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繼續，記住，用武魂戰鬥，別總是用出魔技。”姬動又叮囑了一句。
他揮了揮手，一道光芒掃過，利用乾坤問情谷的規則幫蕭蕭復原了魂力和魂技冷卻。
等蕭蕭調整好狀態，鎮魂鼎像一個個護衛般盤...
轟——！
明都皇城中心的地底驟然炸開，不是火焰，不是衝擊波，而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魂力洪流！金紅交織的光柱自地底直衝雲霄，撕裂了夜空，將整座皇城上空的防禦性魂導結界硬生生撐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痕。緊接着，十二道身影踏着破碎的青磚與翻湧的氣浪破土而出，每一道氣息都如山嶽壓頂，如淵渟嶽峙，其中六人周身纏繞着古老而厚重的史萊克氣息，四人身披星羅戰甲，金紋吞日，兩道灰袍身影則靜默如影，袖口微揚間，空間竟泛起細微褶皺——本體宗當代太上長老，親至！
徐天然輪椅尚未駛出宮門三丈，便被那股橫貫天地的威壓逼得脊背一弓，喉頭腥甜翻湧，竟當場咳出一口暗金色血沫。他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住那十二道騰空而起的身影——不是偷襲，不是滲透，是堂堂正正的、以絕對力量碾碎地殼、撕裂結界、當面宣戰的“破門”！
“不可能……明都地下三百米內，全境覆蓋‘玄天鎖脈陣’，連一隻千年魂獸都無法潛入……他們怎麼……”徐天然聲音嘶啞，手指猛地攥緊輪椅扶手，指節發白。
話音未落，一道銀光已如電射來！
不是攻擊，而是傳遞。
蕭蕭站在十二位強者身後半步，足尖輕點一塊懸浮的碎石，手中託着一枚緩緩旋轉的水晶球。球內光影流轉，赫然是明都全境三維結構圖，無數紅點正瘋狂閃爍——那是被她提前七日悄然植入的“螢火”魂導微粒，如今已隨明都魂導網絡自主蔓延至每一條通風管道、每一處能量迴路、每一座機密倉庫。水晶球表面浮現出一行行淡金色小字，正是各節點實時反饋：【明德堂核心實驗室，九級定裝魂導器組裝進度73%】、【皇城地底第七層，‘蒼穹之眼’主控陣列，能源負荷已達臨界值】、【西區軍械庫，十六枚‘滅國級’九級定裝魂導炮彈，全部處於待發狀態，引信激活倒計時：4分17秒】……
她指尖輕劃，水晶球中一道紅線倏然延伸，精準釘在皇城正上方百米高空——那裏，一座由九根龍形魂導柱支撐的浮空堡壘正發出低沉嗡鳴，其底部幽光流轉，赫然是明都最強防禦中樞，“天穹壁壘”的主控核心。
“玄子前輩。”蕭蕭聲音清越，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過全城警報，“天穹壁壘的充能核心，需要三分鐘冷卻纔能重啓防禦。現在，它正在超頻運轉——因爲剛纔那道光柱，觸發了它的最高階反制協議。”
玄子眸光如刀，抬頭望向那浮空堡壘，嘴角緩緩勾起：“所以，它現在……是紙糊的？”
“不。”蕭蕭搖頭，指尖一點水晶球，堡壘影像瞬間放大，內部結構纖毫畢現，“是‘繃緊的弦’。只要輕輕一撥，整張弓都會崩斷。”
話音落，玄子已動。
沒有蓄力，沒有呼喝，只是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竟如琉璃般寸寸龜裂！他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殘影，彷彿撕開了空間本身，在所有人視網膜上留下一道貫穿天地的直線軌跡。下一瞬，他已立於天穹壁壘正下方，右拳平舉，拳心朝上，掌中赫然凝聚出一團不斷坍縮、又不斷膨脹的銀白色光球——那是將自身全部魂力壓縮至極限後，即將引爆的“本源湮滅”。
“玄老！！”徐天然目眥欲裂，嘶聲厲吼，“啓動‘蒼穹之眼’！不惜代價！”
然而遲了。
玄子拳心光球轟然炸開，卻無聲無息。沒有巨響，沒有光焰，只有一圈肉眼幾不可察的灰白色漣漪，如水波般向上擴散。漣漪所過之處，天穹壁壘表面流轉的幽光驟然凝滯，繼而寸寸黯淡，如同被無形巨手掐住了咽喉。九根龍形魂導柱同時發出刺耳悲鳴，表面銘文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焦黑龜裂的金屬基底。整個浮空堡壘開始傾斜、震顫，底部能量噴口狂暴亂射，拖着長長尾焰，如墜落的星辰般，直直砸向皇城西側的明德堂總部！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終於席捲全城，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染成赤紅色。明德堂那號稱能抵禦極限鬥羅全力一擊的合金穹頂，在堡壘殘骸的撞擊下，如同薄紙般被徹底洞穿！無數燃燒的碎片裹挾着高溫氣浪，橫掃整條長街，街道兩側的魂導路燈接連爆碎，玻璃渣與金屬殘骸混着烈焰，如暴雨傾瀉。
但真正讓所有日月帝國魂導師頭皮發麻的，是爆炸中心升起的那道身影。
蕭蕭不知何時已立於廢墟之上，左手虛按地面，右手指尖一縷金紅色絲線如活物般探出，輕輕纏繞上一根尚在微微抽搐的龍形魂導柱斷裂端口。那絲線一觸即燃，金紅光芒順着金屬內部複雜迴路瘋狂蔓延，所過之處，所有魂導迴路瞬間熔斷、短路、自毀！整座明德堂地下三層的魂導核心，在十息之內，徹底癱瘓。
“蕭蕭！”毒不死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着難以置信的震撼，“你……你怎麼會明德堂的魂導迴路拓撲圖？！這東西連我們的情報網都只拿到殘缺版！”
