似乎不錯。
書房的窗子開着,一陣風吹來,把她的髮絲拂亂到臉上。
她隨手撥了下,結果又吹到臉上,於是有點惱了,放下了勺子,抬起頭來,氣呼呼地雙手抓住頭髮,看樣子是想要扎個辮子。
這一動,也看到了沈亢正看着她,眼睛於是一亮,“沈亢,水果喫完了。”
“我看到了。”沈亢看到她剛纔挖純冰沙的樣子了。
“還喫!”
“那你剛纔怎麼不叫我?”
“你剛纔在做事。”
沈亢也正好換換腦子,於是起身,又去給她做了一碗過來——之前那碗也是他做的。
他正要回書桌後坐下,何秋竹卻是挖了一勺西瓜頂到他面前。
他一皺眉:“我不愛喫水果。”
何秋竹卻還是固執地手伸在那裏。
沈亢懶得跟她拔河,只好一口咬掉,然後回去書桌後了。
何秋竹這也才滿意地繼續開挖水果冰沙,隨口問道:“沈亢,昨天出分了,你多少分?準備去哪裏?”
沈亢聞言一怔,他忙着搞創業項目,再加上早就知道了分數,所以倒是忘了這件事。
於是裝模作樣打了個電話,去查了下分,然後報了出來:“520分,一本不到,二本有餘。我這個分,我應該會去陽城科技大學。”
“哦。”
何秋竹挖了一勺子香蕉,默默地喫了下去,一雙眼睛一閃一閃的,兩條白嫩的小腿一晃一晃。
昨天出分,那明天就要去學校填志願了。
學校啊……
沈亢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面寫了一個“團隊建設”,劃了一個大大的圈。
一個項目,創業團隊很重要。
有些項目本身是好的,就因爲團隊不行,就做爛了。特別是自己馬上要上大學了,肯定不可能一直坐鎮,所以就更需要一個靠譜的團隊了。
這方面,沈亢已經有人選了,是他後世的一個上司兼朋友。
那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做過倉儲、人事、供應鏈等很多工作,最後一步步做到了千林省一家大型連鎖超市的總經理,人品也可靠。
這時候,那人還是一位老師。
不過和說出“每個月拿91塊錢當老師的時候最開心”的馬先生不同,沈亢的這位朋友,對於曾經當老師的這段時光,有不同的說法。
“我尊重那些立志於教育事業的老師,他們是國家的棟樑。但是對於我這樣一個沒有崇高理想的俗人來說,那段當老師的時光買不起房、看不到未來、天天鬧離婚,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刻。”
這位朋友有能力,人品可靠,目前還處於微末,正是一個很合適的創業夥伴。
沈亢打算明天去見見這位後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