蕭蕭收回指尖，金紅絲線悄然隱沒。她抬眸，望向遠處皇城主殿方向——那裏，數道強橫氣息正撕裂夜空疾馳而來，爲首者周身纏繞着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魂力，所過之處，空氣都泛起陣陣扭曲的漣漪，彷彿連光線都被那股邪異之力吸食殆盡。
“不是拓撲圖。”她聲音平靜，目光卻如冰錐刺向那片紫黑，“是‘它’告訴我的。”
話音未落，葉夕水已至。
她並未落地，而是懸停於百米高空，衣袂在紊亂的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蒼白的臉上不見一絲血色，唯有一雙眼睛，幽深如古井，卻燃燒着兩簇冰冷而狂熱的紫黑色火焰。她身後，鍾離烏與數名聖靈教高層緊隨其後，臉上皆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亢奮。
“蕭蕭……”葉夕水開口，聲音沙啞，卻帶着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你竟能引來這麼多‘祭品’……真是……天助我也。”
她目光掃過玄子、毒不死、星羅供奉、本體宗長老……最後，死死釘在蕭蕭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敵人，倒像是在審視一件終於尋回的、失落已久的祭器。
蕭蕭毫不迴避她的視線，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足下碎石無聲化爲齏粉：“葉夕水，你體內的光明鳳凰在哀鳴。它快撐不住了，對嗎？”
葉夕水瞳孔驟然一縮！
體內，那早已瀕臨失控的光明涅槃之力，竟真的在此刻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鳳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她丹田深處——那被血魂魔傀怨念死死壓制、幾乎被遺忘的光明鳳凰武魂，竟在蕭蕭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本能地、劇烈地掙扎起來！彷彿蕭蕭的話語，本身就是一道無法抗拒的神諭，一道直抵靈魂本源的審判之令！
“你……”葉夕水喉頭一甜，強行嚥下湧上的腥氣，臉色更顯灰敗。她死死盯着蕭蕭，第一次，那雙掌控一切的邪眸裏，掠過一絲真正的驚疑，“你怎麼會知道？”
“我不用知道。”蕭蕭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僅有拇指大小、通體澄澈如水晶的豎瞳緩緩浮現。瞳仁深處，一點幽邃星光緩緩旋轉，映照出葉夕水體內那場慘烈的八角籠廝殺——光明鳳凰的每一次振翅，都帶起灼熱金焰；血魂魔傀的每一次咆哮，都掀起粘稠黑潮；而穆恩留下的破邪之力，則如最鋒利的銀針，不斷刺穿、攪動着這兩股力量的平衡。三方角力，已非勢均力敵，而是……光明鳳凰的翎羽，正在一片片剝落、焦黑、化爲飛灰！
天機之眼，觀萬象之變，溯因果之線。它看到的，不是表象，而是命運之河上，那一道道即將崩斷的絲線。
“你的‘八角籠’，已經搖搖欲墜。”蕭蕭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重如萬鈞，“光明鳳凰若死，血魂魔傀將徹底吞噬你的意志，成爲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而穆恩的破邪之力，會在你意識湮滅前的最後一瞬，引爆你全身魂力，把你和你身邊所有人，一起拖進永恆的寂滅。”
葉夕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身後，鍾離烏臉色大變：“母親！”
葉夕水卻猛地抬起手，制止了他。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吸入肺腑，竟帶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那是她強行壓制傷勢，導致內腑已然破裂的徵兆。
“呵……”她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喑啞，卻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既然如此……那就讓它，徹底燒起來吧。”
話音未落，她雙手猛然結印，十指交疊，掌心朝外，對着腳下那片被天穹壁壘砸出的巨大深坑，狠狠一按！
“以吾之血，祭爾之門！”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沉重嘆息。深坑底部，那些被天穹壁壘撞擊後裸露出來的、佈滿詭異符文的黑色巖石，驟然亮起！紫黑色的光紋如活蛇般瘋狂遊走、蔓延，瞬間覆蓋了方圓千米的地面！光紋所及之處，大地無聲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縫隙中，升騰起濃郁得化不開的血霧與怨氣，其中隱隱傳來無數男女絕望的哭嚎、背叛的詛咒、撕心裂肺的訣別……
九對互相背叛的情侶，其怨念所化的血霧，正通過葉夕水以自身精血爲引，強行催動，灌入這方被刻意選擇的“祭壇之地”！
“不好！她在開啓通道！”玄子面色劇變，第一個反應過來，身形如電射向葉夕水！
但晚了。
血霧升騰到極致，驟然向內坍縮，化作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紫黑色漩渦。漩渦中心，一道比夜色更濃的裂隙，無聲無息地撕裂開來。裂隙之後，並非預想中的虛空，而是一片灰濛濛、死寂無聲的世界。那裏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數懸浮的、破碎的島嶼，島嶼之上，矗立着無數歪斜、腐朽、爬滿黑色藤蔓的宮殿殘骸。宮殿頂端，一尊尊巨大而猙獰的雕像，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望”向裂隙之外——望嚮明都，望向蕭蕭！
“羅剎祕境……”毒不死失聲低呼，聲音帶着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寒意，“萬年前神戰的墳場……它……真的開了！”
就在這裂隙完全穩定的剎那，蕭蕭掌心的天機之眼，幽光暴漲！
她看到了。
在那灰濛濛的祕境深處，無數破碎島嶼的中央，一座懸浮的、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一柄斷刃，正靜靜躺着。斷刃通體漆黑，刃口卻流淌着液態的紫光，彷彿凝固的雷霆。而在斷刃斷裂處，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金色裂痕，正隨着祕境開啓而微微脈動，如同心臟般搏動！
羅剎魔鐮——本體！
而就在那金色裂痕脈動的同一瞬間，蕭蕭識海深處，一直沉寂不動的黃金三叉戟虛影，毫無徵兆地，嗡然一震！
一股龐大、古老、浩瀚如星海，卻又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憤怒的意志，順着那縷微弱的金芒，跨越了無盡時空，狠狠撞入蕭蕭的神魂！
“……找到你了。”
一個蒼涼、威嚴、彷彿承載着整片大陸重量的聲音，在她靈魂最深處，緩緩響起。
蕭蕭身軀劇震，眼前世界瞬間褪色，只剩下那柄白骨王座上的斷刃，以及斷刃之上，那道與她識海中黃金三叉戟虛影上，一模一樣的、細如髮絲的金色裂痕！
原來不是指引。
是……呼應。
是遺落在萬年時光盡頭的神祇，終於循着血脈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共鳴，找到了祂失落的……鑰匙。
葉夕水懸停於裂隙之前，紫黑色長髮狂舞，臉上卻再無半分病態，只有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狂熱與解脫。她望着那灰濛祕境，又緩緩轉頭，目光如刀，最後一次刺向蕭蕭。
“蕭蕭……”她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塵埃落定的平靜，“這一次……我替你，把門打開了。”
話音落，她周身紫黑色魂力轟然爆發，化作滔天巨浪，盡數湧入那道通往羅剎祕境的裂隙！裂隙驟然擴張，灰濛之氣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瞬間籠罩了大半個皇城上空！而葉夕水的身影，則在魂力傾瀉殆盡的瞬間，如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嘴角鮮血狂湧，身體再也無法維持懸浮，直直向下墜落！
“母親！！！”鍾離烏目眥欲裂，飛撲而去。
但就在此時，一道金紅色身影，比他更快！
蕭蕭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出現在葉夕水墜落的路徑之上。她沒有去接，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正對着葉夕水那張蒼白如紙、卻依舊桀驁不馴的臉。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紅色光束，自她掌心射出，不偏不倚，正中葉夕水眉心！
葉夕水身體猛地一僵，下墜之勢戛然而止。她眼中那抹狂熱與解脫，瞬間被驚愕取代。她感覺到，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正順着眉心湧入，溫柔而霸道地包裹住她體內那團瀕臨崩潰的光明鳳凰殘魂，以及那瘋狂肆虐的血魂怨念，甚至……連穆恩留下的破邪之力，都在這股力量的撫慰下，暫時收斂了暴戾的鋒芒。
“你……”她艱難地翕動嘴脣。
“別說話。”蕭蕭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八角籠’，需要一個新規則。”
她掌心金紅光芒愈發熾盛，光芒之中，一枚枚細小如塵、卻繁複到令人窒息的金色符文，正源源不斷地誕生、旋轉、然後，悄然融入葉夕水的眉心。
那是……天機之眼推演萬遍，只爲這一刻，爲葉夕水量身定製的——《涅槃·血契》。
以光明鳳凰爲引，以血魂魔傀爲基，以破邪之力爲刃，三者不再廝殺，而是……結契。
契約一旦締結，光明鳳凰將不再被壓制，血魂魔傀亦不會反噬，破邪之力亦將化爲守護的屏障。代價是，葉夕水此生，再無法主動施展任何邪惡魂技，否則契約反噬，三股力量將一同焚盡她的魂魄。
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蕭蕭爲她，也是爲自己，埋下的第一顆，足以撬動整個神界棋盤的棋子。
葉夕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得意，沒有施捨者的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悲憫而堅定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金紅色光芒，溫柔地，將她徹底包裹。
而在她身後，那道通往羅剎祕境的裂隙，正無聲擴大，灰濛之氣翻湧如潮，彷彿一隻即將睜開的、古老而飢餓的眼睛。
明都的夜，纔剛剛開始。